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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指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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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郭李建夫與郭泰源同時向老翁敬禮。
老翁並不是一般人,而是在棒球界中擁有崇高地位,綽號為『世界全壘打王』的『王貞治』。
王貞治雖然長期居住在日本,但是對於中華隊的比賽依舊十分關切,所以在這一場四強賽中也親自到球場觀戰。
「可以讓我好好的球賽看完嗎?」王貞治扶起了被翻倒的椅子,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我從2014年開始看郭俊麟在日本投球,他還不至於被擊垮。」
場上的郭俊麟刻意將球帽壓低以掩蓋住眼眶裡狂奔不停的淚水,破碎的自信心也在三個深呼吸後重新拼湊了起來。雖然被擊出滿貫全壘打,但他並沒有急於催球速要三振打者,反而以一快一慢的球種搭配來與打者周旋。
在郭俊麟冷靜應戰之下製造出連續三個內野滾地球,成功地瓦解了古巴隊的攻勢。
「很好!被重擊之後還能夠臨危不亂,真不愧是中華男兒。」王貞治在攻守交換時起身與郭俊麟握手。
只不過郭俊麟回到休息區中已哭到泣不成聲,其餘的中華隊球員也都跟著彼此抱頭痛哭。
「前輩,你有沒有話對中華隊的球員說?」郭泰源自知落後六分極可能大勢已去,故眼角也泛著淚光與王貞治對話。
王貞治語重心長道:「我這一生中心繫著日本隊以及中華隊。在1984年我很慶幸能看到日本隊拿到奧運棒球金牌,可是中華隊卻從來沒拿過。我是個老頭子,再活恐怕也沒多久了!我的最後心願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夠看到中華隊拿到金牌。」
「我恨不得我自己能夠年輕個五十歲,這樣我就可以和你們一起在球場上奮戰。」王貞治伸出右手,英姿颯爽道。「現在,我只能將我手上『世界全壘打王』的力量都傳給你們用。」
王貞治的一句一字都好像是戰鼓聲一樣激勵著中華隊所有球員的鬥志,剎那間所有人無一不化悲憤為力量。
休息區中的所有人將手一一疊在王貞治的手上。頓時,他的手中彷彿有一股炙熱的霸氣瞬間讓每個人鬥志燃燒到極點。
當王貞治的手上疊滿所有人的手,他帶頭大喊:「中華。」
其餘人齊聲大喊:「加油!」
王貞治再喊:「中華。」
其餘人齊聲再喊:「加油!」
王貞治放聲狂喊:「中華、中華、中華。」
其餘人齊聲狂喊:「加油、加油、加油。」
王貞治將左手疊在所有手的最上方,激奮道:「小老弟們,帶著我『世界全壘打王』的力量,勇敢地走上場,徹底擊垮古巴隊吧!」
在所有人同時大喝一聲之中,比賽正式來到了十七局下半。中華隊的攻勢將從陳鏞基在二壘、陽岱鋼在一壘開始。
在落後的情況下,中華隊沒有任何的戰術,完全開放綠燈讓球員自由進攻。
郭嚴文先靠著仔細的選球,上到了一壘,形成滿壘的局面。
胡金龍敲出內野安打,替中華隊追回一分。
林益全在鬥志高漲之下擊出中右外野方向的深遠二壘安打,二、三壘跑者相繼回來得分。
高國輝延續林益全的氣勢,擊出了左外野方向的一壘安打,帶有兩分打點。
中華隊排山倒海的反攻氣勢讓古巴隊緊張了起來。眼見代表追平分的高國輝已經進佔到一壘,古巴隊不敢掉以輕心,將牛棚中的最後一位投手換上場投球。
王柏融絲毫不畏懼救援投手的氣焰,敲出中間方向平飛一壘安打,並將跑者送上二壘。
中華隊為了搶下致勝分,要求蔣智賢使用犧牲觸擊戰術,護送跑者上到二、三壘。
一人出局,代表追平分的跑者已在三壘、致勝分的跑者已在二壘,接著打擊的第八棒已經不是林泓育,而是王殷。
