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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紅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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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們要去哪裡?」劉玄符神秘兮兮問。
「是要去台東棒球場嗎?」洪業猜測著。
「答案揭曉。」劉玄符將車子停在一間國小前,只見國小前的豎立著『台東縣紅葉國民小學』的石碑。此處即是開啟台灣三級棒球時代的發源地,紅葉國小。
洪業驚喜道:「紅葉國小,這不就是少棒中最神聖的地方嗎?」
劉玄符道:「沒錯,因為你的名字與紅葉同音,所以你的過五關斬六將必定要來到此處。」他與洪業先到附近的紅葉少棒紀念館逛了一圈,等待國小學生放學後才進入到校園。
只見,操場上一位球衣背號5號的中年男子正教導著紅葉國小的學生打棒球。
「這人我好像在哪看過。」洪業遠遠指著中年男子,依稀覺得似曾相識。「阿!是之前兄弟象隊的總教練『王光輝』。咦!不過我記得王光輝的右臉上有一顆明顯的痣,但這個人卻沒有。」
劉玄符道:「這人並不是王光輝,而是王光輝的弟弟『王光熙』。」
王光熙,身高180公分、體重80公斤,與郭李建夫、黃忠義同是1992年巴賽隆納奧運的國手。1993至1997年效力於中華職棒的時報鷹隊,後來因為涉嫌職棒簽賭放水案的『黑鷹事件』遭終身禁賽。
相傳黃忠義的外號叫做『東哥』與王光熙密不可分的關係。王光熙是黃忠義的表哥,擅長守備位置是游擊手;黃忠義的擅長守備位置則是二壘手。二壘手、游擊手,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再加上王光熙的『熙』字與『西』諧音,外號為『阿西』;黃忠義也因而被取外號為『阿東』,變成老球員後則被稱之『東哥』。
「西哥你好,我帶著學生來找您了!」劉玄符迎上前去向王光熙握手。
王光熙殷勤道:「哦!你們來啦!歡迎、歡迎,我和小朋友已經恭候多時。」
此時有不少紅葉國小的小朋友認出洪業,紛紛將他給團團圍住。
「哇!是拿下21U世界盃棒球賽的洪業哥哥耶!」
「洪業哥哥幫我簽名。」
「洪業哥哥教我們投球。」
王光熙喊道:「各位小朋友,今天洪業要來我們這裡跟我們一起接受同樣的練習。我們一起幫他加油吧!」
「準備好接受第二關考驗了嗎?」劉玄符問著洪業。
洪業有些緊張,道:「準備好了!」
王光熙開始解釋關卡的規定:「我們知道數十年前風靡全球的紅葉少棒隊曾經走過一段篳路藍縷的生活。他們沒有錢買球棒,只以樹幹代替;沒有錢買棒球,只以石頭代替。以投手而言,每一顆石頭的大小重量都不一樣,要精準將每一個球投到好球帶正中央相當困難,所以這一關的考驗就是你要將六種不同的東西都投進好球帶裡。」他隨意撿了六顆石頭交給了洪業。「提醒你,這一關要你學習的重點就是『尋找重心』。棒球場上的每一顆球在外觀上看似相同,但是球心的位置卻是略微有不同,正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你要習慣在投球之前很快地找到球的重心,儘管是誤差零點零零一毫米都有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洪業拿了一顆石頭,回想起自己在國小、國中拿著網球練投,比起紅葉少棒的前輩們已經好太多了!他將石頭輕輕向上拋了幾下,當石頭落在手中時依稀能夠感覺到石頭重心的位置。
此時,一位小學生已就捕手的位置。
洪業以四縫線直球的握法將石頭投了出去,但因石頭本身並不是圓形,所以飛出去的軌跡與他預期有些許差距。
石頭落入小學生手套擺的位置有稍微偏低的情形,不過王光熙還是判定是好球。
洪業連續將六顆石頭都投了出去,雖然進壘的位置都有些許偏差,不過六顆皆被判定是好球,而引來小學生的熱烈鼓掌。他開心道:「六顆石頭都進到好球帶,所以第二關過關了?」
王光熙笑道:「如果這麼簡單就過關,我就不用當關主。我講的是將六種不同的東西都投進好球帶裡,石頭本身算是同一種,即使你投一顆、六顆、一百顆都只算一種而已。」
