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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師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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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局上半,田中將大為了還以顏色,頻頻將球速飆到150公里以上,中華隊也慘遭三上三下。
二局下半,中田翔、島基宏、菊池涼介依舊採取先等待兩顆球再做攻擊的策略,但洪業皆順勢先取得兩顆好球的領先,接著再讓打者三振或打不好。這一個半局洪業花了十一顆球讓日本隊三上三下。
三局上半、四局上半、五局上半,田中將大讓中華隊九上九下,以至於前五局形成了一個完全比賽。
另一方面,日本隊從三局下半開始進入第二輪的打擊,但攻擊策略仍維持不變。然而,日本隊雖在每一個打席都成功地先消耗洪業的兩顆用球數,不過打者開始攻擊的時候卻大多都處於球數絕對落後,以至於進攻方面一籌莫展。
三局下半,洪業花了十二顆球,雖然被青木宣親擊出安打,但卻平安化解危機。四局下半,洪業花了十一顆球,其中雖被川端慎吾擊出安打,但卻沒有失分。五局下半,洪業花了七顆球製造出三上三下。五局結束後洪業的用球數來到了六十二球。
六局上半,王殷在不斷纏鬥之中等到一顆四壞球保送,雖然後續的攻勢遭到瓦解,但至少斷送了田中將大的完全比賽。
六局下半,日本隊進入第三輪的打擊,打者們在球迷的殷殷期盼中久攻不下,開始顯得有一些焦急。再加上洪業屢屢在每一個打席的前兩顆球都出好球,日本隊打者漸漸難忍攻擊的慾望。
終於,青木宣親按耐不住消極的等球,直接相中洪業第一顆正中直球,敲出一支中間方向的平飛一壘安打。
中村剛也見青木宣親率先放棄等待的戰術,於是也攻擊洪業的第一球,不過卻形成左外野方向的深遠高飛球遭到接殺。
接下來的內川聖一、川端慎吾也都在前兩球就積極攻擊,內川聖一的雖擊成界外飛球遭接殺;川端慎吾卻擊出右外野方向的平飛一壘安打,青木宣親也趁勢上到二壘。
此時王殷發覺日本隊的連續四名打者已不再做等待,於是喊了個暫停,上到投手丘上與洪業重新討論配球。
「不能一直再投好球了!他們已經展開積極的攻擊。」王殷道。
洪業淡淡一笑,道:「這樣正符合我的意思。就讓他們打吧!只要他們打不好,我的用球數就可以精簡。」
王殷反問:「讓他們打!那你打算怎麼配球?」
洪業思考了一下,道:「不如,前兩球交給上天去決定,就投連我也不知道軌跡的『蝴蝶球』。兩球過後如果還沒有辦法解決打者,就請學長決定球種。」
王殷道:「好。雖然我不想造成你的壓力,但我還是必須提醒你。你的用球數已經來到六十八球了!剩下的三十二球要妥善使用。」
王殷在洪業胸前捶了一下,兩人齊聲道:「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懷疑自己的王牌。」
王殷莞爾走回捕手位置,道:「你把我的口頭禪學起來了!祝你好運。」
暫停過後,洪業連續透了兩個蝴蝶球都進到好球帶,但中田翔都沒有揮棒。
兩好球後無法解決中田翔,依照洪業與王殷的約定,該輪到王殷配球。此時王殷卻再度配了『蝴蝶球』。
