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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彷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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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聰剛抵達永健院,便遇見兩位故人,一人是孫用忠,另一人是趙靈。
他知道不應待慢孫用忠,卻幾乎全副專注放在趙靈;闊別十五年,夢中情人風采依然。最重要是失蹤十五年的她,原來還活著:「你……你竟然還在生?」
兩人別久重逢,趙靈卻故意錯開眼神,鬆開逮住孫用忠的手,木無表情返回女兒身旁。
夢中情人冷待自己,但眾目睽睽,鄧聰唯有強忍住好奇和心酸,道:「孫大師,請你放下此人。有甚麼不是,在下代為賠罪。」
孫用忠也認得鄧聰。鄧聰是黃石鎮城衛軍的統領,權力僅次於鄧家族長及幾位族老,不是甚麼閒散角色。可是自己的來頭無疑比鄧聰還大,甚至流雲劍館也要看他的面子,根本不懼怕誰,遂冷淡道:「我要是不放人,你怎拿我辦法?」
鄧聰自知地位不如對方,但仍硬著頭皮道:「那就請恕在下無禮。」
滿以為臭名遠播的孫用忠大發雷霆,不料他重哼一聲後,竟放開房東,道:「放心,我也不打算為這些螻蟻惹麻煩,他還我房租就可以了。」
鄧聰略感意外,馬上順勢道:「假如孫大師不嫌棄,可以到在下別苑暫住,那裡環境清幽,很合適靜修。」
孫用忠點點頭,然後向身後的高瘦少年招手,待房東退還租金,兩人便跟隨鄧聰而去。
眾人聽見「孫大師」三字,終於知道此人口氣這麼大,並非毫無憑據。
孫用忠是流雲界內首屈一指的符籙大師,據聞流雲界的符籙師,十有八九是他的徒弟或徒孫,各大勢力的上等符籙,皆由他親手製作。甚至隔鄰的白龍界,也遍佈著他的影響力。
背景如此雄厚的人,竟然出現黃石鎮的小院落,衛羽和霍如道都大感詫異,心想進入流雲山脈後,不顯眼的傢伙也可能是強者高手,將來行事必須更謹慎。
混亂過後,房東為免再惹麻煩,匆匆向所有租客賠錢。趙靈接過賠償,便帶女兒離開永健院。
然而,某男子突然阻攔母女,笑容不善道:「紫幽花趙家的人卻不在楊仙鎮落腳,我猜你不是趙家本宗吧?」此男子約莫四十歲,是從後中庭出來,身後還有八名魁梧的手下,明顯比前中庭的人背景雄厚。
趙靈半眼不瞧對方,冷冷道:「你不配知道。」
男子登時青筋一跳,笑中帶怒道:「我不配?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可是『大梁山』八當家,宋影客!」
趙靈只淡然道:「宋八當家,流雲山強者如雲,小女子奉勸閣下謹言慎行,要不然四大世族、五大姓隨便一支,都足以覆滅你宋家。」
宋影客不忿道:「廢話。五大姓只各管一個小小的城鎮,我宋家可是管轄百里山河、十萬人口,即使四大世族要來滅我宋家,也絕不會輕而易舉,何況區區五大姓?」
趙靈皺眉道:「五大姓的事我不知道,但趙家要滅你宋家,我一人足矣。」
宋影客氣息爆漲,顯然也是去欲境修為,道:「別以為本大爺不打女人。」
趙家是第一世族,宋家是數一數二的新興勢力。兩者交鋒,圍觀者個個緊張起來。房東一介凡人自然最焦急,假如大道行者在永健院激戰,他可是血本無歸。但是他沒有能力阻止,只祈望城衛軍儘快趕來回來制止。