洪業苦笑:「既然這樣,那為何不一開始拿一顆石頭給我就好?害我連投了六顆。」
「我拿六顆石頭是要你自己選一顆來投,並沒有叫你六顆全投。」王光熙這回兒拿出六束不同的玉米。「現在換第二種東西,自己選一束玉米吧!」
玉米的重心比石頭還要好找,但是玉米的形狀並不是圓形,沒辦法以正常的握球的方式去拿玉米。洪業以拇指將玉米靠在掌心、其餘四指打直,頓時想起YouTube中有一種冷門的球路『掌心球』。他雖然沒有練過掌心球,但卻背誦過掌心球的要領,並以拇指和掌心將玉米給滑出。
由於握法的緣故,指尖沒有辦法給予玉米旋轉,故玉米進壘時產生疾墜的情形。王光熙也判定玉米進壘為偏低壞球。
洪業刻意修正玉米的出手位置,將出手的仰角略微提高。這回,玉米竟精準地進入好球帶的正中央。他覺得意猶未盡,索性再投了五束玉米,每一束都投到幾乎相同的位置。
洪業受到小學生的鼓掌聲中,王光熙拿出第三樣物品『冰塊』。
冰塊的大小如拳頭般大且外觀呈現凹凸不平,令洪業感到困惑的是冰塊在常溫之下會漸漸融化,重心的位置不時在改變。他拿著冰塊試投了一顆,只覺出手之際並沒有很順利地拖手而出,因為冰塊融化後的水會將冰塊本神與人的皮膚黏著在一起,使得冰塊無法確實地扣壓而在捕手前方提早落地。
王光熙笑道:「怎麼樣?冰塊沒有想像中好投吧?提醒你,冰塊相較於石頭、玉米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找尋重心,倘若握住冰塊的第一個時間沒有立即出手,冰塊就會產生與皮膚黏著的現象。若時間再稍微拖延,手掌還會因為冰塊本身的冷沁而產生出刺痛感,嚴重影響投擲。」
洪業尋著王光熙的話去思考,若要將冰塊投進好球帶就只有一個要領『快』,任何繁瑣的投球準備動作、抬腿預備姿勢都會造成冰塊無法進入好球帶。他修正自己的投球姿勢,一拿起冰塊便迅速跨步將冰塊給投了出去。這樣一個改變也意外的讓冰塊投進捕手的手套裡,同時也被王光熙判定是一顆好球。他食髓知味,再將冰塊投了五次,每一次也都進入到好球帶。這時他深深領悟到抬腿的姿勢是一秒鐘出手、跨步的姿勢是半秒鐘出手,兩種姿勢如果妥善搭配運用便可以混淆打者的出棒時機。
「很好,接下來是進階版的!」王光熙拿出一個鋁罐給洪業。若是一般鋁罐的重心還有跡可循,但他給的鋁罐內被塞了約莫三分之一的碎石子,如此一來重心的位置就變得難以尋獲。
洪業將鋁罐試投了一次,只見飛行過程中鋁罐內碎石子的位置不斷變化,重心的也位置也一直再改變,最終鋁罐形成一個飛越過捕手上方的大暴投。他接著再投了十次,但卻只有兩次將鋁罐投到好球帶內。
王光熙要求洪業將鋁罐甩了下,說道:「要投鋁罐之前,你必須要知道『離心力』的道理。如同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雲霄飛車在快速轉動之下產生離心力,使得坐在雲霄飛車上的乘客不會因為頭下腳上而墜落;也如同寶特瓶綁上繩子裝三分之一的水快速轉動,水因為離心力只會一直處在寶特瓶的最底部。
洪業尋思,『上肩投法』必須以高壓式的揮臂姿勢將球從高點下壓投出,倘若以這樣的投球方式來投擲裝有碎石子的鋁罐則可以讓碎石子產生出離心力,且控制碎石子在鋁罐的底部,如此一來鋁罐的重心即可在鋁罐的底部找到。
一般而言,投手的投球方式大致上可區分上肩投法(俗稱高壓式投法)、斜肩投法、低肩投法等三種,而大多數的投手都是以斜肩投法投出。對於洪業而言也是以斜肩投法為主,只是偶爾會採取低肩側投的奇招來對付打者,至於上肩投法則是完全沒有嘗試過。
洪業決定採用上肩投法來扔擲鋁罐,他緩緩以三百六十度旋轉著手臂,正當碎石子集中在鋁罐底部時,隨即迅速以高壓式投法將鋁罐甩了出去。鋁罐在碎石子的牽引之下飄進了捕手的手套裡,且被王光熙判定是好球。他再次食髓知味,一連將鋁罐投了五次,鋁罐皆精準的進入捕手的手套。
這時小學生給予洪業熱烈的掌聲,使得洪業找回了不少信心。
「很好。還剩兩樣,加油!」王光熙拿了一只小酒矸,酒矸之中裝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水。
「天啊!誰會拿酒矸當作球來投,這也太誇張了吧!」洪業傻眼道。
王光熙笑說:「紅葉少棒大多都是原住民的小朋友。愛喝小米酒是原住民的天性,所以酒矸也就成了到處可見的物品,拿來當作球投也不無可能。」因為酒矸碎裂後會有危險,他搬出了一個九宮格的架子要洪業將酒矸投到正中央的位置。
