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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七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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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盛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自從女生拿子夜和他開過玩笑以後,子夜便開始留意起他來。
一天中午,子夜從教室的窗台上拿起飯盒正準備去食堂打飯,剛好和他的目光相遇。那兩道目光確實太強烈了!子夜有點慌亂,覺得他的目光的力量足以將她釘在黑板上,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往常,子夜打好飯以後,會端著飯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飯,飯後直接去水房沖洗飯盒,之後,仍把飯盒放在距離她的座位最近的窗台上,以方便下一次打飯,避免浪費往返宿舍拿飯盒的時間,以盡可能多地利用午休時間預習功課或寫當天上午的作業。現在,她再也不敢端著飯去教室吃了,因為李群盛就在教室,她害怕觸碰他的目光。
子夜端著飯回了宿舍。宿舍在開“戀愛講座”,大家正對每個男同學品頭論足,子夜不喜歡這種無聊的行為。飯後,她夾著空飯盒返回教室。
剛推開教室門,裡面吵雜的會餐聲就一股腦地衝了出來。她硬著頭皮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看書。為了不受干擾,她用紙團塞住耳朵,可還是擋不住喧鬧聲。
“餵,咱們聯合起來給“恬妞”(音樂課代表杜美雲)寫情書吧,老王,你執筆!”“壞事包”楊燦擠眉弄眼地邊吃邊說。
“嘿嘿……這可是咱的拿手活,等著瞧著吧,總讓那小妞相思得吃不香睡不好……”被叫做老王的王樹立說。
“搞大聯合可是頭一次,咱哥兒們就是有創意!”丁小虎壞壞地笑著。
“署什麼名?”趙軍問。
“嘿嘿……‘七虻’怎麼樣?虻跟忙諧音,正好咱們七個人,也就是七個人忙的意思……”“小諸葛”朱從兵說。
“妙極了!”葛立濤說。
“咱們哥們可不能爭風吃醋,這樣,分日子進行,一人一天,正好排完一個禮拜……”鄭海東說。
“不,咱們班已經有一個‘七忙’了……”楊燦說。
“此‘七氓’非彼‘七忙’也。”
“快看,來了!咱們逗逗她……”
“誰第一個去?”
“抓鬮!”
“來不及了,我先去,你們六個抓鬮……”
……
欲躲清靜卻不能,子夜被吵得頭腦發脹,夾著書本跑到校園後面的田邊看書。
天氣很冷,子夜把自己裹在大衣裡,仍然覺得瑟瑟發抖,她想去辦公室暖和一會兒,考慮到中午可能有老師備課,不方便打擾,只好一邊散步一邊看書,拿著書本的手都快被凍直了……
音樂課上,無論音樂老師怎麼起調,同學們都唱不成曲調,弄得音樂老師很尷尬,認為大家在戲弄他。音樂老師被得罪了,向班主任告狀。班主任到班裡了解情況後,說一星期就一節音樂課,要盡量配合,別惹音樂老師不高興,別老給他這個班主任找麻煩。最後,他要求班委會的全體成員去請音樂老師重新上課。
班委會成員來到音樂老師的辦公室,劉立軍不善言辭,子夜成了臨時的全權代表。
“老師,我們班委會代表全班同學來給您賠禮道歉,”子夜說,“請您給我補課……”
“你們誠心給我難堪,教你們唱歌,你們誰也不張嘴……”音樂老師氣呼呼地說。
“老師,大家都很尊重您,沒跟您搗亂,可能是您的調起高了,我們覺著發不出音來,不是不唱……”班委會的其中一個成員解釋道。
“你們在歌詠比賽中唱的《紅高粱》調也不低,你們不也發出音來了嗎?還獲了年級第一名!”音樂老師餘怒未消。
“老師,我們這些學生瞎吼幾句流行歌曲還行,不懂專業發聲,也只能唱唱《紅高粱》這類歌曲,碰上稍微高難度的歌曲,還真就不行了,您是專業水平,就遷就遷就我們這些對音樂一竅不通的學生吧……”子夜笑著哄音樂老師,“您別用專業水平要求我們,我們只要能瞎哼哼兩首流行歌……”
子夜示意班委會的其他同學抬鋼琴,她和劉立軍簇擁著音樂老師來到教室。
“同學們,音樂老師從百忙中抽出時間來給我們補課了。首先,我們要向音樂老師賠禮道歉,來,我們大家一起說‘老師,對不起’……”
“老師,對不起!”大家齊聲說。
“下面,請音樂老師給我們上課,大家鼓掌歡迎!”