趙靈行走天下多年,深明對付這種人,最便捷是以實力制伏。她於是運轉內力,氣息暴增,輕易凌駕對手。
宋影客略感驚訝,心想趙家然沒有閒手。但是身為八當家,乃家族的核心人物,不可以讓宋家丟架,於是提升氣息,使出八成實力。不料趙靈游刃有餘,再次超越他。
宋影客著急了,對手實力實在深不可測,剛才還說大話宋家可與四大世族匹敵,原來只是自己井底之蛙。但是面子攸關,總不可能說退便退,只好硬著頭皮全力以赴,期望對方知難而退。
趙靈見對手面有難色,意會對方心意,但是她絕不可以讓家族蒙羞,只好怪宋影客不識好歹,自取其辱。
二人劍拔弩張,形勢比剛才更危急。
附近十數名城衛軍察覺異樣,紛紛湧進永健院。其中,鄧姓統領降落二人之間,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在黃石鎮搗亂?」
宋影客瞪視年輕俊朗的統領,更加浮躁,道:「給本大爺閉嘴!」
統領聞言當然不悅,但是對方氣息比自己強大,恐怕不容易拿下對手,便向下屬擠眼示意召集更多人支援,又向宋影客道:「你不管好嘴巴,休怪我們鄧家待客不善。」
宋影客一臉不屑,語帶挑釁道:「有本領便拿下我,只怪你本領不夠。」
統領也不示弱,道:「看來你就是肇事者。」他也釋放氣息,表露去欲境修為,但稍為不如宋影客。
此時,某少年忽然出言:「的確是這傢伙生事,阻住趙阿姨離開。」
眾人都被少年吸引注意,只見少年平平無奇,身旁不知是兄弟或朋友面色驚慌,不知道二個黃毛小子有甚麼底氣,對宋影客落井下石。
少年無疑是衛羽,向來機智的他竟自找麻煩,連一起長大的霍如道也摸不著頭腦。
衛羽亦後悔自己衝動,可是看見趙氏母女受欺凌,便於心不忍。
少女再次接上衛羽的眼神,但再次別過臉去;趙靈只以為衛羽心地善良,向兩個少年報以微笑,又對副統領道:「敏師弟,此人未足以威脅我,不必擔心。」
「敏師弟?」鄧敏統領打量趙靈,禁不住驚訝道:「你……你是趙靈師姐?」
「趙靈?趙武靈兒?」宋影客慌了,其他人都慌了,只要多活十年八載,流雲界內,沒有大道行者不認識趙家第一奇才;以去欲境修為戰勝出世境強者、獨力鎮壓流雲山脈的仙獸、自創驚天動地的雙紅花劍訣等,每一件事蹟都是一時傳奇。但是十五年前,她與仙獸大戰時兩者同時失蹤,同行的鄧聰尋找半年也沒有收穫,眾人都以為她與仙獸同歸於盡,自此逐漸被人遺忘。
鄧敏才三十出頭,乃趙靈的小師弟。趙靈當年對他照顧有嘉,他偶爾也想念趙師姐,此時他不由得激動道:「師姐,你果然沒有死!你果然沒有死!」
只見趙靈苦笑道:「我老了很多嗎?怎麼認出不我來了?」
鄧敏連忙搖首,他快要感動落淚,猛然轉身向宋影客罵道:「我不管你是誰,你敢對趙師姐動手,我鄧敏要你不得好死!」
趙靈的名頭太大,宋影客沒有再不識好歹,默默率領宋家子弟和手下離去。三十多人離去,眾人才知道宋家包下四個大房間,而且單憑氣息,可判斷尚有兩名去欲境強者,若論人手比眼前的鄧家更充裕,鄧敏也為之咋舌。
但無論如何,他總算趕走滋事者,旋即向趙靈道:「師姐,你這些年往哪兒去了?」
趙靈顯然不願透露,只苦笑道:「敏師弟,你不用擔心。師姐這些年過得很好,還認了乾女兒,隨我趙姓,名作可頤。我重現人間,就是為了這丫頭。」
趙可頤乖巧欠身道:「可頤見過鄧師叔。」
鄧敏自然喜歡可愛的小師姪,滿心歡喜道:「師姐要帶可頤去劍館嗎?」