洪業再度將蝴蝶球投出,只見球速極慢且不會旋轉,使得中田翔甚至都可以清楚看到縫線。
正當中田翔決定大棒一揮時,球身卻微微地搖擺了一下,些微的位置落差讓他沒有辦法確實擊中球心,揮擊後形成中外野方向的深遠高飛球遭到同屬於火腿隊的陽岱鋼給接殺出局。
七局上半、八局上半,田中將大再度發威,僅僅只出一記觸身球,沒有讓中華隊擊出任何安打。
七局下半,日本隊進入第四輪的打擊,遲遲無法突破洪業的壓制讓日本隊打者們各個表情凝重,揮棒也越來越慌亂。這一個半局洪業只用了十顆球,雖然遭到秋山翔吾擊出二壘安打,但卻成功守了下來。
八局下半,洪業用了十一顆球,雖然又遭到青木宣親擊出一壘安打,不過依然沒有失掉分數。
八局打完,中華隊與日本隊戰成零比零的膠著局面,但是情況卻漸漸地日本隊有利,因為洪業的用球數已來到了九十二球。
九局上半,田中將大接連將陳鏞基、陽岱鋼三振出局,此時用球數也已經來到九十球。
正當第二棒郭嚴文扛著棒子走到打擊區時,打擊教練林智勝忽然要求更換代打。他告知主審更換上場的球員名字及背號後轉頭衝往休息區中。
半晌後,更換的球員仍然沒有出來,但是外野看板上已經將第二棒原本郭嚴文的背號『21』及英文名字『Yan Wen Guo』替換背號『72』及英文名字『Walker Sun』的球員,只不過這一位球員始終都沒有出現過。
主審有些等不及,親自走到中華隊的休息區去催促球員出場,但催促的結果只有換來郭泰源與郭李建夫面面相覷。
郭泰源雙手一攤,納悶道:「我只知道這一名球員是林智勝找來的,他只說這一名球員會在最危急的時候上場,至於這人是誰我卻始終都不知道。」
此時林智勝再度從休息區走了出來。然而,他的球衣背號已經不是原本的『31』,而是『72』;就連球衣名字也不是他的原住民名字『Ngayaw Ake』,而是『Walker Sun』。
「智勝,你怎麼穿著這件球衣呢?我們的『Walker Sun』球員在哪?」郭泰源在休息區內東張西望。「阿!難不成這個人就是你?」
「沒錯,就是我。」林智勝扛著一根球棒,笑說。「球迷將我的外號取作『大師兄』,有一種說法是我像烏龍院漫畫裡的大師兄、另一種說法是我的出現像是少林足球的大師兄歸位,但是還有一種說法則是我拿球棒的樣子很像是大師兄美猴王孫悟空拿金箍棒。」
郭泰源恍然大悟道:「我終於懂了!原來『Walker Sun』這個名字根本不是『孫沃克』,而是大師兄孫悟空的別稱『孫行者』。」
林智勝自信滿滿道:「嘿嘿!就連背號72號也代表著大師兄孫悟空的七十二變。我們就算輸球我也不能讓田中將大投出無安打比賽,現在就讓俺老孫去棒打日本隊。」他幻想著自己駕著觔斗雲跑上了打擊區。
中華隊的球迷們看到是林智勝親自上場打擊也都感到讚嘆不已,不由得搖旗吶喊了起來。畢竟他是後陳金鋒時代最偉大的打者,他還曾經在2015年的中華職棒創下空前絕後的三十轟、三十盜。
啪、啪,田中將大完全不給林智勝面子,直接先賞了兩個好球。
林智勝在球數完全落後下逼不得已將自己設定的好球帶放大。
田中將大為了讓林智勝產生視覺的落差,先投了一顆外角低球,接著再投一顆內角高球。然而,林智勝卻先將外角低球硬是推打到右外野方向的界外飛球,接著再將內角高球拉擊到左外野方向形成界外全壘打。
田中將大依舊不死心,改以外角高球及內角低球的球種來混淆林智勝。不過林智勝卻還是頻頻將球擊成外野的界外飛球。
