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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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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翰是我的高中同學,當年一起參禪學佛,私交甚篤,大學畢業後各走一方,很少聯絡。
有一天他忽然開了保時捷來找我,三十多歲就坐擁千萬跑車,算是年少得志了。
「老鼎,我真不知道要找誰講這些話?」子翰陷入沉思、良久不語,顯然他不只找不到說話的對象,甚至連要說些什麼話都搞不清楚。「我回想了很久,只有你這個老朋友是最知心的,我很懷念過去的日子啊!」他說著聲音都哽咽了,我也深受感動。
「別人認為我不應該有苦惱,因為我有的是錢,只有你知道錢沒有那麼管用,廿年前你就說過了,現在我才承認。回想起我的一生,只有童年是快樂的。」原來他懷念的是童年而不是高中時的友誼,我可白感動了。
「國中開始我就迷信師長的話:犧牲現在的小快樂,可以得到未來的大幸福,只要擁有高學歷高收入,人間就是仙境。我好聽話,放棄了熱愛又有天賦的美術,選擇了最討厭的電子科技...。」他突然哭了,把我嚇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
他擺擺手,阻止我過來安撫他,其實我根本沒那個打算。
「我現在年薪破千萬,天下人都認為我沒理由不開心,可我就是不開心,老師允諾我的幸福在哪裡?仙境在哪裡?人生奮鬥努力的目的就是為了追求快樂,但我非但沒有得到快樂,還失去了童年的快樂,就像做生意,非但沒賺到錢還把本賠光了,這樣的人生算是失敗嗎?很弔詭的是親友都羨慕我的成功。坐在公園裡安安靜靜的畫一棵樹,多美好哇!」他追思兒時、無限神往。
「你現在有錢且閒,可以畫個夠。」
「沒興趣了,也沒才華了。而且我並不閒,這個行業競爭的很,老婆也是我的競爭者,『怕輸』已成了我深植靈魂的毒癮,戒不了了。」說起老婆,他臉孔一陣抽搐,像是心絞痛發作了。「熱戀期令人難忘,我以為終於等到果陀了,沒想到只是費洛蒙作祟。結婚後無事不吵,一個電子新貴,一個國貿奇才,誰也不服誰,互相指責互相不滿成了夫妻相處之道,現在不吵了,剩下冷漠。真如托爾斯泰說的,很快又駛入了隱藏著仇恨、彼此疏遠的汪洋大海。」
「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夢想你有快樂良方,吃素修道多年不是白混的,你挺有道行的,每次見到你煩惱就大量消退,但離開不久又回來了,你尚且可以為人息苦,何況自己?你追求到快樂了嗎?」
「真正的快樂不是追求來的,而是與生俱來,就像眼睛有視覺的功能一樣,快樂是心靈的功能之一,不假外求。」
「哦?聞所未聞,那人類努力追求幸福快樂,豈不白忙?與生俱來的快樂會失去嗎?」
「眼睛亂用也會瞎掉。」
「有道理,我也算半瞎了。」他推推鏡片:「一千度。」
「心靈還有其他的功能嗎?」
「當然有,智慧仁慈勇敢是大功能,快樂自在只是小功能。」
「失去的良知可以恢復嗎?」
「可以,需要閉關修煉。」
「多久?」
「七日來復,其見天地之心。若能萬緣放下,全神貫注,七天就可以恢復到有感,當然,這只是初步而已。」
「好極了!我準備一下。」
老楊準備了三年,才出現在我面前。
「老鼎,你可神了,上回跟你談過以後,我若有所悟,回去快樂了好久,可是現在又跌回苦海,那種沒有理由的快樂真令人難忘,我似乎還依稀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有過這種經驗,沒來由的樂不可支,我真想找回那個失落的自己,所以想來試一試你說的閉關。」
「要破斧沉舟,不能用試的。」
一年後,楊子翰進駐大雪山閉關中心。
「第一天要做什麼?」
「灑掃庭除,把閉關中心內內外外徹底打掃乾淨。」
「你不是趁機抓公差吧?」
「不想幹就下山,一邊打掃一邊想自己為什麼來這裡?」
「這我已經想了幾年了,非常清楚。」
「在這兒想可不一樣,意見別這麼多。」既然入了殼,就要任我宰割,少廢話!
