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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3章,進入楓紅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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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島國海港市南區,市立南區醫院。
在空氣中聞得到淡淡清香,那是森林裡特有的味道。
夏凜似夢非夢的潛意識中,她舒適地坐在樹下,任由微風輕撫,聽著樹梢間的細語。
這棵扁柏獨活了數千年,很想念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她觸摸歲月的表層,僅有數十年的生命體會不了永生不死的孤寂,但悲歡離合的無常,她是懂得。
那棵紅豆杉看了無數次的日出日落,領悟不出生命的美好,而渺小的她卻能從結實纍纍的通紅裡,看見萬物的生生不息。
是的,她能跟樹木溝通,那是她出生即擁有的特異能力,從小到大引以為豪,還曾大肆跟認識的人炫耀過;直到上了國中,因此事被同學當作怪咖嘲笑與霸凌,留下抹滅不掉的陰影,從此,再也不跟人類以外的『生命』說話了。
久而久之,她忘了,忘得一乾二淨...
夏凜從夢境中醒來,睜開眼看見的是極為單調的白色天花板。
「小凜,你醒啦!」林又巧緊靠病床邊探出頭,一張大臉硬生擋住夏凜所有視線,本來是歡喜的笑容,看在她眼裡是格外可怖。
「啊!」夏凜瞪大雙眼,放聲尖叫,飛快地坐起身。
「什麼嘛,精神挺好的阿。」見夏凜能自然做出滑稽的舉動,宋廷恩認定為她身體康復的指標。
「太好了,你們還活著!」夏凜眼見好友三人全都安然無恙,也不管自己住進醫院的原因,口中念念有詞:「又巧,出門要帶罐防狼噴霧劑,遇到壞人時,對準他的眼睛噴,別被殺了。可欣,每個禮拜都有捐血停在校門口要是嫌血太多去捐血吧。至於宋廷恩,你的頭跟身體千萬別分離啦!」
他們的腦子一頭霧水,愣得說不出話來。
「要不要幫她找個精神科醫師過來?」雖說林又巧對她的瘋言瘋語習以為常,當前似有加重的跡象,誠心建議道。
「林小姐請節哀。腦殘,無藥醫呀!」宋廷恩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以深感痛心的口吻,鄭重宣佈著。
「你們是鬧夠了沒呀?」夏凜這一夥同伴,就只有郁可欣面露憂容,昨晚她跟宋廷恩吃完壽喜燒沒多久,宋廷恩便接到學長的來電,說是夏凜因體力透支送去醫院了。雖然那位陌生人是宋廷恩認識的學長,但素面謀生又孤男寡女的,很難不往邪惡劇情走向作聯想,她趕緊關心道:「小凜,妳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覺得頭有點脹脹的而已。我的身體不太好,昏倒的經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夏凜摸起自己的頭,這種不舒服的腫脹感,暈暈昏昏的,像是寫完長篇報告與用腦過度的後遺症。「對了,那個…潘宇哲學長呢?」
「他幫妳付完醫藥費後,人就走了。」宋廷恩答道。
「這樣啊…」夏凜靈光一閃又坐起身,翻了翻自己的提袋,如她所料,《楓紅村》已然不在了。「他把書拿走啦?真是可惜了。」
對於昨晚發生的事仍歷歷在目,她不知道該為目睹美不勝收的羽翼,感到驕傲;還是該因見識到足以改變世界規則的超能力,感到恐懼。若是以前的她,定會大方跟好友分享自己遭遇到的奇幻旅程,但儘管她內心有千言萬語說不盡的波濤洶湧,一想起國中那段夢魘,她寧可當縮頭烏龜,將字字句句吞回肚子裡。
「小凜,妳還是好好休息吧,我們晚點再來看妳。」見夏凜不是胡言亂語,就是舉止古怪,跟以前比起來,確實要不正常許多,林又巧難得心生憐憫,說道。
獨自留在病房內的夏凜,這才察覺到變化,她體內有源源不絕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間流轉著,當她看向窗外的晴天萬里時,竟激發飛翔的慾望,好似她有著一對蓄勢待發的羽翼,迫不及待翱翔天際。
她想像著自己能盡情徜徉在自由的空中國度,以島國最高的薩堯主峰為家,吃著珍貴的高山蔬果,眺望繽紛的雲彩,無憂無慮,恣意盎然,過著迥異於凡人的生活。還能不必冒著生命安全的風險,輕鬆完成世人認為艱難的大廈、懸崖等自拍作品,或許還可以善用飛行能力,在跨年夜飛上高空拍攝煙火釋放的寶貴畫面,狠賺一筆呢!
