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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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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南路往西路,走到西路盡頭,終於抵達黃石鎮。
黃石鎮位於流雲山脈南部,由流雲劍館管治,本來是流雲劍館的據點,經過數百年滋養,不少附近聚落的原住民遷進。他們一來為了黃石鎮繁榮富足,二來為了得到劍館強者保護,免受野獸,甚至靈獸或仙獸襲擊。如今,黃石鎮人口已突破十萬,升格為城市並非遙不可及,但當然要經過流雲劍館批准。
時值黃昏,二人初臨黃石鎮,便去旅館租房間。然而打聽過數家旅館,竟然全部爆滿。
原來每年元月,都是黃石鎮最熱鬧的月份,皆因流雲劍館入門考核在元月舉行,每年均吸引逾萬人參與,加上參與者的同伴,人數可多達十萬。近年投考流雲劍館的人數略減,去年仍有多達二萬人應考,周邊城鎮的客房需求居高不下。
黃石鎮名列流雲山脈五大城鎮之一,但只有區區十數家旅店,實難以招待絡繹不絕的外來人。但是元月過後,客房需求又大減,難以容納更多旅店。其餘四大城鎮也遇上相同困難,房媒便在五大城鎮應運而生。
中年的張潤於黃石鎮當房媒三十多年,乃鎮內第一代房媒。
三十多年前,他看準每年元月,城鎮客房嚴重不足,於是逐家逐戶查詢,找出願意短期出租空置房間的居民,然後向找不到客房的外來人介紹,從中賺取佣金。
其實各大城市也有房媒,但是張潤是第一個在黃石鎮實踐。
結果他成為黃石鎮房媒的開山祖,更將行業傳揚至其餘四大城鎮。如今,黃石鎮總共二十名房媒,均以他馬首是瞻。其餘四大城鎮,也有他的弟子。他只靠元月收入、弟子的供奉,便足以應付全年的富裕生活。
他今日生意不俗,在大街招客半日,租出十五個房間。正要準備回家時,發現兩個懵懂少年離開旅店,神情失落,無寶不落的他於是擠起笑臉,上前找生意:「兩位小客倌,我是張潤,流雲劍館認可的房媒。你們要找房間嗎?」
霍如道被說中心事,登時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張潤雙眼登時彎成月牙,笑道:「再過數日便是劍館的入門考核,有許多人來黃石鎮租房間,我們房媒就是要替各位找房間的幫手啊。」
衛羽瞄一瞄張潤,劈頭一句裝傻話:「啊,不用錢嗎?」霍如道見衛羽裝傻,知道摯友要開始交涉,立刻忍住好奇。
對方開天殺價,張潤老狐狸見慣不怪,耐心答道:「租房間自然要錢,便宜和高級廂房都有,小客倌想住怎樣的房間?」
衛羽繼續裝傻道:「我們兩個人,自然要大房間,要不然就是兩個相連房間。兩錢銀子夠不夠?」
張潤呵呵笑道:「二錢銀子不夠,一兩銀子倒不難找到,我指一個房間每晚一兩。這格價已經比旅店便宜多了。」
衛羽掏出錢袋,翻袋倒出幾塊小碎銀,皺眉道:「我們只要住一晚,但是一個房間要一兩,兩個房間要二兩,我們手上只有半兩,怎麼辦?」
張潤琢磨一會兒,心想半兩白銀也是白銀,他至少可從中賺取一錢半佣金,便道:「明白明白……半兩找不到大房間,但兩人住一個房間,小房間也勉強足夠兩人用。我知道西面有一個院子,也住了些考生和家屬,環境還挺清靜,客倌要看一看嗎?」
衛羽不悅道:「不行啊!兩人住一個房間不成問題,但是我們還要吃飯,每人兩錢銀子是極限了。我明白房媒要賺佣金,但不好意思,我還是自己敲門找房間,能省一分錢,就省一分錢嘛。」