古巴隊為了抓雙殺化解危機,故刻意要將王殷故意保送。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王殷從高中時期就開始練故意保送的揮擊,此刻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每當投手投出每一球,他都在觀察著古巴隊所有野手的狀況,只見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個打席是故意四壞而顯得有些鬆懈。
正當投手投完第三球顆壞球,二壘手與游擊手更是擅離職守走到二壘壘包附近交頭接耳了起來。
王殷見機不可失,第四球投了過來時將身體猛然往前一傾,以推打的方式將球擊向一、二壘之間的強勁滾地球。
鏗......這一球擊出後全場譁然,因為沒有人會想到王殷會在故意保送的第四球做出攻擊。
如果二壘手在正常守備位置,只要向一壘方向側跑個兩步就可以接到球。不過當前的他卻掉以輕心,來到二壘壘包與游擊手交談。他還來不及回神過來,球就已經穿越了內野防線。
頓時,古巴隊休息區中一片死寂,各個臉色發白、冷汗直流,只有總教練大聲對二壘手的咒罵;中華隊休息區則是歡呼聲不斷,有的球員還抬起冰桶準備要迎接勝利。
球滾到右外野時,高國輝輕鬆跑回本壘得到追平分,王柏融則是踏上三壘後直闖本壘。
中華隊的球迷、球員及教練團看到王柏融踏過本壘後不禁放聲大喊,搖旗吶喊的聲音也提昇到整場的最高點。
右外野手趨前接到球時,王柏融已經來到三壘與本壘的三分之一路程。
右外野手用盡身體的最大力量將球回傳至本壘。回傳球彷彿雷射一般傳得又平、又快、又準,沒有經過任何彈跳進就進入到捕手的手套裡。
只見本壘壘包上附近濺起了一片紅土,王柏融以撲壘的方式滑向本壘,而捕手也在同一個時間將手套碰觸王柏融的身體。
全場屏息以待主審最後的判決......
「Out!」主審猛然揮拳,判定王柏融遭到觸殺出局。中華隊球迷們的加油聲瞬間消失殆盡、球員們也不滿這一個判決。
中華隊教練團正準備衝出休息區抗議......
擊出安打的王殷上到一壘後趁著右外野手將球傳回本壘時趁機上到二壘、接著再趁捕手觸殺王柏融的時候冒險闖向三壘。
捕手為了抓第三個出局數,一把將王柏融推開後將球傳向三壘。不過他因為觸殺王柏融之後太過於興奮,竟將球傳得飛越三壘手的頭頂,且落在左外野的草皮上。
王殷見機不可失,踏過三壘後直闖本壘。中華隊球迷的聲音消逝不到兩秒鐘又再度如雨後春筍般鼓譟了起來。
左外野手在球落地後兩個彈跳就接到球,並仿照右外野手的雷射肩般的傳球,沒有經過任何彈跳及轉傳就將球回傳至本壘。
一片紅土再度濺起,王殷仿照王柏融以撲壘的方式滑向本壘。他大吼了一聲,與捕手在本壘之前產生激撞。兩人同時遭對方的衝擊給彈飛......
王殷沒有接觸到本壘,但捕手翻滾了兩球後卻將手套高舉起來。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王殷遭到觸殺時,中華隊球迷的鼓譟聲再度消逝,不過捕手卻忽然焦急地東張西望了起來。
原來,捕手並沒有接到回傳球,球直接滾到本壘後方被補位的投手給接住。
「還沒死,快踩壘!」王柏融對著王殷吶喊。
被撞得鼻青臉腫的王殷忍著疼痛,用盡全身的力量,連爬帶滾地再次撲向本壘;但同一個時間捕手接到投手的傳球,再度與王殷在本壘前產生第二次撞擊。
紅土三度飛揚濺起,只見捕手整個人壓在王殷的身體上且高舉著持球的手套;王殷則是如戰死沙場的烈士屍體,動也不動地躺在本壘之前。
中華隊球員及球迷還來不及感到攻勢遭瓦解的悲痛,主審忽然比著王殷緊緊碰觸到本壘壘包的左手小拇指,驟然雙手一攤,大喊著:「Safe!」
原來,王殷的左手在最後撲壘時比捕手早先一步碰觸到本壘,只是雙方在撞擊後王殷整隻左手就只剩下小拇指的最後一個指節還緊按住壘包。不過這最後一個指節的堅持卻分出了比賽的勝負。終場中華隊以17比16在腥風血雨中擊敗了古巴隊。
