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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明日朝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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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可頤望向戶部正門,不斷有新生進出,忽然道:「你為甚麼投考劍館?」
衛羽有些愕然,囁囁嚅嚅道:「我希望變強一些,然後追查我衛家滅亡的原因吧……你呢?」
趙可頤甩一甩腿,道:「我也希望變強,因為娘親希望我變強。」
二人沉默片刻,衛羽道:「你娘親好像很強,嚇退了宋家不說,連孫大師都不怕。」
趙可頤淡淡然道:「娘親的確很強。小時候,一頭靈老咬死許多村民,我們請來幾位大道行者也敵不過牠,娘親卻一劍了結那頭靈虎。後來娘親告訴我,她是紫幽花城趙家後人,趙家現任家主是她的大伯父。她本來是流雲劍館的內院弟子,因為追擊仙獸受傷,流落到我出生的村莊,還失去了記憶。」
衛羽見過出世境強者,卻沒有見過出世境強者動手。包山是他遇見過最強大的人物,但是趙靈能一劍砍掉虎類靈獸,該不弱於包山。反而自己和霍如道聯手也敵不過巨熊,不禁自慚形穢;同樣是大道行者,實力卻差天共地。
話匣子打開了,趙可頤自然而然續道:「我沒有爹爹,生娘在我三歲已經病死。娘親是我的養母,由我不懂事照顧到現在,對我無微不至。我很喜歡她,好想留待她身邊孝順她,可是她硬要把我送來劍館,說希望我成材……」
衛羽瞥見意中人眼泛淚光,心揪一揪,道:「那麼,你更要加倍努力,別讓你娘親失望啊。」
輕嗯一聲,趙可頤抹一下眼淚,頭兒倚在衛羽肩膀。
許多人都看見此情景,認定兩人已成一對,霍如道自然欣喜。李天心裡有些不高興,但是很快便想通透,一臉輕鬆帶著手足離開戶部。在旁監視的姬巧兒亦舒一口氣,與族人離去。其他新生亦陸續返回朝陽莊,入門考核就此謝幕。
萬劍叢與朝陽莊之間有通道接駁,稱作「登天徑」,不消一個時辰可走完。
朝陽莊早已騰出空間,三百多名新生按照令牌和地圖指示,前往戶部編配的小宅。
然而四大世族等勢力,早已為子弟安排更舒適的住所。其他新生也可透過交易,換過較好的宅院。可是朝陽莊限於地形,可以建造大宅的地方不多,因此比較寬敞舒適的宅院,通常價格高昂,動軏以萬兩、十萬兩計,非一般弟子可負擔。
衛羽、霍如道盤纏不多,趙可頤也沒有多少銀兩在身。三人領過元月月錢,即每人十兩,連同盤纏才有四十兩,遑論要購置大宅。
幸好朝陽莊的小宅環境清幽,有細小的院子和水井,也有炊房和茅廁,本已十分適合靜修和足以應付日常起居。
再者,衛羽與霍如道的宅院相連,兩人與趙可頤的住所相距不足百步,很容易照應。三人並不迫切另覓住所。
三人經過戶部的小插曲,關係稍為親密了,尤其衛羽與趙可頤,已漸漸朝向情人發展;至少別人眼中,兩人已成一對。
安頓過後,兩兄弟窩在一個房間,霍如道裂嘴一笑:「我在黃石鎮已經察覺你不對勁了,你果然對人家一見鍾情!」
衛羽尷尬別過臉去,可是霍如道是他的摯友,兩人之間從來沒有秘密,於是道:「我的確對她動心,可是她對我未必有意吧。」
霍如道負手而立,裝模作樣道:「對方無意又如何?你不會努力讓對方有意嗎?」
