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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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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8日,桃園棒球場,中華隊首戰就遭遇到強敵『古巴隊』。教練團為了讓中華隊在鄉親父老面前拔得頭籌,特地安排讓王建民擔任先發;古巴隊也不遑多讓,派出效力於美國大聯盟『辛辛那提紅人』的投手『阿羅魯迪斯查普曼』。
左投的阿羅魯迪斯查普曼大有來頭,曾經在2010年9月24日對聖地牙哥教士的比賽中投出時速169公里的快速球,打破大聯盟最快球速的紀錄,成為大聯盟投出最快球速的紀錄保持人。
這一年王建民已經39歲,伸卡球的威力已沒有全盛之期銳利,不過靠著優異的危機處理能力仍投出一場優質先發。他先發六局用了98球,投出三次三振、一次四壞保送,被擊出六支安打,失掉兩分。
相對於阿羅魯迪斯查普曼年紀31歲,正值人生的巔峰時期,前六局用了80球,投出九次三振、沒有四壞保送,被擊出三支安打,沒有失分。
六局結束後郭李建夫考量王建民的用球數已逼近100球,故將王建民換下場由羅國華接任。
七局上半,羅國華在兩人出局後被古巴隊打者敲出左外野方向陽春全壘打,中華隊再失一分。
八局上半,中華隊再度更換投手,由宋家豪接任投球的工作。
宋家豪,身高185公分、體重92公斤,右投左打,其輝煌的戰績就是在2015年的世界棒球12強賽中對古巴隊先發六又三分之一局、僅失一分,那場比賽最終靠著林智勝的三分全壘打為中華隊搶下27年來在國際賽中對古巴隊的勝利。
宋家豪延續四年前的好手感,八、九局上半讓古巴隊六上六下。
九局下半中華隊最後反攻,打擊順序輪回第一棒的陽岱鋼。
此時古巴隊仍將阿羅魯迪斯查普曼留在場上,他的用球數已經來到110球,球威已明顯地下降。
陽岱鋼纏鬥了七顆球後率先擊出中左外野方向的二壘安打。
第二棒郭嚴文相中了一顆失投球將球擊到左外野方向的深遠飛球,但卻遭到接殺。不過,接殺後的陽岱鋼趁機衝向三壘。
第三棒的胡金龍趁勝追擊,將一顆偏高的速球,擊成右外野方向的平飛一壘安打,帶有一分打點。
阿羅魯迪斯查普曼似乎體力已用盡,接著連續四顆壞球保送了林益全。古巴隊不敢大意,投手教練先喊了一個暫停。
暫停過後,古巴隊仍將阿羅魯迪斯查普曼留在場上,似乎要讓他將整場比賽投完。
此時,觀眾席上大肆放著小虎隊的『紅蜻蜓』,這是高國輝的專屬應援曲。在這一首曲子的加持之下,曾讓他在2015年以39支全壘打一舉刷新中華職棒年度最多全壘打的紀錄。
高國輝與阿羅魯迪斯查普曼激戰了八顆球......第九球,高國輝猛力一掃,擊成一顆中左外野方向的深遠高飛球。他帥氣地將球棒一扔,覺得這一球可能會形成追平比數的全壘打。
剎那間,全場的觀眾驚呼連連。不幸的是當天的風勢是由外野吹向內野,這一球只擊中全壘打大牆的最上緣,且彈了回來。儘管如此,高國輝的這支二壘安打仍帶有兩分打點,中華隊將比數追到只落後一分。
掉分後的阿羅魯迪斯查普曼忽然卯起來催快球速,頻頻飆出165公里上下的四縫線直球。