眼見用球數來到九十六球,田中將大開始擔心投到一百球後仍無法解決林智勝,故連續飆了三顆150公里以上的好球帶正中央快速球。
林智勝雖然揮棒速度跟不上球速,但是卻憑著豐富的經驗將球巧妙地擊出界外球給破壞掉。
纏鬥過後球數依舊維持在兩好球沒有壞球,田中將大終於被林智勝拖垮,投出該場比賽的第一百球。
久未上場打擊的林智勝一連揮了七顆球後已感到相當疲憊,眼見這一球投來又是個快速直球......他自知已無力氣再將球擊遠,故忽然將棒子一縮,做出突襲短打。鏗!球點了出去落在投手與三壘手之間。
日本隊完全沒有想到林智勝竟然會在兩人出局且球數為兩好球的情形下做出短打。三壘手中村剛也以徒手接球後將球甩向一壘。
只見一片紅土揚起,林智勝奮力撲向一壘壘包,球與人幾乎同一個時間抵達。
「Safe!」一壘審判定林智勝平安抵達一壘。不過林智勝卻表情猙獰地趴在一壘壘包上,無法站立起來,身體似乎有些受傷。
比賽因為林智勝的受傷而暫停下來,日本隊也利用暫停的時間將用球數超過一百球的田中將大換下場,並由效力於樂天隊的『松井裕樹』接替投球。
中華隊的醫護人員檢視了一下林智勝的傷勢發覺林智勝因為求好心切,所以在跑壘的時候衝刺過於激烈將右大腿給拉傷。
郭泰源在這個時間點向主審提出更換代跑。難得中華隊壘上有跑者,他不想浪費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所以直接將陣中腳程最快的『曹佑寧』換上來代跑。
曹佑寧上場後在一二壘間試跑幾步,這時中華隊的球迷傳來了熱烈的鼓掌聲。不過,這個鼓掌聲並不是給曹佑寧的,而是給予被擔架抬下場的林智勝。
「中華隊加油!」林智勝在回到休息區前還不忘高舉著右手請球迷為中華隊打氣。
「曹佑寧;盜、盜、盜;盜哪裡?盜二壘。盜完二壘,盜三壘;盜完了三壘,盜本壘......」中華隊的加油聲在林智勝的激勵之下從日本隊球迷的喧鬧聲中突圍而出,此刻傳來的是專屬盜壘的加油口號。
比賽再度進行,胡金龍站上了打擊區,而一壘上的曹佑寧也在球迷的加油聲驅使下有些蠢蠢欲動。
松井裕樹是一名高壓式投法的左投手,投球時會將身體傾倒向本壘,利用較高的位能及消耗較少的能量在移動重心來投出更快的球。不過囿於重心必須提得越高,槓桿原理的效果才越好,所以經常會將腳抬到胸口來投球,以至跑者常常盜壘成功。
果不其然,曹佑寧在松井裕樹投出的第一球就發動盜壘。適逢胡金龍的揮棒掩護,捕手島基宏在傳球時受到了些許干擾,使得球傳至二壘時曹佑寧已早先一步抵達二壘。這個盜壘成功也使得中華隊在金牌戰中首次擁有得點圈的打擊機會。
島基宏喊了個暫停,上到投手丘要松井裕樹專心面對打者,不要受到二壘上的曹佑寧影響。
暫停過後,松井裕樹以高抬腿的投球姿勢投出了一記二縫線直球,使得胡金龍再度揮棒落空。然而,島基宏在暫停時已要求松井裕樹不要受到跑者影響,以至於疏於對曹佑寧的看管。
松井裕樹高抬腿的投球姿勢再加上疏於看管,使得曹佑寧趁勢見縫插針,再度發動盜壘。
當島基宏在接到球的時候,曹佑寧已經距離三壘不到兩步的位置。他覺得已經沒有機會抓到腳程極快的曹佑寧,故索性就不傳球至三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失誤而導致失分。
雖然上到三壘的曹佑寧已幾乎是沒有再盜壘的可能,但島基宏在回傳球給松井裕樹時還是提醒在壘上有人的時候不要使用高抬腿的投球姿勢。
就在投捕以手勢溝通投球姿勢的期間,比賽仍算是進行中......
