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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話時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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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閘帶著刺耳的金屬聲被拉開。
來了。
木門「咯咯」地被敲響。
「來了!」是外祖父的聲音,以及拖鞋拖地的聲音。
木門被打開,母親還在叮囑丁丁要聽她的話,做好功課,溫習好補習的內容才休息。丁丁點頭稱是,母親又向開門的外祖父說道:「怎麼又關門了?空氣又不流通。」
「冷嘛。」
母親又道:「門要打開,冷可以清人神智。別阻礙他學習。丁丁我走了哦,要努力。」便看也不看外祖父一眼,離開了。
丁丁應了一聲,走到飯桌前,放下那設計成手拖行李箱的書包,拿出兩部平板電腦,便自動自覺地做功課。
外祖父關好鐵閘後,也坐在丁丁身邊,見他聽話地做功課,不若當年他母親千呼萬喚始靜下來,對付那被稱為惡魔的作業,外祖父感到安慰,但卻也感到一絲不安,但這種不安早已被他女兒,丁丁的母親用人生來駁斥了,所以他欲言又止,不敢再說。
還是丁丁眼尖,看出不妥:「公公,有事嗎?」
「沒,沒事。」外祖父放棄探求不安。
女兒說他失敗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了。
「那麼⋯⋯」但丁丁還是不放棄:「為什麼媽媽會討厭你呢?」
「你媽媽討厭我嗎?」外祖父苦笑。
丁丁不知道他的心痛,誠實地點頭。
「這樣呀。」外祖祖父笑得心碎,只得用誠實來回應孩子的誠實:「因為你媽媽小時候呢,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送她去補習,沒有盡力送她上名校與人競爭,只是想她有一個快樂的童年,由她去玩,結果她學習不及人好,讀不上好的大學,所以她就怨我了。」
丁丁聽得目瞪口呆,但不是為了母親討厭外祖父的理由,而是:「 可以不用補習的嗎?」
「當然,你也⋯⋯你若不相信,問你媽媽去。」
「⋯⋯」丁丁不知在想什麼,呆了一會,才道:「那麼,公公,你那時候也不用補習的嗎?」
「不用。」
丁丁又是一呆,搔頭問:「那公公⋯⋯你有讀書嗎?」
「當然有!」外祖父有點啼笑皆非:「我不去補習而己,但我還是有去讀書上學的。」
「丁丁聽了沒有釋然,反而有點苦惱:「那麼補習社的功課,你是沒做過的了。」
「什麼,連補習社都有功課?」外祖父有點愕然:他看著丁丁七歲的小腦袋,有點詫異:他們想往這小孩的頭腦塞入多少東西才肯罷休?
「當然,而且這個補習社與外面的不一樣,除了考試必出的題目外,還會出一些平時不會接觸的題目,說會開拓我們的思維,所以這些題目和問題都不會出現在平時的範文裡的。」
「哦,是嗎?」外祖父不太明白這個概念,道:「是課外閱讀嗎?」
「不是這樣的習作!」
「習作?課外閱讀都變成習作了?」外祖父發現自己接受不了這個世界。
丁丁見外祖父這個反應,知道自己的企圖無望了:「唉,慘了,今晚是不用睡了。」
「又什麼回事了?」外祖父痛心了。
「補習社給我的閱讀理解我不會做!你又沒做過補習社的功課,想來你也是不會做了。」
「哈哈,是沒做過,但或者我也會小學生的補習功課呢?」外祖父只感到外孫的天真。
還是有天真的。
「會有可能嗎?」丁丁很是懷疑。沒做過又怎麼會懂呢?但他還是將作業遞給外祖父。
外祖父一看:「哦,是閱讀理解嘛,咦,賣火柴的小女孩?童話故事都變成閱讀理解了?」
「你做過?」丁丁聽出驚奇。
「當然看過,我四歲就聽過這故事了!」
丁丁喜出望外:「那教我那教我!」他不敢相信,原來外祖父是神人,四歲就會做他七歲都感到頭庝的功課!
外祖父也很慶幸自己能夠幫助丁丁。只見題目問道作者寫下這個故事想表達何種心情?
A:想表達對社會貧富懸殊的不滿。
B:想諷刺社會人情涼薄,無人對小女孩施出援手的現象。
C:想表達當時社會對小女孩一類貧苦人家的援助機制不足。
D:以上皆是。
外祖父想了一段時間,眼神帶著懷疑,眉頭緊鎖,好不容易,才得出結果:「應該是D,吧?」
「D嗎⋯⋯」丁丁只聽出「應該」一詞。
那是正確的嗎?」
外祖父看出丁丁對自己失去信心,只能歉意道:「抱歉,我沒想過連賣火柴的小女孩都可以問成這樣。」
「你不是說你四歲的時候,就做過這些功課嗎?」
「功課?當然不是。」外祖父搖頭道:「這些都是童話故事,是我的父母親在我睡前讀給我聽,或者我自己做課外閱讀,不用回答問題的,更不會拿來當功課的。」
「不用回答問題,也不用做功課?」
「當然,這都是童話故事嘛,那是帶給我們幻想而不是試題。」外祖父有點懷念自己童年的生活,但望著丁丁,只感慨活在補習社和興趣班的他不會理解。
丁丁想了一想,念著「童話」一會,忽然「啊」了一聲,從書包再拿出一本筆記薄──不是電子的,是紙張的──於這個時代的孩子間比較少見。
他翻開幾頁,卻見那是他上課時做的筆記,只見他翻到一頁,紙上寫著四個字:童話時代,後面圍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丁丁道:「我上課時,老師說了以前的人曾經是沒有補習社沒有興cgosje班,放學之後會自己去玩自己想玩的活動,看自己想看的書,那個時代叫童話時代。老師說的是你嗎?」
童話嗎⋯⋯都已經變成童話一樣虛幻了吧?
外祖父點頭。
「竟然是真的,你原來這麼老了!」丁丁想不到曾有這樣的一段歷史,也更想不到外祖父會是這段歷史的 人物。他感到驚喜,更感到自豪:我家也有一個歷史人物了!
「公公,那你以前是怎樣生活的?不用去補習社,那你會做什麼?」丁丁眼中盡是看見神話的眼神,充滿著期待。
外祖父看著他的眼睛,疼愛地撫摸他的頭,想著跟他說他的過去,想著跟他說他的過去,跟他說他小時候在球場上的汗水,跟他說在公園的捉迷藏,跟他說在街上的朋友,跟他說⋯⋯
一道冷風徐徐吹進門,拂過他的臉,帶來一絲清涼的理智,和女兒的說話。
「還是乖乖地做完功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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