框郎、框郎......洪業連投了十個酒矸皆撞到九宮格的邊框而碎裂。酒矸的外型與玉米一樣難掌握,再加上酒矸內裝有水又如同鋁罐般難以找到重心的位置,兩者加起來的窒礙難行令他一籌莫展。
「既然玉米、鋁罐都投進好球帶了!酒矸又有何困難?」洪業左手拿著玉米、右手拿著鋁罐。「兩者結合在一起,不正就是破解之道。」他恍然大悟,隨即以掌心球的握法、高壓式投法的揮臂將酒矸投擲出去,只見酒矸精準的穿越九宮格的正中央位置。
「漂亮!你是第一個能在一個小時內連過五關的人。」王光熙拍著手,隨即要求小學生推出一個橘色的大方形水桶,水桶內裝滿了不同顏色的水球。他道:「最後一樣,水球。看似容易,但卻是最難的。」
「是嗎?我覺得這一點都不難。」洪業抓起一顆水球便欲朝向九宮格投擲出去。不過才稍微一用力,水球就立即破裂,他頓時被淋成落湯雞。
事實上,王光熙刻意將水球內的水灌到最極限,使得如壘球般大小的水球其實吹彈可破。丟擲水球最難之處在於,只要稍加施力,水球即破;刻意將力道變小,水球又投不到九宮格的距離。
洪業一口氣將水桶的水球都投光,但卻沒有任何水球可以投進好球帶內。
這時天色已暗,小學生們相繼放學回家,王光熙則要求洪業隔日再繼續挑戰水球。
劉玄符與洪業用過晚餐後到附近的民宿下榻。舟車勞頓的劉玄符在民宿裡倒頭就睡,洪業則是在民宿四周信步而行。
洪業偶然閒逛到一間土地公廟,只見廟前廣場放置了稍早裝水球的橘色水桶、廟內大廳的一盞大燈籠下跪著一位男人。他仔細一瞧,男人正是王光熙。
王光熙閉眼懺悔、口中念念有詞。「洪業,是你。」他在洪業靠近時忽然睜開雙眼。
洪業愣了一下,奇道:「阿!西哥前輩,你閉上眼睛怎會知道是我?」
王光熙道:「因為我感覺到你的氣息。」
「氣息?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洪業好奇問。
王光熙道:「不可言喻。感覺與認知的不同是在於感覺沒有『判斷』、認知有『判斷』。凡存在判斷的因子,就不叫做感覺。」
「喔!」洪業尚且無法領悟王光熙所言。「我剛才看到西哥的表情有些凝重,是有什麼事要向土地公祈求嗎?」
王光熙長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我在為當年的黑鷹事件懺悔。曾經的我也可以像黃忠義表弟及郭李建夫一樣在球場上風光,可是一念之差造成我一輩子被終生禁賽,不但經濟來源完全斷絕,就連我最熱愛的棒球也必須劃下句點。現在的我只能無怨無悔地為國家培育更多少棒人才,以求上天能寬恕我年輕時的滔天大罪。」
洪業從王光熙的神情中看到了許多悔恨,忽然間感到相當慚愧。比起王光熙,他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可以追逐棒球夢,但他卻曾萌生自我了斷之意。
「唉!哪天你在球場上叱吒風雲,可記得『賭』字可千萬不要碰。」王光熙走到土地公廟廣場將橘色水桶移到一個水龍頭下,並開始製作著水球。
「西哥前輩,我也來幫你裝水球。」洪業迎了上去幫王光熙裝水球,不過才裝一顆就將水球給撐破。
王光熙微笑道:「我測試過水球的最大容量平均是450毫升,只要稍微超過則水球就會破裂。我刻意將每一顆水球都灌入444毫升的水,只有6毫升空間可以讓挑戰者使用。我的六道關卡,唯獨水球這一關最難,至今仍沒有小朋友可以挑戰成功,就連成年人也只有一個曾過關過。」
洪業問道:「過關的人是誰?」
王光熙沉重道:「他與我一樣都是犯過大錯之人,我不方便透漏他的名字,但或許有一天你會在棒球場上遇到他。」他不願透漏,但洪業也沒有不再追問。
「要通過水球的關卡有什麼關鍵嗎?」洪業捧著一顆王光熙裝好的水球,對於過關的方法百思不得其解。
王光熙莞爾道:「關鍵在於『感覺』,你如果覺得水球是水球那絕對過不了。你的身心靈必須與水球結合在一起,甚至於要覺得水球就是你身體的一部份。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當你的頻率與水相同,水就可以幫你載著球進到好球帶;若頻率與水不同,水就會讓水球破裂。」
王光熙的一席話讓洪業陷入沉思,但卻領悟不到該怎麼做才能將身心靈與水球結合在一起。
翌日,劉玄符為了要等紅葉國小下午放學,於是上午的時間帶著洪業到海水浴場游泳。
漂浮在海水上的洪業覺得身心一陣暢快,體重也彷彿減輕了不少。偶然一陣浪花打了過來,他將自己的頭埋入海水之中。他看著海底的世界,剎那間有一股在海底投球的瘋狂想法......