曹佑寧繞過三壘後並沒有停下腳步,先是踩了幾個碎步後忽然大膽地往本壘做衝刺。
島基宏一驚之下對著松井裕樹大喊,然而左投的松井裕樹畢竟是背對三壘,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他猛然轉頭向三壘時卻不見了曹佑寧的蹤影,只有在轉頭瞬間的眼角餘光掃到一個身影往本壘狂衝,在駭然之餘趕緊將球甩向本壘。
松井裕樹終究是一名高壓式投法的投手,甩球的姿勢顯得相當不自在,以至於球傳給島基宏的時候稍微有些偏高,使得島基宏接到球後必須將手套往下放才能夠碰觸到曹佑寧的身體。
兔起鶻落之間,曹佑寧已取得了盜本壘的種種有利因素。他在滑回本壘時還採取了魚躍龍門的飛撲姿勢,一陣紅土揚起......
島基宏將曹佑寧的右手狠狠踩住,但曹佑寧的左手卻穿過島基宏的胯下而碰觸到本壘壘包。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主審做最後的判決。
主審考慮了一秒鐘,終於做出了一個極有可能是二十一世紀棒球史上最重大的關鍵判決:『Safe!』
悲啼聲及噓聲從日本隊球迷的口中交織而來,所有人都無法接受這一個判決,日本隊的總教練也走上來抗議;相對地,中華隊球迷歡喜若狂地唱起了山歌,甚至還有人喜極而泣。
曹佑寧走回休息區時中華隊的球員也以英雄式般的列隊迎接,唯獨洪業在中華隊得分後將頭埋進冰桶裡。
此時的洪業清楚知道自己不但沒有歡呼的權利,還必須讓自己處於極度的冷靜,因為他還有九局下半要投,如果守不住最後的半局,那麼眼前的這一分也只是枉然。
洪業並沒有太多可以思考的時間,因為松井裕樹在掉分後立刻就將胡金龍給三振出局。
郭泰源在分數領先後浮現拿下金牌的雄心壯志。他緊緊握住洪業的手,懇求道:「最後一個半局,好好守下來。中華隊的命運交給你了!」他只差沒有跪下來。
「拜託你了!洪業,我好想好想拿金牌。」郭李建夫將脖子上的巴塞隆納奧運銀牌扯斷,請求著洪業。
洪業驟然在郭泰源及郭李建夫面前半跪,道:「謝謝教練這些日子的教誨。我死也要守住最後的半局。」他向兩位教練鞠躬後便走了上場。
「這真是一場夢。」王殷跟在洪業身邊走了上場。「我們兄弟倆從彰化藝術高中一路上走來,歷經黑豹旗、玉山盃、21U、亞運、世界十二強、奧運,我從來沒有想過離奧運金牌就只差三個出局數。」
洪業戰戰兢兢道:「只不過這三個出局數的時間會比黑豹旗、玉山盃、21U、亞運、世界十二強以及之前每一場的奧運比賽都還要漫長。」
王殷肅然道:「嗯!我也必須提醒你,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曹佑寧剛剛的滑壘被島基宏踩到右手,原本他必須守二壘,但是卻因傷換成了『林子偉』。這也意味著曹佑寧這場比賽不會擔任救援投手了!至於你的用球數也已經來到了九十二顆,最後的八顆球將決定比賽的勝負。祝你好運......中華隊最後的王牌投手。」
洪業踏上九局下半的投手丘,此刻的壓力非比尋常。當手緊握著球的時候,他赫然發現自己無法進入到人球合一的世界。這一個情況曾經在對美國隊投到一百球時出現過,只不過他沒有想到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又再度出現。
無法進到人球合一的洪業,心緒、思緒不斷被觀眾席上的吵鬧聲干擾。記分板上中華隊暫時以一比零領先日本隊的成績也令他感覺到肩膀上彷彿背負著國家棒球存亡的重任,而喘不過氣來。