在主審宣布中華隊贏球的一瞬間,中華隊的球員及球迷都幾乎高興到瘋了!球員們紛紛衝出休息區將最大功臣王殷不斷拋在空中喝采,球迷們更是忍不住衝進場內與球員同歡,眨眼間整個內野擠滿人群,奧運的工作人員也急著疏散人群。
「我也要出去慶賀......」投手練習區中的洪業忍不住心中的喜悅,背著劉秀就要往場內衝。
「不行!你不能去。」劉秀狠狠在洪業的後頸上一咬,阻止了洪業的衝動。
「阿!你幹什麼?」洪業反問著劉秀。贏球興奮之下,他的脈搏跳動正不斷拍打的劉秀的唇齒。
劉秀緊緊抱著洪業,鄭重道:「你是明天金牌戰的先發投手,你的戰場還沒有開始,所以你沒有鬆懈的權利。在奧運比賽還沒有全部結束之前,你都必須隨時保持冷靜備戰的心態。」
球場上的歡呼聲不斷勾引著洪業蠢蠢欲動的心,揮灑香檳、擊掌慶賀、熱情擁抱的畫面讓他恨不得加入其中,只不過劉秀卻逼迫他抗拒這一切。
洪業跪在地上、頭不停撞擊地面,心中強忍著戰勝的澎湃情緒,道:「我們贏得這場比賽已經確定可以拿銀牌了!這是十分值得慶祝的事,為何還要我一個人在這邊坐冷板凳?」
劉秀從洪業背上跳了下來,道:「你的目標如果是銀牌,那你就衝出去慶祝吧!但如果你的目標是金牌,那就跟朕好好待在這裡保持冷靜。」
洪業捶著胸前不斷翻滾的血液,天人交戰道:「可是,在延長賽的第十七局贏球卻要我保持冷靜,這樣做真的好難。」
劉秀摟住洪業,道:「自古聖人多寂寞,你如果想要拿金牌就該比其他人還要能忍住寂寞。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忍住心中的澎湃,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麼投球。」
「明天該怎麼投球?」洪業將思緒轉移到明天的比賽,心中的雀躍立刻就消弭一半以上。「明天必須在一百球內要解決日本隊或是美國隊......我該怎麼投?」
中華隊贏球的歡呼持續了十分鐘,奧運的工作人員又花了十分鐘才將球迷們疏散,而古巴隊球員卻痛哭了二十分鐘才與中華隊做比賽後的握手。
「這是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比賽,恭喜你們拿下勝利。」王貞治在比賽過後一一與中華隊球員握手致賀。「明天的金牌戰,希望你們可以完成我的心願。」
郭李建夫與郭泰源的衝突在比賽勝利後重修舊好,兩人在王貞治面前也宣誓要盡全力拿下金牌。然而,最大的隱憂還是在投手的調度。
同一天的另外一場四強比賽,日本隊派出效力於『德克薩斯遊騎兵』的『達比修有』擔任對美國隊的先發,在主場的優勢下日本隊以4比1擊敗了美國隊。四強賽打完之後,翌日的金牌戰確定由日本隊對中華隊、銅牌戰將由古巴隊對美國隊。
晚間七點,選手村某間漆黑的房間裡......
B男道:「我們的可用投手就只剩下洪業,如果用了一百球還無法將比賽結束,將要由誰接替投球?」
房間內沉默了許久,A男道:「洪業投了一百球後,勢必就只能換野手上來投球。不過屆時鐵定會被日本隊打爆,金牌戰等同於宣告輸球。」
陳義信道:「既然輸球,就讓比賽輸得漂亮一點,不如就派出『曹佑寧』出來投球吧!他在KANO中飾演嘉義農林的投手『吳明捷』,如果在奧運金牌戰讓他出來投球,那絕對相當有看頭。」
B男道:「嗯!曹佑寧雖然入選中華隊二十八人名單,不過卻只有上場代跑過幾場比賽。比起其他主力球員,曹佑寧的體力應該還較為充沛,讓他上來當投手是個不錯的選擇。」
A男道:「就這麼辦吧!讓曹佑寧當第一任的救援投手,其餘很少上場的球員也讓他們當後續的救援投手,不要讓他們覺得沒有參與感。不管怎麼說,我們的棄保計畫已經超出預期,確定至少為國家拿下奧運銀牌的我們也可以抬頭挺胸去面對國人了!」
叩、叩、叩......這時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B男將房門打開、陳義信將電燈打開。頓時,台灣的記者們紛紛湧入房間內,漆黑的房間瞬間變成了記者會的現場,陳盈、蔡明里等人依序入座。