衛羽一腳踹開摯友,卻忽然認真道:「我們千辛萬苦投考劍館,可不是為了兒女私情呢。十日後便開始入門班,我們要趁這幾天選好堂口,決定修行方向。師父講過,外院弟子的競爭很激烈,假如年末考核連留在第七十二房也辦不到,便要被逐出門了。」
提及第七十二房,嘻皮笑臉的霍如道亦緊張起來,想起今年有三百多名新生,而第七十二房本身有二百五十六名師兄姐,加總差不多六百人。
每年年末考核,無論六百多人多融洽,也無可避免競爭二百五十六個席位,意味超過半數弟子會被逐出師門;舊人比新人在劍館修行更久,通常較新人有利,因此可以於翌年留在外院的新人,一般不過三十人。
假如被逐弟子不超過十六歲,尚可再次參與入門考核,假如超過年齡限制,就永不得錄用。
弟子亦可透過年末考核晉升。一般排名較前的房數,月錢會比後面的豐厚。長房弟子的月錢是五十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當然長房弟子人數較少,只有十六人,次房亦只有六十四人,第三至三十六房則一百二十八人,第三十七至七十一房為二百五十六人。第七十二房要容納新人,因而沒有上限,但年末考核後只會留下二百五十六人。
七十二房共萬餘名弟子構成龐大的外院,而全部都是欲境行者。他們在四十歲後可選擇成為中院弟子,或離開劍館,另覓出路;只有四十歲前踏入去欲境的弟子,可成為內院弟子。
假如踏入出世境,即可領受萬劍院長老名銜,可於四部擔任高職,或在堂口設班收徒。
堂口是劍館弟子的修行之所,不論內、中、外院弟子,休可自由選擇加入與否,或者轉投其他堂口。
例如衛羽和霍如道選擇「寶劍堂」;趙可頤自少接受趙靈教導,但是劍法天賦不高,反而掌法才華更好,於是按從趙靈吩咐報讀「千手堂」。
四大世族子弟的去向向來備受矚目,特別被獲封「世子」的奇才,乃各堂口刻意招募的對象。
今年四大世族世子,分佈於不同堂口,紫幽花城趙孤燕於「千手堂」、瀟山城李天於「寶劍堂」、春寒城姬巧兒於「神箭堂」、祖丘城劉鎮濤於「霸刀堂」。此外還有五大姓的世子,個個本領非凡而且各有擅長,早於考核前已選定堂口。
一般而言,九大勢力的世子並稱「九大世子」,往往是其他弟子面對的高牆。即使近年冒起的新興勢力,也難有弟子可逾越他們。然而大道行者也講究天賦和機遇,每相隔數年,總有一、兩名奇才橫空出世,威脅九大世子的地位。這些人皆通稱為「朝陽世子」,每人都是當時的風雲人物。
朝陽莊六段街,李天與手足走進豪華大廳,一名妙齡女子正端坐上座。
女子叫李萱,李天的親姊,更重要是她的身份──長房第十四席。十四席看似未算頂尖,但是要知道外院容納四十歲以下的欲境弟子,李萱以不足二十之齡躋身長房,已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她僅用五年時間便攀上高位,眾人皆稱之為李家近十年來首屈一指的天才,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弟弟的天賦比她更高,也只有弟弟可以帶領李家重奪第一世族的地位。
然而她看見弟弟漫不經心的表情,便不禁頭痛。
李天總是一副遊戲人間的態度,別說修行,就連玩樂也不認真。他只喜歡追求新事物,沒有人或事物可留住他,或曰他不留戀任何人或事物。李萱知道未來家主之位,也留不住弟弟。她絞盡腦汁也沒有辦法,直至有人向她告密,她的嘴角不自覺上翹一下。
趙孤燕於戶部會合族人,經登天徑前往朝陽莊一段街,趙家在外院的大本營。