在一次的換氣之後,洪業在海底擺出變速球的持球方式,幻想著手上有一顆水球且投了出去。這個動作看似毫無意義,但他卻覺得自己彷彿能夠掌握住水球。他像是神經病一樣在海水下不斷練習著投球。在一次的練投中,他將眼睛閉起來投球,忽然間感覺不到海水的存在,身體似乎與海水融合在一起。
原來,人長期待在空氣中會感覺不到空氣的存在,就如同洪業待在海水中感覺不到海水的存在。海水既然不存在,他手上抓住的水也就不存在,那麼水球也更不會存在。他感覺唯一存在的就只有自己,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自己就是海水、自己就是水球、自己就是棒球。
洪業將手臂往前一甩,忽然感覺到甩出去的是海水、甩出去的是水球、甩出去的也是自己。既然海水遍布大海,那麼甩出去的海水要去到大海裡的何處便可以去到該處、甚至於不用刻意甩出去海水就已經抵達該處。
該處,對於大海而言到處都是,但對於洪業而言則是好球帶正中央。因為該處是他自己定義的,那麼海水、水球就是在該處『九宮格正中央』。
「我知道怎麼投水球了!」頓悟的洪業從海水中探出頭來,歡喜道。
下午,劉玄符與洪業再次來到紅葉國小。
「你準備好要成為第二個過關的人了嗎?」王光熙看著洪業的表情彷彿已參透投水球的訣竅。
「準備好了!」洪業神色自若的從水桶中拿出一顆水球,幻想著自己身處在大海之中,設定該處為九宮格正中央,不疾不徐地將水球投了出去。
水球彷彿是洪業身體的一部分,雖然從他手中飛了出去,但是飛行的方向仍與他的意念相結合。只見水球毫無偏差地投進九宮格正中央,甚至於水球落地後也沒有破碎。
「不會是矇到的吧?」劉玄符感到不可置信,於是又拿了另外一顆水球讓洪業投擲。
只見洪業連投了五顆水球,皆是以相同的位置進到九宮格正中央,且落地後全都完好如初、沒有破裂。
「哇!洪業哥哥好厲害。」小學生們看到水球完美地進到九宮格正中央不禁嘖嘖稱奇。
王光熙到抽了一口氣,難以置信道:「洪業,你真是神人。先前通過考驗的人雖然水球通過九宮格沒有破裂,但水球落地仍然遭到破裂的命運。你竟然......可以讓水球落地後也沒有破裂,真的是太神了!」他鼓掌著,隨即拿出一包止滑粉。「來,這是你過關的信物。別小看這止滑粉,它可是我從巴塞隆納奧運會帶回來的,希望你能繼承當年我們的榮譽,為國家爭取佳績。」
王光熙略有所思,又取出另外一包止滑粉給洪業,並且叮嚀:「我在這裡還是要再次跟你強調,賭字千萬不要碰。一旦碰了,你不僅會失去榮譽、失去經濟,甚至於讓球隊蒙羞、讓球迷心碎。至於這一包滑石粉,麻煩你轉交給第一個通過水球關卡的『背號44號』置於死地而後生球員,並轉述我剛剛講的話。」他為了區分兩個止滑粉,還另外用一條土地公的護身符綁在背號44號球員的止滑粉上。
「背號44號究竟是誰呢?」洪業搜尋了腦海裡所有的球員,似乎只對前La New熊隊的一壘手『潘忠韋』比較有印象。
「只要你堅持你的夢想,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背號44號的球員是誰。倘若真的遇不到,那就把止滑粉給扔了。」王光熙堅持不透漏44號球員是何人。
洪業在過關後開始教導小學生投球。下午六點半,他與劉玄符辭別了王光熙沿著南迴公路、繞過屏東,夜間下榻於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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