「明天要做什麼?」
「明天再說」。
第一天,楊子翰沉浸在無休無止的哀傷鐘,一邊掃地一邊哭,悲不可抑。「我從來就是好兒子、好學生、優秀工程師、成功企業家,別人嫉妒的對象,為什麼現在覺得自己錯了!錯了!全錯了!」
哭了一整天,到了半夜才悟出來自己原來錯在人生觀,整個世界的浪潮狂呼大喊:「拼經濟!」把他給洗腦了,也把全世界的人都洗了腦,「賺錢第一」成了每個人共同的價值,顛撲不破,從馬英九到拾荒婦都一樣。
第二天。
「你就站在這裡看前面那座山,看到夕陽下山。」
「老鼎啊!你到底躲在那兒?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我不想聽,明天見。」
楊子翰看山,一開始很煩躁,挺無聊的,一個小時候慢慢沈靜下來,覺得山很好看,一點也不枯燥,出見平淡無奇,熟識韻味無窮,無怪聽說蔣介石每天要看山兩個小時,真有點意思。
太陽下山,一轉身,大吃一驚,一個人像鬼一樣站在背後,無聲無息。
「你不是明天見嗎?」
「我神出鬼沒,你管不著。你家小貝比會看手指笑嗎?」
「會呀!目不轉睛,看到睡著,醒來繼續看,醫生說每個嬰兒都一樣。」
「科學家做過腦波檢測,嬰兒看手指的那一田就是大腦的開發期,看得越久,開發的越多,愛因斯坦就是整天發呆,上不了學,所以大腦開發了百分之十幾,我們只有百分之三。看山比看手指效果更大,開智慧。」
「那我明天繼續看。」
「明天有明天的功課。」
第三天
「你就繞著院子走路,要打赤腳。」閉關中心外面有個大庭院。
「打赤腳,踩到荊棘怎麼辦?」
「不是叫你打掃了嗎?刺到活該。」
「要一邊念佛嗎?」
「不必,不想不念,專心走路,要體驗腳板貼到地面的感覺。」
楊子翰走了兩個鐘頭了,只覺得腳酸,沒有任和領悟,他想起希臘神話鐘的悲劇人物薛西弗斯,被天神宙斯處罰推巨石上山,到了山頂石頭滾下來再重新推,週而復始。現在我拼命繞圈圈,豈不一樣?老鼎可能只是純粹整人而已。
吃過午飯,繼續走,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自己彷彿走入了一個無人的荒漠,向前行,荒沙遍野,回頭看則是花花世界,感覺身邊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潮洶湧,全部向繁華的大城奔去,只有他一人獨自走向荒漠、走向寂寞、走向孤獨...。忽然憶起年少時和老鼎參禪打坐,常有出世之想,且曾寫詩以明志:「管它許多名,管它許多利,匹馬單槍直行去,茫茫古道浸蒼涼。」不料今天真的走入了詩中,少年的心何其純潔啊!
第四天。
「今天有什麼功課?」子翰恭敬請問,他現在知道我老鼎深不可測,沒鬧著玩。
「今天沒功課,你等著活受罪吧!」
既然沒功課,那就來看山吧!開發腦子可是大利多。聽老鼎說他老爸90歲時得了阿茲海默症,後來每天看山竟然好了,那一年非但沒失憶還把整部六祖壇經給被了起來。98歲那年,預知時至,坐脫而亡,真是山神庇佑啊!
今天看山和上回之看,完全是兩回事兒,一邊看一邊想著,把智慧開發出來以後,或許可以研發一些新產品,打敗蘋果,重創三星,不對啊!昨天才有出世之想,怎麼今天又有入世之迷?
子翰在天理人欲之間徘徊來去,左思右想、汗流浹背,甚至晚上都睡不著,一夜掙扎到天明,雞叫才迷迷糊糊睡去。
太陽晒屁股,子翰驚醒而呼:「老鼎來了嗎?」他對這傢伙還真有幾分敬畏。
第五天,
老鼎乾脆沒出現。
子翰掃著落葉,忽然一股甜美的滋味湧上心頭,這不就是沒理由的快樂嗎?祂終於回來了。
一整天看山山美,看水水秀,鳥叫蟲鳴,皆若仙樂,甚至不見不聞也開心無比。
夜深人靜,他忽然想起彼此懷恨多年的老婆,說話尖酸、諷刺入骨的老婆,覺得愛她愛到想哭,愛她愛到心痛,老婆!我愛妳愛妳好愛妳,我再也不怨了,再也不恨了,我要愛妳到老、愛妳到死,天吶!難道去愛一個傷害你這麼身的人也是心的功能嗎?
他愛到大哭,哭到天亮?
第六天。
老鼎繼續搞失蹤。
今天不喜不悲,沒有情緒,一顆心停留在眼前鼻尖處,如如不動,不思人、不思事也不思物,就安安靜靜待在那兒,一不留意想起些什麼,念頭沒轉幾下就自動收回來,像橡皮筋一樣。心好比像那顆叫海洋之心的巨鑽,懸掛在額頭前,令人不敢輕忽,怕被搶了去。好奇怪的覺受啊!好像心被綁架了,就捆在眼前,怪哉!
第七天。
老鼎一早就出現了。
「趕快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我不想走了,再呆一個禮拜行嗎?」
「不行!下一個閉關人傍晚就到了。」
「我可以為他煮飯,絕不吵他,完全禁語。」
「不可以,自行煮飯也是功德,別囉嗦了,快滾吧!」
「下山後要注意些什麼?生命會有什麼改變?」
「有什麼改變自己去體會,倒是可能會交到些新朋友,都是少欲知足、有愛心又謙卑的人。」
「這種好人怎麼會找上我?」
「物以類聚吧!當然,也更可能你習性深重,下了山又去搶錢了。」
「不會不會!」
「難說難說。」
解讀:
復卦,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喻子翰想尋回失去的赤子之心。
上六:迷復,凶,喻子翰拼經濟,賺到財富,卻失去了自己。
六五敦復無悔,敦者山也!喻子翰看山開智慧,走上恢復良知的第一步。
六四中行,獨復,喻子翰踽踽獨行,與名利中人愈行愈遠。
六三頻復,喻子翰天人交戰。
六二休復之吉,以下仁也。休者,美好也!喻子翰髮樂現前,仁心亦現。
初九不復遠,無祇悔,元吉,喻子翰抱元守一,念起即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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