第七棒的王柏融及第八棒的蔣智賢完全跟不上球速,相繼遭到三振出局。
終場,中華隊就以3比4,一分飲恨敗給了古巴隊。
2019年11月9日,桃園棒球場,中華隊將出戰『多明尼加隊』。多明尼加隊在國際賽的表現雖然沒有中華隊亮眼,但卻曾經在2013年的世界棒球經典賽中拿到過冠軍。而當時帶領多明尼加隊的正是先後效力於洋基隊及水手隊的『羅賓森坎諾』。
這年,羅賓森坎諾仍以37歲的高齡再次披上多明尼加隊的球衣參加世界12強棒球賽。曾經與他是隊友的王建民也在賽前跑到多明尼加隊休息區中找他敘舊了許久。
中華隊的教練團不敢小看多明尼加隊的實力,再加上國人亟欲取得首勝的壓力之下,郭李建夫決定推出陳偉殷擔任先發。
陳偉殷的壓制能力不在話下,先發八局用了96球,投出六次三振、沒有四壞保送,被擊出五支安打,失掉兩分。被擊出安打當中,其中羅賓森坎諾一個人就包辦兩支安打,且還有一支是陽春全壘打。
中華隊在打擊方面,攻勢明顯優於前一場對古巴隊的表現。二局下半,高國輝、王柏融、蔣智賢三支串聯的一壘安打為中華隊攻下一分;三局下半,陽岱鋼的一壘安打、郭嚴文的犧牲短打、胡金龍及林益全的二壘安打再為中華隊攻下兩分;五局下半,陳鏞基的一壘安打、陽岱鋼的二壘安打、郭嚴文的高飛犧牲打,中華隊再下一城。
七局下半,打擊表現不好的王殷被換下場由林泓育代打。對於隸屬於Lamigo桃猿隊麾下的他而言,桃園棒球場不僅是中華隊的主場、更是Lamigo桃猿隊的主場。在雙主場的壓力之下,他硬是敲出中外野方向的陽春全壘打,桃園棒球場的煙火更是為之施放了三分鐘之久。
八局下半,有著『桃園王』稱號的高國輝不讓林泓育專美於前。兩人出局後在紅蜻蜓應援曲加持之下,他也回敬了一支陽春全壘打。
九局上半,郭李建夫考量陳偉殷的用球數已接近一百球,故由羅國華接替投球工作。
羅國華上場後先三振古巴隊第五棒,但隨即卻被第六、七棒連續擊出兩支兩壘安打,失掉一分。
郭李建夫不敢掉以輕心,毅然決然將羅國華換下場,並由宋家豪接替投球。
宋家豪只投了一個打席,但卻被第八棒擊出一支一壘安打,再失一分。
郭李建夫考量宋家豪前一場才出賽,故趕緊又走馬換將,由曾仁和接任投手。
曾仁和先讓第九棒擊出內野高飛球,取得第二個出局數;不過接著卻讓第一棒擊出兩壘安打,再失一分。
郭李建夫為了保險起見,再度更換投手,由郭俊麟接任投球。
郭俊麟一上來似乎太過於緊張,竟連續對第二、三棒投出觸身球保送。
眼見滿壘的情況下,中華隊僅剩下一分的領先優勢,而多明尼加隊的打擊將輪到第四棒的羅賓森坎諾。郭李建夫不敢輕敵,大膽又將郭俊麟換掉,並由洪業接任投手。
「唉!看似一場十拿九穩的比賽,竟然在九局下半遇到這種局面。」郭李建夫將球交給洪業時不斷嘆氣。「由於旅外投手要打季後賽,造成這次國際賽的投手戰力整合時間不足,有些投手的狀況我還不能掌握。現在,我只能把最後的賭注放在你的身上,至少你是在我評估範圍內狀況比較穩定的投手。」
「教練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洪業接下球後開始試投。
雖然洪業並不是第一次打國際賽,但是相較於他先前打的21U及亞運,世界12強棒球賽各國幾乎都派出最精銳球員,其壓力及張力都明顯大上好幾倍。
試投過後,郭李建夫再三叮嚀:「我必須提醒你,這一名打者可是羅賓森坎諾。陳偉殷都尚且被他擊出兩支安打。你必須要小心應付。」