九局下半日本隊率先上場打擊的中田翔已走入打擊區。進不到超然世界的洪業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投球。
慌亂之中,洪業誤將蝴蝶球投成變速球,而且還失投將球投在偏高的位置。
中田翔急著為日本隊搶分,故不做任何等待,直接一棒將球擊成左外野方向的平飛一壘安打。
緊接著島基宏為了搶下日本隊的追平分,第一球就採取犧牲短打,順利將中田翔推進到二壘,不過中華隊也取得一個出局數。
心思紊亂的洪業投球已毫無章法,面對菊池涼介的第一球又再度將蝴蝶球投成偏高的變速球。
菊池涼介急於建功,一棒將球擊到二壘方向的強勁平飛球。
然而,剛換上場的林子偉一躍而起,一把將球接進手套,形成了第二個出局數。
兩人出局後,中華隊離金牌就只差一個出局數,但是洪業卻難以掩蓋住近鄉情怯的恐懼。他面對第五輪第一棒的秋山翔吾先投了兩顆偏高的蝴蝶球。
第三顆球,王殷配了二縫線直球且要求在好球帶正中央的位置,但洪業卻投在偏高的位置。
鏗!秋山翔吾順勢將球擊成二壘正面的強勁平飛球。
眼見球就要穿越二壘防線,林子偉卻一躍而起將球給攔截住。或許是因為上一個跳躍他還有一些氣喘,這一球並沒有確實接到手套裡,球從手套的上緣竄了出去,但卻沒有落得很遠。他身體落地後橫移了一步以徒手將球傳向一壘。
然而,秋山翔吾畢竟從本壘到一壘只需要3.88秒,林子偉將這一球傳往一壘時已經讓來不及刺殺。同一個時間,中田翔在兩人出局後不用考慮到是否被接殺,球一被擊出後就拔腿往前狂奔,只不過這一球被攔截在內野區,所以最終只有上到三壘。
洪業的用球數已經來到九十八球,但卻還沒有抓到最後一個出局數,郭泰源及郭李建夫一度很想喊暫停,不過怕造成他的壓力而作罷。
洪業覺得自己的蝴蝶球已經不管用,故面對柳田悠岐時對王殷的蝴蝶球暗號搖頭,而選擇了四縫線直球。一記時速152公里的速球投了出去,這一球因為太過於用力而竄到打者內角近身的位置。
只見柳田悠岐大叫一聲、身體向後一縮,不過球還是硬生砸中了他的臀部。這一個觸身球保送也讓日本隊形成了滿壘的局面。
現場日本隊球迷開始興奮了起來,因為代表追平分的中田翔已經進佔三壘,就連代表致勝分的秋山翔吾也已經上到二壘,眼前日本隊只需要一支安打就可能會逆轉獲勝,而接下來打擊的青木宣親在這場比賽的前面四次打擊曾敲出三支安打及獲得一次保送。
洪業脫帽向柳田悠岐道歉,他原本以為第一百顆球會在柳田悠岐的打席中投出,不過第九十九顆球卻意外形成觸身球保送,使得第一百顆球確定會在青木宣親的打席中投出。
依照用奧運球數的規定,洪業的第一百顆球是投在青木宣親的打席,所以得以完成青木宣親的投球工作再下場。簡而言之,洪業在青木宣親打席可以繼續投第一百零一球、第一百零二球,直到青木宣親出局或是上壘後洪業才會被換下場。
這一個當口,洪業感覺到日本隊從第一局被打壓的氣勢在這一局整個呈現逆襲的現象,日本隊球迷的加油聲、球員的專注力都在這局完全壓過了中華隊。他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日本隊逆轉勝的畫面,慌張混亂的汗水也不斷從他的每一條汗腺中溢出。
此刻的洪業完全沒有勇氣去面對青木宣親,連續兩顆蝴蝶球都投在偏打者外側的位置,形成兩壞球;王殷在第三球要求他投四縫線直球且在好球帶正中央的位置,但他卻投了一顆本壘前提早落地的失投球,要不是王殷用身體擋球,三壘上的中田翔將回本壘得到追平分。
眼見再出現一顆壞球日本隊就會擠回追平分,郭李建夫忍不住在此刻喊了暫停。休息區中的郭泰源也坐不住,隨之走上投手丘。