張潤暗罵一句臭小子,肯定是裝傻作懵,卻還是擠起笑臉:「沒關係,只怪我手上沒適合的房間。但是恕我直言,元月不好找房間,我手上也只餘下五、六個房間,我有點擔心你們。也許……我去跟房東議個價錢,但不大可能低於四錢,客倌認為如何?」
衛羽反過來考量一會兒,嘆氣道:「三錢半吧。還有一錢半買口糧,我們應該能挨到劍館的……」
三錢半剛好是張潤的底線,他即拍胸口道:「好!這樁生意張某接下了!」雖然他只能賺到半錢,但是他深明聚沙成塔、積少成多。而且不排除兩個愣小子他日成才,即使無恩於人,也自少不會積怨。相比性命,一錢半分未免太輕了。
衛羽與霍如道則互相對望,交換了個意思,沒說甚麼便跟隨張潤而去。
話說黃石鎮光是城牆便圍地數里,城牆外佔地更廣。張潤介紹的院子在城牆西面,不屬於城區,租金普遍比城內同等院子便宜。
院子叫永健院,有十二個房間,四大八小。
衛、霍二人租住的自然屬於小房間,擺放了床舖和桌椅,所餘僅闊不足一尺的通道。
張潤先去跟房東議好價,房東本來不願降價,畢竟這裡不是城內的旅店,只有元月能賺這麼多錢。但是看在其餘十一個房客,有八個是張潤招來,而且張潤在黃石鎮面子太廣,便勉為其難答應。
張潤除了賺錢,也陶醉於買賣議價的樂趣,回來小房間即笑道:「好消息!張某已經跟房東談好價錢了,但是要先付費,盛惠三錢半銀子。」
衛羽與霍如道見得逞,便支付囊中三錢半銀子,張潤收錢後便離去。
二人忙碌半日,幸好衛羽機靈,總算找到落腳處,否則要露宿街頭就麻煩,甚至比露宿野外更麻煩,連解手也諸多不便。
安置好行裝,二人便輪流去澡堂梳洗。他們習慣在野外不洗澡,但是不容許自己弄臟別人地方,因此住旅店時定必梳洗。
衛羽讓同伴先梳洗,自己梳洗過後,好友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也想栽頭大睡,為入門考核養精蓄銳,否則他們不必花銀子找房間。但是想及包山提及六年前的慘案,便整天到晚心緒不寧。他當年只有六歲,少不懂事,後來才從霍家長輩認識六年前的悲劇。
六年前,白龍界的青蝠寨和赤蝎寨大舉入侵祖丘城,望休亭乃第一道屏障,自然首當其衝。
衛家負責鎮守望休亭,精銳盡出,逾百名大道行者、數千名凡人部曲悉數出陣,可是兩寨也毫無保留,背後更有白龍界支持;要知道白龍界人口是流雲界十數倍,陣容自然更強盛。衛家最終一敗塗地,高手盡歿。餘軍頑抗三日,待劉家及其他祖丘城勢力趕及參戰,望休亭才幸保不失。
這是霍家長輩的說法。但是衛羽根本不相信說法是事實,或者不是全部事實。
他至少認為劉家和其他援軍可以於兩日、甚至一日內到達,因為以出世境或去欲境行者的腳程,一天走千里不成問題。假如劉家等高手早一日到埗,他的父親和兄長也未必在第三日戰死。相比援軍來不及救援,援軍刻意拖延救援更顯合理。
他想知道六年前的真相,因此他投考流雲劍館,藉著劍館權力追根究底。而且衛征待過劍館不短日子,他也許能從別人口中,更瞭解自己敬愛的兄長。
雜思令他不能入睡,他於是往中庭透一透氣。
永健院有前中庭和後中庭,前中庭對應八個小房間,種了幾棵小樹和一些花草,庭中心擺放一套石桌椅。他坐在石椅仰望夜空,看見漆黑的天際有無數星顆閃亮。觀星對大道行者有莫大益處。星空能引發想像,能令人放空。不少驚世武學來自星空,也有人藉著觀星突破境界。他則透過星空,令心湖平靜下來。
不自覺間,他的目光開始散渙,心神開始鬆弛,雙肩緩緩垂下,舌尖輕輕貼住上顎,腦袋倏地斷絕思緒和感知,進入深層冥想。
冥想並非大道行者專利,許多凡人亦會冥想,旨於排解壓抑和養生。