洪業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沒問題,我會解決他。」話雖如此,他心中還是十分畏懼大聯盟等級的強打者,羅賓森坎諾。
比賽再度開始,此時的捕手已經不是王殷,而是林泓育。林泓育的配球方式讓洪業感到相當沒有安全感,一上場就連續投了兩顆較為閃躲的壞球。
此時的洪業不單純只是滿壘的四面受敵,面對羅賓森坎諾的恐懼、全場觀眾的希望、教練及隊友的期盼、中華隊的勝負都全數成了他沉重的壓力。所有的壓力一股腦兒地化成了冷汗灌溉了他頭上的每一寸肌膚,隨即匯集到下巴垂落。
洪業拉著衣領擦拭著下巴汗水,依稀可以體會到前兩任投手的龐大壓力。他心想,倘若依照當下的狀況繼續投下去,那結果絕對是會將羅賓森坎諾保送,屆時亞運遭逆轉的惡夢將再度歷史重演。忽然間,他查覺到用來擦拭汗水的並不是球衣的衣領,而是高志綱贈送的內衣衣領。
洪業回想起在高志綱關卡中曾誤打誤撞與Ortiz力拼了27個打席,心想著既然自己曾經與Ortiz對決過,那只要將羅賓森坎諾看成是Ortiz一樣的打者來投即可。他看完林泓育的暗號後閉眼回想了與Ortiz對決的畫面約莫三秒鐘,當畫面一幕幕浮現在腦海時,面對羅賓森坎諾的恐懼竟奇蹟似的不藥而癒。在恐懼蕩然無存的情況下,他勇敢地將一記二縫線直球投到好球帶的正中央。
羅賓森坎諾畢竟不是省油的燈,早已猜測到洪業在兩壞球後想要搶下好球的心態,故積極地出棒揮擊。
然而,洪業在高志綱的指導之下早已習慣將每一球都投成略帶有縱向下沉的尾勁,若是一般的投手這一球鐵定被羅賓森坎諾擊出外野的深遠安打。
鏗!球被擊出後形成了投手正面的強襲飛球,洪業的右手的肩膀硬生遭球給擊中。球落在他的腳邊不遠處......
「乾!」他以手套將球拾起後忽然發覺右手無法使勁傳球,無奈之下就只能抓著球往一壘壘包衝。
這一場比賽的最終勝負已經不是投手與打者的對決,而是比洪業與羅賓森坎諾的腳程決戰。雖然羅賓森坎諾年紀較洪業年邁,但是在美國大聯盟的多年歷練下仍然寶刀未老,腳程仍略勝洪業一籌。
正當羅賓森坎諾距離一壘還有五步時,洪業距離一壘還有四步。
這時,洪業覺得在三步內就會被羅賓森坎諾超越,故他放棄衝向一壘,而稍微轉向朝著羅賓森坎諾的身上撲了過去。
洪業、羅賓森坎諾,兩人同時做出飛撲的動作,只見一壘壘包附近一片塵土飛揚......
羅賓森坎諾的上半身壓住一壘壘包;洪業的上半身則壓住羅賓森坎諾的下半身。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所有觀眾及兩隊球員都在等待關鍵性的判決。最終一壘審毫不猶豫地揮出拳頭,判定羅賓森坎諾遭洪業觸殺,形成第三個出局數。
此刻,多明尼加隊的教練團要向一壘審抗議,甚至於有球員衝出休息區要找裁判理論。然而,羅賓森坎諾從一壘壘包上站了起來後制止了抗議的行為,並向教練團及隊友們表示這一個出局數確實是洪業早一步先觸殺。
「Congratulation.」羅賓森坎諾十分有風度地將洪業從地上拉起,並道賀著。這一個舉動立即引來全場觀眾們的熱烈鼓掌,而他也向全場觀眾回禮。
最終,中華隊以6比5,在驚濤駭浪中一分險勝多明尼加隊。
賽後,蔡明里開始訪問中華隊表現優異的球員,陳偉殷、高國輝、林泓育相繼接受採訪......