教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音樂老師的氣消了,開始教大家唱歌,試了幾次,效果還是不理想,他有些尷尬,子夜只好出來打圓場。
“老師,我們這些朽木確實難雕,在那些高雅音樂面前,我們膽怯得不敢張口,您就別跟我們這些樂盲計較了,我們也就是哼幾首流行歌曲的水準,最近流行《濟公傳》的主題曲,興許我們還能湊合幾句,咱們不妨試試?”
子夜的一番話給了音樂老師一個很體面的台階,他也就順勢而下了,同意了子夜的提議。
“同學們,我們這次一定要好好地唱,不能再惹老師生氣了……”子夜衝大家打了個手勢。
大家在老師的鋼琴伴奏下,唱了一首《濟公傳》主題曲。這節課終於打發了。從那以後,音樂老師對六十二班不再按教材進行施教了,他們的音樂課總是唱響著流行樂的音符,他們之間再也沒有發生過衝突。
一眨眼的功夫,元旦來了,各班都要出文藝節目。歷史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熱心腸,幫著子夜他們做各種造型的紙花和紙燈。他總是笑呵呵,一副無憂無慮的樂天派模樣。英語老師盧秀琴比子夜大兩歲,跟留級生的年齡差不多。她畢竟年齡不大,又剛剛參加工作,有些稚氣未脫,也來子夜他們班湊熱鬧。子夜的英語成績在全年級最好,所以她跟子夜的關係格外親,挨著子夜坐下,一起動手做紙花。忙了一陣子,歷史老師又到別的教室去當“手工老師”了。
“歷史老師真親切,總那麼樂觀……”子夜說。
“其實他很不容易,”盧秀琴說,“文革期間,他被打黑過,下過鄉,插過稻子。那時候,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沒人願意嫁給他,後來人們給他介紹了一個瘋女人當老婆。他老婆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可能是遺傳的原因,兒子隨他老婆,是傻子;女兒可能隨他一點兒,比兒子強些,但也比不上正常人家的孩子……”
“他居然有這麼不幸的生活經歷?”
“他可是老大學生,歷史專業畢業的,太可惜了!”盧秀琴說,“他那個傻兒子呀,別看人傻,卻知道佔便宜,昨天學校給我們老師發了電影票,電影票還沒有在他爹手裡捂熱呢,就被他搶去了……”
“歷史老師不是在學校教學嗎?他兒子怎麼知道發電影票的事?”
“你不知道嗎?”盧秀琴說,“他兒子就是那個每天打掃樓道、倒髒水的那個……”
“他?確實夠傻的。”子夜嘆息道。
“學校為了照顧他,就給他兒子找了這麼個活兒,別的他不會幹……”
“多麼不幸啊!”
“趕上那個年代了,沒辦法!”
她倆繼續閒聊著。
教室被佈置得張燈結彩,大家用桌子在教室圍起一個留有缺口的圈,用作表演現場,桌面上擺著各種水果、乾果和糖塊,缺口方便支持人和表演者進出,桌子外側有一圈凳子,便於老師們和同學們坐下觀看節目。
下午,聯歡會正式開始。 62班的聯歡會是子夜主持的,很熱鬧。特別值得慶幸的是,她硬是把年級主任這個老刁婆子給哄好了。年級主任五十多歲,滿口封建道義和禮教。男同學恨透了她,她也恨透了62班的學生。班裡的一個男同學曾往樓道的髒水桶裡撒尿,讓她給抓了個現行,並且給了處分。從此,62班的惡名就從她嘴里傳揚開了。男生們恨透了她,罵她看男孩子撒尿不要臉——其實,在她眼裡,這些男生都是孩子。子夜在這一點兒上對她沒有什麼看法,她就是討厭她太妖精,太喜歡把事情誇大其詞,太愛給人上綱上線,往往不經過調查就隨便給人扣大帽子。年級主任被哄得很高興,給大家演唱了一首《人說山西好風光》。之後,大家鼓動子夜表演,子夜就唱了一首簡單的英文歌曲,大家一再要求她來個中文的,她又唱了一首《希望之路》。
聯歡會以後,同學們把桌凳恢復原樣,部分同學相互贈送賀卡。子夜收到李群盛和葛立濤的賀卡。賀詞大都是學習進步之類的語言。禮尚往來,子夜回贈了賀卡。
元旦過後的將近一個月裡,班里基本上風平浪靜。子夜的大部分精力放在用功讀書上,偶爾也抽時間編輯英語小報或語文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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