『回來吧』
就在夏凜編織白日夢時,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回來楓紅村吧』
「什、什麼聲音?我該不會是撞鬼了吧?啊啊!痛痛痛...」她慌慌張張地跑下床,左手臂一陣痛楚,這才注意到靜脈注射的針筒埋在血管中,且點滴仍有液體在流動,為了避免漏針風險,她只能厚著臉皮,按下緊急呼叫按鈕。
「看妳醒來就活蹦亂跳的,告訴妳個好消息呀,這劑打完就可以回家了。」迅速趕來的護士一打開病房門,就見到夏凜指著自己的左手臂,無辜地望向她,面對調皮的病患,護士的經驗也算是豐富了。
「太搗蛋被罵了吼!」跟在護士後面的少年趁機補上一句,揶揄她。
夏凜探頭一看少年的廬山真面目,整個人的神情都柔和了,甜滋滋地撒嬌道:「哥哥耶!是哥哥耶!」
被夏凜喚為哥哥的少年,正是她的兄長夏倫;打從夏凜出生下來,有夏倫哥哥在的地方,就有專屬妹妹的福利,這二十幾年的時光,她嘗過的甜頭早已不計其數,要獲得更多好處,賣萌可是必備的。
「別亂動囉!」護士調整醫療液體的流量,藉機靠到夏凜的耳朵,小聲問道:「妳哥有沒有女朋友呀?」
「坦白說,他有男朋友了...」夏凜回答地相當順口,殊不知每當有人想從她下手去跟夏倫攀關係,她都是這麼脫身的,當事人倒是不曉得自己被迫出櫃了多次。
「哎呀!好可惜喔!」護士惋惜道,大嘆一口氣之後,沉重地走出病房。
夏倫狐疑地盯著夏凜,身為罪魁禍首的她,若無其事地微笑道,「哥,你怎麼會來?」
「爸媽都出國了,我只好來看看妳這小麻煩精又惹出什麼禍?」夏倫的表情雖然嚴肅,對妹妹的關愛是盡在不言中。
「哥哥,我先問你喔?你聽過《楓紅村》嗎?」她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的求知慾望,恨不得將任何有關《楓紅村》的事物查個水落石出,好讓她弄清楚潘宇哲、韓澤等人的來歷。
「聽都沒聽過...」夏倫回答的同時滑起手機,他早已預料到夏凜會發號下一步的指令是什麼。
「那你幫我查查,好嗎?」在夏凜的心目中,哥哥是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天才,專為她解決任何難題。
然而,夏倫並沒有真的去搜尋她要的資訊,手指簡單滑開了與朋友對話的歷史訊息,停頓幾秒後,假裝苦惱道:「找不到呢…應該是機密吧!」
聽知識王這麼一說,夏凜略帶失望的嘟起嘴巴,整個人像是蚯蚓,熟練地鑽進被窩裡。
夏倫沉默了幾秒,才問道:「妹,我記得妳上次昏倒是高中的事,妳有在吃楚醫師開的藥嘛?還是幫妳轉院重新做個檢查比較保險。」
夏凜國小時被診斷出有輕微的思覺失調症,楚醫師則是她多年來的主治醫師,雖然她會配合療程與定期回診,但從醫院帶回來的藥物,她可從來都不願意吃;她始終覺得從小到大所見到、所聽到、所觸摸到…等等都是真實的存在,要是吃了楚醫師開立的藥物,就證明自己是個胡言亂語的精神病患、滿口謊言的騙子。
她不願見到夏倫流露的同情眼神,冷冷道:「哥哥,我想睡覺了,回到宿舍會跟你說的。」
「妹…我不是那個意思…」夏倫察覺到說錯話為時已晚,他無奈地將夏凜最愛吃的白巧克力餅乾輕放在桌上,本想在離去之前多些什麼,又怕多說多錯,不小心傷害她的自尊心。
夏凜一出院,為了道謝打電話給潘宇哲,不過她手機記錄的號碼恰巧被電信公司停話了;隔天,她拖著宋廷恩一同到地理所找他,系所助教查了好久才告訴他們沒有他的學籍記錄。
要不是還有宋廷恩能證明潘宇哲是個真實人物,夏凜可能會以為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病情加重的徵兆了。
「你先回去跟可欣他們會合吧!我想去霧峰步道附近走走。」夏凜若有所思地對著宋廷恩說道,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到樹林裡散散步。
「妳應該不會去啃樹皮吧?」宋廷恩趁機調侃道。
「無聊。」夏凜翻了個白眼,便走掉了。
霧峰大學校舍旁的山路曾封閉過一段時間,就算開放了,多數的人頂多在外圍踏青看看花草樹木,鮮少的人會踏上深入森林內的石階,畢竟,這一帶最不缺的就是恐怖怪談了。
此刻的夏凜心事重重地踩著步伐,完全將恐懼感拋諸腦後,什麼樣的妖魔鬼怪都沒有她的心魔難纏。原本就是下坡的路線,走起來確實輕鬆,但越是深入山谷,鋪在地上的石階越是布滿厚實的青苔。
為了避免滑倒,她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她太過於專心在地面上,也不曉得自己到底走了多遠,走了多久,直到她發現前方的路徑被矮牆擋住,才停了下來;眼前的矮牆非但蔓延一片,上方還是裹著一圈又一圈的鐵絲網柵欄,怎麼看都像是軍事重地的圍牆,而這周遭的氛圍全都因為整排的龐然大物,增添不少顫慄之氣。