「緊接著我們要訪問的是中華隊的投手教練,郭李建夫。」蔡明里對著鏡頭道。
郭李建夫道:「全國的球迷大家好,我是郭李建夫。」
蔡明里問道:「今天中華隊在風雨縹緲中拿下關鍵的首勝。想請教郭李建夫在九局上半的投手調度,您先後換了羅國華、宋家豪、曾仁和、郭俊麟以及最後收下勝利的洪業,當時是怎樣的想法?」
郭李建夫侃侃道:「我只有一個想法,國際賽不容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錯誤,只要投手狀況不好就立即換掉,以免造成難以挽回的遺憾。這次入選最終28人名單的投手大多都是旅外球員,因為國外季後賽的緣故壓縮到中華隊投手戰力整合的時間,有些球員的狀況我無法很確實掌握。今天這場比賽我要特別感謝洪業,在滿壘的情況下我要他硬著頭皮去投羅賓森坎諾,好在最後的結局是好的!」
「哦!洪業,來來來。」洪業是下一個要接受訪問的球員,蔡明里要求洪業跟著郭李建夫入鏡。「你的手現在還會痛嗎?」
洪業揮一揮右手手臂,俏皮道:「很痛,但是是痛快的痛。贏球後真是痛快!」
蔡明里道:「阿唷!你的手臂還能夠揮動,看樣子應該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說看看你最後對決羅賓森坎諾的過程吧!」
洪業道:「沒有老搭檔王殷學長的配球讓我上場時有些慌張,所以連投了兩顆壞球。要投第三球前我想起之前有跟Ortiz大戰過27個打席,既然Ortiz跟羅賓森坎諾都是美國大聯盟的打者,那麼羅賓森坎諾也就沒有什麼好怕。最後一球也就大膽地投進去。」他又稍微陳述了一下與Ortiz大戰的經過。
蔡明里又問:「當時你被球擊中後與羅賓森坎諾賽跑到一壘,最後你驚險將他觸殺出局,這一個play你是怎樣的想法?」
洪業回味無窮道:「這一個play最簡單的就是將球傳向一壘,但是我被球擊中後右手一時之間使不上力氣,所以只能跑向一壘。靠近一壘時我本來想用手套拋球給林益全前輩,但是又怕傳球形成失誤,所以選擇自踩壘包。只是我沒有想到羅賓森坎諾的速度那麼快,我評估自己跨出三步的時間,羅賓森坎諾大概可以跨出四步。當我跑到一壘左側四步時,羅賓森坎諾只距離一壘左後側五步,我極有可能在三步內被羅賓森坎諾超前,所以最後選擇在一壘左後側一步的位置觸殺他。那一個位置離我三步、離羅賓森坎諾四步,恰好提供我攔截他的契機。」
蔡明里笑道:「洪業能有冷靜的頭腦去處理最後這一個play,足以證明郭李建夫的最終選擇是對的。恭喜郭李建夫、恭喜洪業,也恭喜中華隊拿下勝利。」
受訪結束後的洪業走回休息區......