A男正是中華隊的總教練『郭泰源』,此刻正接受記者們訪問;B男是投手教練『郭李建夫』,此刻正將洪業帶入記者會。
「請問總教練,明天金牌戰的投手該怎麼調度?聽說只剩下洪業一位投手可以用了!」陳盈率先問著。
郭泰源指著走進記者會會場的洪業,道:「的確。明天的先發投手就是洪業。雖然用球數只能夠一百球,但我們會全力搶勝。」
「那洪業之後的救援投手,總教練打算怎麼安排?」蔡明里問著。
郭泰源沉重道:「我們在古巴隊的四強戰之中將投手戰力消耗殆盡,所以洪業之後已經沒有任何投手可以用,只能派上野手出來投球。目前預計的救援投手是『曹佑寧』。」
陳盈狡黠問:「假設洪業投到一百球後中華隊領先日本隊,總教練也打算讓曹佑寧上場投球嗎?」她的話點到了郭泰源心中最尷尬之處。
「這個嘛......」郭泰源沉思了許久,肅然起身做出九十度的鞠躬。「我承認,明天的金牌戰是一場硬仗,與古巴隊激戰過後剩下的投手戰力已難以和日本隊抗衡。請國人們體諒教練團的調度,我們是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才會換上野手來投球,東京奧運我們將會把帶著銀牌返國。」
郭泰源雖然沒有言明會輸掉金牌戰,不過這樣的舉止卻已經說明得很清楚。
記者們也都知道中華隊的處境,所以當郭泰源說出『帶著銀牌返國』這六字讓所有人紛紛起立鼓掌。只不過,這六個字對於洪業而言卻相當刺耳。
在鼓掌聲之中,洪業突然將記者會的桌子踢翻,大怒:「什麼叫做帶著銀牌返國。如果你們的心中就認定只有銀牌,那麼明天我也沒有必要先發。」這時,鎂光燈頻頻向他身上聚焦,他的脫序行為也被錄製了起來。
郭李建夫拿起杯水往洪業身上一潑,斥責道:「洪業,這是記者會,不要亂來。」
洪業對回潑郭李建夫了杯水,義憤填膺道:「我沒有亂來,亂來的是你們。一直以來支持我打棒球的就是奧運金牌夢想,如今這個夢想就近在眼前,但是你們還沒有打就說『帶著銀牌返國』。我完全不能夠接受這個講法。」
郭泰源指著洪業,怒髮衝冠道:「我實在不想將事實講得那麼露骨。洪業,你的實力在我眼裡只不過是比陳偉殷、王建民還要次一等的投手,上一場對美國隊也只是你運氣好以及陳偉殷的鼎力救援才有辦法獲勝。憑你一己之力要在一百球內打贏日本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洪業凜然道:「憑我的微薄力量絕對是打不贏日本隊,但是憑中華隊的力量一定可以與日本隊對抗。總教練可以輕視我的實力,但是絕對不可以輕視中華隊的韌性。今天十七局下半,落後古巴隊五分,但最後我們卻逆轉獲勝,靠的就是不低頭的韌性。身為中華隊的一名投手,我從來就不曾懷疑自己的王牌。」
洪業說完後揚長而去,只留下滿腔怒火的郭泰源及郭李建夫。儘管如此,他在記者會上說的話還是被媒體大肆報導,其中撻伐和支持他的國人各佔一半,但他卻完全不理會任何言論。
記者會過後,洪業鬧起失蹤。縱使劉秀、王殷傳了整晚的訊息,但他卻『已讀不回』。一度,眾人以為他是要找一個地方靜一靜,不過隔天一早他仍無影無蹤。
奧運棒球最後一天的比賽,銅牌戰在早上九點開打、金牌戰是在下午三點開打。
在銅牌戰之中,古巴隊因為前一場與中華隊的比賽將投手用盡,故只能派出野手出來投球,最終古巴隊就以2比21的懸殊比數敗給了美國隊。因而,美國隊獲得了銅牌,古巴隊只以第四名飲恨。
銅牌戰約莫在中午十二點打完,但洪業依舊不見蹤影,這時中華隊上下開始緊張了起來。
郭泰源協請所有球員及記者們在選手村附近尋找洪業。不過,找尋了一個小時卻還是一無所獲。
當眾人一籌莫展時,劉秀忽然靈機一動,開啟了手機的定位系統,赫然發現洪業的位置就在東京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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