夏凜悠哉地拿起水壺喝了幾口水,她可沒有要勇闖軍營的打算,以觀光客之姿觀賞起沿途風景,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從霧峰大學到達此地竟得耗費兩小時之久,估摸也該回程了。
沒多久,另一處傳來男子的聲音…
「熙芸,會累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同行的女子難掩興奮道:「不需要休息啦,你忘啦?來到六角就離楓紅村不遠了!」
夏凜聽聞女子口中的《楓紅村》大為震驚,好奇心使然偷偷往他們的方位移動,藏身在青楓樹林裡窺探著。
「想抽根菸…」男子找了塊乾淨的空地,放下行李,悠悠地點燃一根菸。
此時,女子每往圍牆向前一步,身上的金色光芒愈是明顯,原本疲憊不堪的她,短時間就恢復了精力;與此同時,在她的背後竄出一對金色羽翼。「整個人都有精神了呢!」
「她是…」夏凜猜想著潘宇哲和他們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她真想知道這些有羽翼的人到底是何來歷,靜靜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鬼仔,我先進去啦!」女子迫不急待地拍動羽翼,不費吹灰之力飛躍進圍牆內。
「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男子似乎不放心讓女子獨行,把吸了一半的菸熄滅後,抓起行李,以迅眼不及雷耳的速度消失在夏凜的面前。
才短短的幾分鐘停留,一男一女就不見蹤影了,夏凜不禁心急喊道:「別…別走啊!」她滿是羨慕地靠向圍牆,「要是我能飛就好囉!來跳跳看!」明知道會失敗她還是頑皮地挑戰,先是往後退了大半的距離,衝刺助跑,左腳用力蹬地,奮力一跳。
受到奇蹟眷顧的她,不知所措地搖動四肢,驚慌之下擺動起背部,右臉突然被張莫名出現的帆布打中,她睜開雙眼看了那面帆布的外觀,是紅色的羽翼。她大吃一驚,回頭一看,這如同鳥類翅膀是從背上延伸而來,不僅散發耀眼的紅光,雙手觸摸著還能感受到彷彿陽光般的溫暖。
「我也有翅膀耶!可以飛囉!咦?奇怪怎麼不會動啊!」夏凜喜形於色,倒是忘了自己仍停留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她回過神後,扭扭腰、聳聳肩、轉轉背…甚至是嘴上發號司令,羽翼仍不為她所用,她不斷回想當時女子飛躍的畫面,還是一無所獲。
『要用心去控制』
「心?什麼心?少女心還是...不行,我得先靜一靜。」夏凜調整好呼吸,慢慢靜下心來,本是不聽使喚的羽力,在她心力的支配下,不僅屈服於她,還遵照她無聲的命令,帶她安全落地。「成功了!我成功了!」
夏凜所在範圍有數棟荒廢的建築物,她沿著雜草叢生的石磚一直走,連她踩碎乾樹枝的聲音都相當清晰,如同死寂,還好有了羽力的陪伴,她一點也不害怕,順利穿越這一塊充滿謎團的區域。
路線持續下坡,楓樹林也更加茂盛濃密,有的地方還得完全彎下腰才不會被撞著,經過一番折騰,她來到較為平坦的地勢。
片刻,一個小男孩從遠處而來直撲夏凜,又驚又喜地抱住她,喊道:「哇哇!好漂亮!姐姐有著紅羽,一定不是壞人。阿!是公主!是公主!」
她覺得自身的紅光確實有些招搖,但她不懂『公主』的意思,還在思索來龍去脈時,小男孩突然對她下跪,雀躍自言自語道:「羅迪曾經說過,如果遇到覺得很強的人,可以拜他為師唷!我的名字是余子翔,不對不對,我還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我是夏凜。」她雖一臉疑惑,仍爽快報上自己的名字。
余子翔頓時間收起嘻皮笑臉,誠懇望向她,說道:「希望夏凜姐姐收我為徒。」
夏凜見他神情如此認真,毫不猶豫地答應他了,「好啊!」
「我有師父了!我有師父了!」余子翔喜獲寶物般,在她身邊蹦蹦跳跳的。
夏凜眼前長相秀氣,年紀頂多六、七歲大的小男孩,忽視掉沾染身上的泥土,衣裝還算整齊,倒不像是流浪在外的野孩子,她蹲了下來,問道:「子翔,告訴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余子翔低下頭,深怕被夏凜嘲笑,彆扭回答:「肚子餓,出來找東西吃,吃飽了,也迷路了…」
天也快黑了,路途險峻,不可能摸黑走回霧峰大學,她推測余子翔是附近聚落的孩子,若是送他回家,向他家人借住一宿應該也不為過吧!
夏凜勁道十足地站了起來,牽起他的小手,道:「我們找找看回家的路吧!」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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