「你叫洪業吧?剛剛最後一球表現得不錯,謝謝你為我守下勝投。」陳偉殷主動與洪業握手。
一直以來只有在電視才能看到的陳偉殷出現在眼前,洪業不由得覺得相當興奮。「前輩,可以幫我簽名嗎?」他惦記著與劉秀的約定,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拿出當初劉秀贈與的球讓陳偉殷簽名。
「長江後浪推前浪,也許幾年後你的簽名就變得比我值錢了!」陳偉殷邊簽名之餘不斷感謝著洪業。
2019年11月11日,桃園棒球場,中華隊休兵一日後將出戰『義大利隊』。雖然在戰力評估上義大利隊不及中華隊,但郭李建夫仍然不敢大意,派出陳冠宇擔任先發。
陳冠宇身高179公分,體重75公斤,先後效力過日本職棒的橫濱隊及羅德隊。曾經在2014年的仁川亞運中對韓國隊拿下優異的成績,只不過當年中華隊只有拿下銀牌。
陳冠宇先發七局用了102球,投出五次三振、兩次四壞保送,被擊出四支安打,失掉1分。第八、九局分別由宋家豪、羅國華擔任中繼及後援投手,後續皆無失掉任何分數。在打擊方面,中華隊整場比賽擊出十一支安打,攻下7分,終場就以7比1擊敗義大利隊。
2019年11月12日,戰場轉換到天母棒球場,中華隊將遇上宿敵『韓國隊』。雖然賽前洪業極力爭取先發,不過在教練團的考量之下還是派出郭俊麟掛帥主投;另一方面,韓國隊派出雅加達亞運中拿下後援勝的金廣鉉擔任先發。
郭俊麟身高175公分,體重70公斤,右投右打,效力於日本職棒的西武隊。最輝煌的戰績就是在2014年21U世界棒球賽中預賽先發韓國隊、冠軍賽先發日本隊,兩場比賽均拿下勝投,也獲得當屆的最有價值球員。
郭俊麟當天投球的狀況非常不好,二局下半被第四棒朴炳鎬敲出一支陽春全壘打,失掉一分;四局下半又被第三棒的徐建昌擊出兩分打點全壘打,失掉兩分;五局下半,兩人出局後接連被打出兩支一壘安打,且接著又保送徐建昌。
郭李建夫見情況不利,故當機立斷讓洪業接替投球。
「對不起,又在危機時將你換上場。」郭李建夫將球交給了洪業時感到有些愧疚,因為日前也曾在滿壘的時候讓洪業面對羅賓森坎諾。
洪業氣勢高昂道:「教練可別這麼說。這場比賽是我的復仇之役,韓國隊的第四棒朴炳鎬,正是在雅加達亞運對我擊出再見全壘打的人。我現在恨不得將他給三振。」
郭李建夫拍拍洪業的肩膀,道:「好,加油!預祝你復仇成功。」
對抗韓國隊一戰,中華隊為了增加長打的火力,捕手的位置由先前擊出過全壘打的林泓育來擔任。
然而,洪業會的球路一共有十種,而林泓育並不瞭解他擅長的球路,以至於投捕之間必須花費許多的時間來配球。他分別投了兩顆四縫線直球及一顆二縫線直球,不過卻都沒有進到好球帶,球數上形成了沒有好球、三個壞球的絕對落後。
外野的一隅,傳來一陣噓聲。
噓聲的人並不是韓國隊的球迷,而是中華隊的球迷。至於噓聲的原因是,該球迷認為洪業的實力不足成為中華隊的一員,此刻上場只會讓中華隊失掉更多的分數。
眼見朴炳鎬即將被保送且擠回一分,中華隊總教練郭泰源親自叫了一個暫停。然而這個暫停他並沒有走上投手丘,而是走向本壘。
郭泰源與林泓育交談了幾句話,隨即林泓育點點頭並自動走回休息區。這時,王殷戴上了捕手的護具,從休息區中走出來接替捕手的守備位置。