除她以外,趙家有二十四人通過考核,人數比任何家族要多。但是趙孤燕貴為世子,在第三關只取得廿九分,排名在十名以外,無疑令家族顏面掃地。她也是二十年來,第一位拿不到三十分的趙家世子。
趙楚燕陪伴焦躁不安的妹妹,邊走路邊安慰道:「考官也說你運氣不好,遇上罡風最強烈的時候,換作其他世子很難拿三十分啊。」
趙孤燕啐啐念道:「不,假如我最後一擲放輕一些,就可以拿到三十分……不,假如第七擲……」
趙楚燕暗自嘆息,心想:「這傻妹子太固執,恐怕突破去欲境也不容易,幸好過去幾屆的世子也很出色,趙家仍然坐穩龍頭至少十年吧。」
突然間,某侍女追上大隊,偷偷跟趙楚燕耳語:「楚燕姐,我剛剛打聽到,有人得分比八位世子還高,與李天並列第一,也許會成為新生的『朝陽世子』。」
趙楚燕聽畢詳細,開始想像本年新生的形勢,或許出乎九大勢力所料,對於趙孤燕或趙家而言,甚至對於流雲劍館、乃至整個流雲界,也未嘗不是好事;趙楚燕雖然年輕,但是見識淵博,見解精闢,否則不會成為過往數年世子的老師。她也認為九大勢力居於高位太久,有些勢力或許要讓一下位置,否則流雲界便有危機了。
相比冷靜的趙家和李家,姬家、劉家和五大姓顯得急躁難安,特別是劉家和五大姓的世子。
姬巧兒成績尚算不俗,與名不經傳的衛羽並列第三。侯家世子排名第五,鄧家與廖家世子並列第六,劉家、文家及彭家世子並列第八。
有心人整理出得分榜後,各大家族開始調查衛、趙二人來歷。
衛羽是祖丘城衛家後人,各大家族很容易便查悉。倒是趙可頤來歷不明,沒有人知道她是趙靈的養女。他們只心想,流雲界除了流雲劍館,沒有比九大勢力更雄厚的勢力,也沒有不可得罪的勢力,他們於是開始心懷不軌,竭力阻止「朝陽世子」出現。
他們當然不便明著幹,畢竟流雲劍館每年招生的意思,就是廣納百川,作育英才,試問怎會容許互相打壓?所以只得暗地裡幹、偷偷地幹。
劉家,劉鎮濤身為世子以名列第八,算是不過不失,更重要是劉家及格人數,竟然媲美如日中天的趙家,更超越歷史悠久的姬家和李家,對於四大世族裡面最年輕的劉家,可謂極大鼓舞。
若單憑劉家直系子裔,當然難以撼動其餘三大家族的地位,而劉家最強大的力量,向來是歷任家主天下無匹的魅力──衛家、霍家、竇家和何家,均足以挑戰五大姓,竟然先後臣服於劉家。
儘管當中的衛家已經覆滅,這些附庸勢力仍是劉家最強大的武器。
但是劉家亦有其引人咎病之處,就是行事不留情面;只要不為所用,或令到他有威脅,哪怕是同族也寧枉勿縱。
十二段街某大宅裡,十六歲的劉鎮濤坐在上座,慢條斯理呷著清茶:「霍凌,你會好好照顧你大伯的兩個好徒兒吧。」
房間裡只有兩人,劉鎮濤和霍凌。
同齡的霍凌英氣勃勃,猶勝主子,論實力他不落後劉鎮濤多少,但是礙於家族背景,不得不對對方恭敬有嘉,道:「濤兄放心,寶劍堂有數位劉家的內院師兄看場子,而且我和阿曾也進入寶劍堂,我們不會讓濤兄失望。」
「寶劍堂向來競爭激烈,我不寄望你打贏李天,但是劉家的人做不到第一,也要爭到第二名。那個姓衛的小子,還有你家的叛徒,你一定不可以讓他們出頭,最好是……」劉鎮濤沒有再說下去,但是眼神告訴霍凌,哪管打廢二人也好。
霍凌深深作揖,表情沒有露出半分破綻,心裡卻焦急道:「你們可要快些變強,為兄未必能保住你們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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