「九局下半,比數一比零領先,兩人出局滿壘,沒有好球三個壞球。這個情況是投手最難投的,除了投好球外已經完全沒有退路。」郭李建夫告誡洪業當前的局勢。「你只要再投一個壞球,日本隊就會追平比數,到時你也會因為用超過一百球而被換下場。更別說這一個打席被敲安打,比賽極有可能直接遭日本隊逆轉。」
郭泰源將郭李建夫推開,與洪業握手,道:「小子,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管這一個打席是怎麼結束的,我都敬佩你的奮戰精神。」
王殷上到投手丘發問:「總教練,萬一洪業投出保送讓日本隊追平比數。我們的下一位投手是誰?」
郭泰源指著投手練習區,沉重道:「這是一場破釜沉舟的比賽,我們的牛棚並沒有投手在熱身。洪業在賽前就已經註定是中華隊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被換下場,這場比賽就等同於輸球了!」
郭泰源、郭李建夫、王殷都給予洪業鼓勵,但洪業卻慌亂到無法將任何話聽進去耳朵裡。
此刻的洪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劉秀』,這或許是因為他從小就養成對劉秀依賴的緣故。他趁著暫停的時間在全場觀眾席上捕捉劉秀的身影,只不過在人海茫茫中遲遲都找不到劉秀。
直到郭泰源、郭李建夫緩緩走回休息區時,洪業赫然在左外野觀眾席上看到一個熟悉的LED跑馬燈。
洪業先不看LED跑馬燈的內容,而是先看手持LED跑馬燈的人是誰,仔細分辨後驚覺此人正是劉秀。
劉秀與洪業隔空相視了約莫五秒鐘,雖然沒有言語的溝通,但是她卻清楚感受到了洪業無法進入到人球合一的焦躁。她將LED跑馬燈輕搖了一下,示意洪業詳讀上頭的內容。
洪業將視線移到LED跑馬燈,上頭顯示著:『天人球合一』五個字。『人球合一』是他在過五關斬六將中練就的最終奧義,只是他不清楚為何劉秀要多加一個『天』字。
一顆汗水從洪業的下巴滑落,稍微沾濕了襪子。他低頭一看,發覺這一天穿的襪子是鍾重彩教練贈送的。他先後又摸了一下王光熙送的止滑粉、潘忠韋送的皮帶、高志綱送的內衣、黃忠義送的球帽,頓時覺得身體上匯聚了這些球員的力量,而這股力量也彷彿將自己推上了棒球界的高峰。他看著自己的藍白色球衣,又覺得球衣上縝密縫合的每寸布料似乎都意味著國人對奧運金牌戰的殷殷期盼。
電光火石之間,洪業覺得自己就好像站在陽明山上聆聽著全國人民的加油聲。他依稀領悟到何謂『王者霸氣』,在萬眾一心的情況下,天地萬物皆為一體,即便是站在高峰上也不會感到有任何懼高症,因為人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人,形成了『天人合一』的世界。
一直以來,洪業練就的『人球合一』只是刻意營造一個如棒球大小一般,與世隔絕的小宇宙讓自己擁有冷靜思考、獨善其身的空間。然而,人畢竟是要在大宇宙中生存,一味地躲在自己的小宇宙中以消極的方式去視而不見、聽之不聞終究會遭到大環境淘汰。
洪業頓悟到將『人球合一』的小宇宙勇敢地揮灑在真正的天地之間,讓宇宙萬物、黎民百姓都有所感動即可形成『天人合一』,當『人球合一』、『天人合一』兩者結合在一起即是劉秀所說的『天人球合一』。
悟道的洪業露出看破一切的滿足笑容,並決定將自己對棒球的熱愛徹底揮霍在奧運金牌戰之中,好讓全世界都能夠看到奮戰不懈的動容畫面。
在退無可退的沒有好球、三壞球,洪業捨棄了蝴蝶球,而選了四縫線直球來投。在做出投球姿勢時他對著劉秀微笑,隨即唸著:「天人球合一。」