「我今天破例為你換上你的御用捕手,你要給我好好投。用你的實力,去堵住那煩人的噓聲。」郭泰源對洪業喊了幾句,隨即走回休息區。
洪業在郭泰源的激勵之下,鬥志瞬間衝到高點。
「不要覺得郭泰源總教練很兇!他希望你能夠為雅加達亞運雪恥。」王殷上了投手丘與洪業討論配球。「現在我老婆以及劉秀都在電視前面看你投球,你剛才上場時我老婆Line給我。他要我轉達劉秀要告訴你的話:『鬥志和怒火要分清楚,不要用雅加達亞運的怒火來投球。』我本來想要在攻守交換後對你說,不過現在卻有幸被換上場來。」
王殷的話點醒了洪業。事實上,洪業一上場就急著要三振朴炳鎬來報仇,方才的三顆壞球都是在怒火中燒之下投出來的。
「我懂了!謝謝學長。」洪業道。
王殷義憤填膺道:「滿壘,三壞球,這是棒球場上投手最退無可退的時候。不要懷疑自己的王牌,勇敢投出逆轉的第一球。」
洪業趁著王殷走回捕手位置時重新綁了一下自己的鞋帶,不經意地在襪子上看到Chinese Taipei的標誌,忽然間他猛然想起今日穿的襪子正是鍾重彩贈送的。他回想起鍾重彩曾說過:『一個打擊率突破四成的四割男,換個角度去想,還有五成近六成的機會可以解決掉他。』
若套用在朴炳鎬身上,他在韓國職棒的平均打擊率還不到三成,那麼意味著投手有七成多的機會可以解決掉他。
綁完鞋帶的洪業站了起來,心中頓時充滿了自信。在無路可退之下,他沒有任何閃躲的空間,只能以四縫線直球大膽地與朴炳鎬做對決。
身為第四棒的朴炳鎬對於球數絕對領先並沒有刻意去等待,他抓準了洪業沒有空間閃躲的心態,奮力將球棒一揮。鏗!這一球被他扛到左外野方向的深遠處。
「不......」洪業駭然地跪在投手丘上,完全不敢去看球的落點。因為這一球擊出去的聲響,依稀是一支滿貫全壘打。
只見左外野手胡金龍不斷地往後退,退到警戒區的最外側時猛然向上一跳,並將手套延伸到最極限。一記全壘打的球,硬是被他給沒收下來。他接到球後狠狠地撞擊到全壘打牆,隨即摔到地上滾了五圈。
「喝!」胡金龍從地上爬起來後大吼了一聲,隨即高舉著手套、痛快地將球扔向左外野的觀眾席上。一時之間,全場的觀眾都為他喝采著。
洪業一聽到了喝采聲,這才發現全壘打的球被胡金龍給接殺,心情也彷彿從地獄被拉回天堂。在攻守交換時他親自跑去向胡金龍致謝。
胡金龍的奮戰精神不但激起了中華隊的鬥志,在六局上也帶頭掀起了一波反攻的攻勢。他與林益全接連敲出兩支二壘安打,高國輝在補上一支一壘安打,中華隊追回了兩分。
六局下半開始,洪業不斷以150公里以上的快速球搭配140公里以上的滑球及120公里以下的單指曲球來對付韓國隊打者,偶爾還會採用不同的跨腳方式來混淆出手的時間點。六、七、八局竟讓他飆出了七次三振,沒有讓韓國隊在添得分數。
九局上半,中華隊的最後反攻機會,一人出局後胡金龍率先敲出一支一壘安打,林益全也選到了一個四壞球保送。
眼見中華隊追平分已上到二壘、超前分已進佔到一壘,韓國隊趕緊喊了一個暫停,但仍將先發投手金廣鉉留在場上。
暫停過後,高國輝與金廣鉉纏鬥七球後,將一個稍微偏高的外角球硬是拉回左半邊形成穿越三、游之間的滾地安打。因為高國輝素來擅打全壘打,故韓國隊的外野布陣守得很靠近全壘打牆,以致左外野手必須趨前來接滾地安打。
胡金龍一見球穿越內野便快馬加鞭地繞過三壘、直闖本壘。然而,韓國隊的左外野手趨前速度極快,而且接到球後也趁著趨前的衝力將球快傳回本壘。