深層冥想倒是大道行者的修煉法門。神識會於期間中止,內力則自行加速運行,從而衝破丹田局限。有些時候更可幫助理解深奧艱澀的武學,甚至自創招式。
但是深層冥想講求機遇,自身資質和環境缺一不可,大部份大道行者畢生未能掌握竅門,只可以訴諸外求。但試問誰可擁有大量修煉資源?世間強者十有八九,都是來自強大勢力,可憑著自身達至頂峰只有鳳毛麟角。衛羽不知道自己資質是許多出世境強者也弗如。霍家願意照顧遺孤,亦因為看中其資質,欲打造成己方的尖刀。
他只知道每次深層冥想結束,內力便增厚一些,時至今日,他已比同時起步的霍如道強大不少。然而今夜的老天,似乎不大看顧他。他進入深層冥想不到半刻,天便響起大雷,轉眼間大雨滂沱,他亦迅速甦醒避雨。
大雨下得很凶,滴滴答答快要打穿瓦片似的。衛羽正要回去小房間休息,霍如道便開門而出:「混帳,房間漏水了!」
衛羽登時皺眉頭,正好走廊上方的瓦片忽然穿洞,地下除了瓦碎,還出現一塊拳頭大的冰雹。他望向中庭,地上有不少結晶反射微弱的燈光,都是大大小小的冰雹。兩人都是第一次遇上冰雹,不禁以為天降凶兆,有些害怕和擔心。
此時,其他住客也陸續走到廊道,有些人同樣未曾見識冰雹,滿面憂色議論起來;亦有些人表現鎮靜,默默等待冰雹結束,對角便有兩人。
兩人都是女子,她們表情鎮靜,走到廊道,純粹為了避開冰雹。年紀較長的美婦貌似三十來歲,長得綽約動人;年紀少的只有十來歲,十分乖巧寧靜。
衛羽特別注意到少女,兩人不期然眼神交接,衛羽竟有一絲預感,他們將有許多轇轕。
少女也注意到衛羽,可是才對上眼神,便立即別過臉去。
兩人不經意間展開交集,冰雹則慢慢停止。某中年大漢突然走到後中庭門前,重重敲門,幾乎把門板敲破,罵道:「房東給我滾出來!」
未幾,房東哆哆嗦嗦現身,卻滿口牢騷道:「大爺有甚麼貴幹!」
中年大漢抽起房東衣領,怒道:「我付了銀兩,你沒有房間給我休息,還敢跟本大爺亂吼?你活膩了嗎?」冰雹打穿瓦片,雨水落在床舖,租客無法睡眠。雖然大漢行為粗魯,卻沒有人阻止。
霍如道覺得不妥,低聲道:「阿羽,那房東很可憐……」
衛羽也看不過眼,可是他們都不敢作聲。
此時,對角的中年美婦忽踏前道:「孫爺此等身份卻欺壓平民百姓,流傳出去恐怕對孫爺不好。」
孫姓大漢橫瞥面熟的美婦,略加思索,皺眉道:「趙丫頭,原來是你還沒死?你很清楚我脾氣,就算你們家主趙申君來到我面前,也不敢對我說三道四,何況是你?」
趙申君此名字出現,衛羽等租客無不嘩然。
美婦倒面不改容道:「晚輩當然不夠面子,但是孫爺在鄧家眼皮子下作惡,除非是劍館出面,否則誰也救不到你。」
孫姓大漢瞪目道:「哼,哪怕是鄧再復來到又如何?難道他會為一隻螻蟻開罪我嗎?」
兩人寥寥數語,前中庭內便無不異色。眾人也知道提及的人物,沒有一個不是一方霸主,掌握一座城鎮甚至一個城市的大權。衛羽更在意美婦和少女的出身,竟然是號稱流雲界第一世族的紫幽花趙家?
孫姓大漢冷哼一聲,又瞧著房東道:「房東,給我新房間!」
房東哭喪嘴臉道:「大爺,我哪裡有新房間?連我的房間也砸出幾個洞,我的永健院沒有房間是完好啊!」
中年大漢道:「沒房間就賠錢!一兩銀子,每人一兩!」
「怎可能?我願意賠錢,但房租本來也沒有一兩啊!」房東正在求饒,趙姓女子忽然逮住孫姓大漢肩膊,兩人瞬間氣息驟變,逼得眾人喘不過氣。與此同時,數股大道行者的氣息靠近,其中一股格外強大。此人名曰鄧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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