洪業跨出一步,勇敢地將球投往好球帶的正中央。這一球他沒有刻意出力,只有將棒球的熱情灌在球身之上,當球通過人工草皮時激起了一陣旋風......啪!球不偏不倚的進入王殷的手套。
王殷的眉頭皺了一下,只覺得手上一疼,彷彿手套已被球給貫穿。
原來,這一球的球速超越了洪業的極限,已飆到了160公里。另一方面,青木宣親在三壞球時刻意等待了一球,但主審卻判定為好球。
「鍾重彩教練、王光熙前輩、潘忠韋前輩、高志綱前輩、黃忠義前輩,謝謝你們的指導。」洪業將過五關斬六將的所有信物依序摸了一遍。「台灣的鄉親父老們,這一球回敬給你們。」
洪業又將一個四縫線直球投往好球帶的正中央,而青木宣親棒子頭動了一下卻強忍了下來。
啪!王殷接到球後因為球的衝擊力太大而忍不住往後摔了一跤,記分板上顯示這一球的球速已經飆到162公里,而主審再度判定是一顆好球。
雖然有著手套的保護,但王殷卻感覺到左手手掌已經瘀青,於是向主審喊了個暫停來緩和疼痛。
原本主審不同意暫停,直到王殷將瘀青的手舉起後,他才勉為其難地答應。
王殷走上投手丘,甩著左手,道:「我不太認同郭李建夫教練所講的:『九局下半,比數一比零領先,兩人出局滿壘,沒有好球三個壞球,是投手最難投的。』雖然投手已經退無可退,但是這種情況下打者多半會等球,投手只需要勇敢將球投進好球帶就可以。」
洪業反問:「那不然最難投的情況是什麼?」
王殷正色道:「最難投的就是現在,九局下半,比數一比零領先,滿壘,兩好三壞兩出局。不僅僅投手已經退無可退,就連打者也退無可退。我無法想像投打都退無可退會發生什麼事情。」
洪業問道:「學長,如果你是現在打擊的青木宣親,你下一球會揮棒嗎?」
王殷不加思考道:「當然會揮棒,我絕對不會把命運交給主審。反倒是你,你下一球會投好球還是壞球?」
洪業不加思考道:「當然是投好球。就算最後結果是輸球,我也絕對不會用保送將勝利送給日本隊。」
王殷稱讚道:「很好,下一球將會是本世界最激烈的男子漢大對決。洪業勇士,你打算投什麼球種?」
洪業思考了許久,道:「既然是硬碰硬,那就以四縫線直球做最後的對決吧!」
王殷朗聲道:「好!永遠都不要懷疑自己的王牌。就讓你的王牌,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吧!」他說完後走回了捕手守備位置。
洪業利用王殷走回守備位置時仰天沉思,眨眼之間數年寒暑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其中佔據回憶最多的莫過於與劉秀的酸甜苦辣。他稍微擦拭臉上奔騰的汗水,偶然間發覺手背上的汗水是呈現淡紅色。一度他以為是血水,但是稍微一聞卻有點淡淡的女人香,而且還是劉秀特有的香味。
洪業摸了一下嘴角,這才想起自己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劉秀的一抹口紅,而口紅本身就是劉秀傳授王者霸氣的證明。這一個當下,他想起了劉秀曾說過東漢光武帝劉秀在昆陽之戰中以一比四十三的懸殊兵力擊敗了王莽大軍,而現在要擊敗日本隊的正需要這種王者霸氣。
一比四十三讓洪業聯想到143的數字。他在球上輕輕吻了一下,讓球身上殘留著一絲絲的口紅印,並決定以143公里的球速來投出奧運金牌戰的最後一球,以感念與劉秀之間彼此不離不棄的陪同。
「王......者......霸......氣。」洪業『氣』字一斷便將自己所有的一切灌在球身裡投了出去。
一顆時速143公里的速球竄往好球帶上緣的位置,同樣是退無可退的青木宣親不想將最後的判決交給主審,故決定出棒揮擊來和洪業做最後的金牌對決......