只見韓國隊的左外野手傳得又快又準,球沒有經過任何彈跳就進入了捕手手套。
同一個時間,胡金龍也幾乎抵達本壘,他以側身滑壘巧妙地閃過捕手的阻殺,一度以為已為中華隊拿下追平分。
然而,主審站的位置似乎被捕手給擋住。「Out!」主審用力揮拳,判定胡金龍遭阻殺於本壘之前。
這個關鍵的判決讓胡金龍在本壘附近不停跳腳,中華隊的教練團也立刻跑出來抗議。不過,國際賽並非是國內的職棒比賽,所以沒有電視輔助判決,裁判們的判定幾乎是不會改變的。
「柏融!還記得2014年的21U世界盃棒球賽中預賽對上韓國的往事嗎?」郭李建夫趁著爭議的時間與下一棒的王柏融對話。
「嗯!那個畫面我永遠忘不了。七局下半、兩人出局,我從韓國隊投手『任基準』手中擊出帶有兩分打點的三壘安打,幫助中華隊以2比1逆轉超前,最後也擊敗了韓國隊。當時教練您還擔任我們的總教練呢!」王柏融回憶著2014年擊敗韓國隊的畫面。
「你不覺得當時的局面與現在有一點相像?」郭李建夫道。
「嗯!我的前一個打席『楊岱均』在一、二壘有人時擊出一壘安打,原本以為會追平比數,不過二壘的『李宗賢』明明滑回本壘,卻被判出局。後來我也因為憤慨才擊出逆轉三壘安打。」王柏融回憶著。
郭李建夫道:「現在你的前一棒高國輝在一、二壘有人時擊出一壘安打,不過二壘的胡金龍明明滑回本壘,卻被判出局。同樣的條件下,希望歷史可以重演。」
王柏融道:「嗯!我剛剛就有感覺,歷史將會重演。」
一番爭論過後,主審仍維持原判。比賽再度進行,此時觀眾們高唱著的王柏融的應援曲『柏融大王』。
彷彿歷史重演,兩壞球後,金廣鉉投了一顆外角偏高的失投球。鏗!王柏融順勢推打,形成了一支中左外野的強勁平飛球。霎時,觀眾席、中華隊的休息區瘋狂驚呼,因為這一球將一棒擊沉韓國隊。
球落地後一路滾到全壘打牆下,林益全、高國輝相繼衝回本壘得分。王柏融雖然在繞過二壘後被三壘的跑壘教練給擋下來,但是他為了紀念歷史重演的畫面,決定要靠著腳程跑出三壘安打。
韓國隊左外野手的美技再現,一個長傳直接進入到三壘手的手套裡,並將王柏融觸殺在三壘之前,取得第三個出局數。
儘管如此,王柏融的安打還是為中華隊得到兩分,走回休息區時受到英雄般的歡呼。
九局下半,落後一分的壓力轉移到韓國隊身上,而原本中繼的洪業也意外成了勝投的候選人。
洪業先以五顆球製造出兩個內野滾地球,抓到了兩個出局數。原以為勝券在握時,他又製造出一個三壘前平凡無奇的滾地球,但蔣智賢在近鄉情怯下竟然讓球從跨下穿到左外野。
一個失誤讓戰局有了變化,韓國隊的超前分已進佔上了一壘。
非戰之罪的洪業在情緒上有些起伏,先投了本壘前落地的暴投讓跑者上到二壘、接著又投了一個削到打者球衣的觸身球,使得韓國隊進佔一、二壘。
正當洪業的腦海裡浮現出雅加達亞運中被逆轉的換面時,郭泰源卻不想重蹈覆轍韓國隊的上一個半局,故斷然將他給換下場。這一個換投令觀眾與球員們都感到十分錯愕,因為此時的投手練習區上並沒有任何投手在練投。
半晌後,一位身高185公分、體重95公斤、球衣背號44號的男子從休息區中跑了出來。
「郭李建夫一直找不到可以代替呂彥青的投手,我就透過關係找來了他。原本他應該要被終身禁賽,不過我和棒球協會再三溝通後才破例讓他出賽。」郭泰源站在投手丘上有些得意道。
男子的身影越來越近,洪業乍然察覺到男子即是『曹錦輝』。