趙靈道:「沒錯,可頤天賦很高,但是我一己之力不足以培育她,所以把她送進劍館,對她會比較好。但既然遇到你,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鄧敏忙道:「別說甚麼拜託,我很樂意為師姐辦事啊!而且劍館知道你還在生,肯定給予你資源,培訓師姊看中的人才!」
趙靈噗哧一笑,道:「都這把年紀,還這麼孩子氣!嗯,我離開劍館十五年,我擔心我出現會影響其他人。雖然我的身份剛剛已經曝光,但不出現的影響始終較少。所以我想請你帶可頤去劍館,參加考核。」
趙可頤忽然拉住趙靈衣角,眉宇深鎖道:「娘親,我不想離開你……」
趙靈輕撫乾女兒的臉蛋,溫柔道:「可頤,娘親會時常探望你,所以你不要太掛念娘親。反而你要答應娘親,考進劍館後專注修煉,早日達到娘親的境界,可以嗎?」
趙可頤心底和表情也萬般不願,卻乖巧地走到鄧敏身旁。
鄧敏自然不會拒絕,只是想起一道問題,小心問道:「聰哥知道你仍在生嗎?」
趙靈登時表情僵硬,道:「剛才我跟孫大師有些誤會,你哥剛好經過調停。」
鄧敏自知失言,連忙轉移焦點,向衛、霍二人道:「你們剛才很勇敢,你們叫甚麼名字?來自甚麼地方?」
衛羽一心專注還放在趙可頤,尚未回神,霍如道已如實報上兩人名號,又道:「我們來自祖丘城。」
此言一出,面色大變的鄧敏立刻偷瞧趙靈,果見趙靈緊咬嘴唇,目光凝聚在衛羽;他亦覺得衛羽面容似曾相識,但是為了趙靈、為了親哥哥,只好硬把疑惑吞進肚子,日後再說:「你們遠道而來,為了投考劍館是吧?」
霍如道驚訝道:「對啊!你怎麼知道?」
鄧敏呵呵笑道:「這時候來黃石鎮的少年,十有八九都是投考劍館。我看你們心腸不錯,而且我碰巧要送這孩子去劍館,我們不如一起上路吧。」
霍如道當然歡喜地答應,衛羽目光仍然不離趙可頤,若有所思,也點頭答應。
鄧敏正要帶走三個少年少女,趙靈忽然把鄧敏拉到一旁,低聲道:「敏師弟,可否替我查一下衛羽的來歷?我覺得他……」
鄧敏打住問題,嚴肅道:「師姐,你離開這麼久,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消息,衛征在六年前已經戰死沙場,衛家也瓦解了。」
衛征已死。
不能承受的噩耗,使趙靈頓感晴天霹靂。她渾身脫力,嚇得鄧敏連忙參扶,可是她不想其他人擔心,不留片語便離開永健院。
未幾,鄧聰汗流浹背趕回來,驚訝親弟鄧敏在場,趙靈則不知所蹤,永健院只有親弟、趙可頤和兩個少年。
他多看兩個少年半眼,竟覺得其中一人勾起慘澹的回憶,但又想不起原因。反正他當下只在乎趙靈,跟鄧敏打聽幾句,便往趙靈消失的方向奔去。
鄧敏凝望遠去的身影,不由得滿腔感慨,但是重遇趙師姐的驚喜,令他同時重拾少年的魄力:「好,你們跟我回去鄧家休息,日出後便出發!」
霍如道一臉雀躍,衛羽和趙可頤倒各有心事,顯得十分冷靜。
此時,趙靈正迅速遠離黃石鎮,含淚心想:「為甚麼我才剛想起你,便知道你死訊?我命中注定這麼苦嗎?」她轉眼已遠走數十里,進入龍蛇混雜的流雲樹海,許多靈獸、甚至數頭王者般的仙獸都察覺她那不穩定的氣息;她的氣息不強,至少未達出世境或仙獸級別,可是無孔不入的哀傷,令樹海的生靈都不敢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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