鏗!這一球因為帶有向上竄的尾勁,青木宣親打擊出去後形成了投手與捕手之間的內野高飛球。
中華隊的球迷相繼鼓掌叫好,準備迎接金牌的來臨;日本隊的球迷則是將噪音提昇到極限來阻擾這一球被接殺的命運。
「我來......」王殷脫去面罩後示意要接殺最後一球。同一個時間,三壘上的中田翔已踩回本壘,就連二壘上的秋山翔吾也踏過三壘、直衝本壘。
啪......
或許是因為地主隊球迷集氣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為王殷的左手已經瘀青,這一球進到王殷手套後竟然彈了出來。
「乾!完了!」王殷漏球後忽然懊悔萬分。令他無法接受的是代表日本隊致勝分的秋山翔吾已踩回本壘。
碰!王殷在懊悔的過程中被某位中華隊的球員給絆倒。他壓在該人身上,放聲大哭:「嗚!我是中華隊的千古罪人......」
頃刻間,日本隊球迷噤若寒蟬......
「學長,這一球算是你接殺的。」王殷的身體下傳來洪業的聲音。
洪業將手套舉了起來,喜極而泣道:「我用的這個手套,是在彰化藝術高中時期學長送給我的。所以這一球,算是學長接殺的。」
原來,洪業在王殷漏球之後以撲接的方式補接到這一顆球,但是卻在撲接的過程中將王殷給絆倒在地。
「Out!」主審判定洪業將青木宣親接殺出局。最終的金牌戰,中華隊就以1比0擊敗日本隊。
洪業一夫當關的完封勝為中華隊取得棒球史上的第一面奧運金牌。此時中華隊的球迷不顧日本隊球迷的感受,逕從觀眾席上撒下藍色的彩帶;中華隊的球員紛紛向洪業集中,每個人都忍不住在洪業臉上親吻,就連郭泰源及郭李建夫也分別在洪業的左右臉頰上深吻。
「嘴唇不能親,我的王者霸氣還必須還給劉秀。」洪業在汗水、淚水、冰水之中被隊友們拋向空中。
王殷拿了一面國旗披在洪業的身上,並由洪業帶領著所有中華隊球員向全場觀眾致敬,日本隊的球迷及球員也很有風度地給予中華隊熱烈的掌聲。
半個小時後,東京巨蛋棒球場進行頒獎,獲得銅牌的美國隊、銀牌的日本隊、金牌的中華隊相繼站上了加長的頒獎台。中華隊的國旗在國旗歌之中冉冉升起,並接受全世界的崇敬,所有球員及教練在這一刻無一不感動落淚,因為這是中華棒球史上最榮耀的一刻。
國旗歌一結束,洪業立刻戴上金牌衝到左外野休息區上。
「恭喜你完成了你的夢想。」劉秀感動流淚道。
「如果沒有你的陪伴,我也沒辦法拿到金牌。」洪業將金牌掛在劉秀脖子上,並給予劉秀最深情的擁抱。
「人家也要掛金牌。」劉秀身旁的小遙拿起了金牌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掛,一陣閃光燈四起,飛刀棒球隊的成員們正為她拍照。隨即,飛刀棒球隊的每個人都相繼掛上金牌拍照留念。
在飛刀棒球隊拍照的同時......
「王者霸氣,我這就還給你了!」洪業給了劉秀一個熱情的深吻。
這一個吻持續了十秒鐘......
劉秀將洪業推開,道:「凡事淺嘗輒止,要不然再吻下去就要上三壘了!而且你身上有好多男人的噁心之吻,朕可不想間接跟那麼多男人親吻。」
奧運棒球在洪業與劉秀親吻後正式落幕,拿到金牌的洪業也履行了兩人在慶豐牛排做的約定,豪請劉秀吃高級的日本壽司。
洪業回國後拿到了奧運金牌的兩千萬獎金,但卻將九成的獎金捐給了兒童燙傷基金會、自閉症基金會等慈善團體。此外,在奧運金牌戰中完封日本隊使得他在世界棒球中聲名大噪,美國大聯盟、日本職棒、中華職棒都向他招手,但他卻以先完學業為由而謝絕了所有高薪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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