「教練,不好意思,我剛剛才從機場趕過來。」曹錦輝一臉歉意道。
郭泰源問道:「沒有熱身,沒關係吧?」
曹錦輝道:「我隨時都是備戰狀態,不用熱身沒關係!」
曹錦輝在2009年曾捲入黑象事件的職棒簽賭案,經過一番人生中的低潮後又在2015年以背號44號登入道奇隊而重返美國大聯盟,當時一度認為44號的諧音是不吉利的『死死』,但後來又覺得這個背號是置於死地而後生。
正當洪業走下場時忽然領悟了王光熙的話,原來曹錦輝就是背號44號的置於死地而後生球員。「前輩,這是王光熙前輩要我轉交給你的信物。」他拿出球褲口袋中用護身符綁著的止滑粉給曹錦輝。
曹錦輝驚訝道:「你......也通過了最終的水球試煉?」
洪業道:「是的!王光熙老前輩還要我轉達你,賭字千萬不要碰。一旦碰了,不僅會失去榮譽、失去經濟,甚至於讓球隊蒙羞、讓球迷心碎。」
「好,謝謝你。」曹錦輝將護身符綁在脖子上,簡單地試投了五顆球。
比賽再次開始......
曹錦輝拍了幾下止滑粉,隨即按著護身符、仰望著天空。這一個瞬間,他很清楚這一場比賽是以負荊請罪的心情來為中華隊效力,如果不能夠解決掉韓國隊最後一名打者,那麼就沒有顏面來面對台灣的鄉親父老。他面向東南方,默念著:「阿熙前輩,我會連同你的罪過一起戴罪立功。一切的贖罪,就從這一球開始。」
啪!曹錦輝一記時速159公里的四縫線直球投進好球帶正中央偏高的位置。這一球進壘的位置是打者最容易揮擊的地方,不過打者卻愣了一下而沒有出棒,主審判定為好球。
啪!巨大的進壘聲也登時讓全場的觀眾發出讚嘆。曹錦輝二話不說,又是一記時速160公里的四縫線直球投了出去,使得打者跟不上球速,形成揮棒落空。
「曹錦輝阿、曹錦輝,三振他、三振他......便當、便當,揮棒落空。」
久違的觀眾鼓舞聲讓曹錦輝心中格外感動,但是心中卻不冀求任何原諒,因為贖罪最大的意義就是將球場上失去的榮譽,完完全全地還給全國的鄉親父老。
「吼......係啦!」觀眾的鼓譟聲之中,曹錦輝將球投了出去。
打者見球出手之際貌似是偏高的速球,於是將棒子揮了出去。然而,這一顆球卻是時速128公里的輕飄飄滑球拐向打者外角位置。打者在受騙之下急忙收棒。
王殷接到球後指著一壘審促請裁決,不過主審卻直接做出拉弓箭的動作,判定這一顆滑球削到好球帶。比賽也在再見三振中結束,終場中華隊就以4比3力克韓國隊。
「曹錦輝......」整個天母球場觀眾席上完全找不到曹錦輝的加油海報或任何象徵,但是觀眾們卻異口同聲喊著他的姓名。不管他過去的錯誤有沒有被國人原諒,但是這一個再見三振為中華隊拿下勝利卻是不爭的事實。
洪業從五局下半接任投手後就力挽狂瀾,沒有再讓韓國隊攻下任何分數,儼然是這場比賽的大功臣,但是賽後的記者焦點卻全部集中在曹錦輝身上。
對於洪業而言,贏球畢竟還是最終的目的,賽後的訪問只不過是錦上添花,所以也就衷心地為曹錦輝的復出感到慶幸。
這一場比賽取得勝利後,中華隊已經篤定晉級前八強。至於晉級要以分組第二或第三的成績,就得看下一場對加拿大隊的比賽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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