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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無法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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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昊上語文課,一般是半節課留給學生閱讀,半節課用來分析文章或對學生進行提問。一次語文課,梁昊一改學生自己閱讀的慣例,他在講台上朗讀全文。那篇文章是夏衍的《包身工》。他的普通話不太標準,朗讀過程中,讀錯一個字,班裡不少同學起哄。
“錯啦!”
“錯啦!”
“讀錯了!”
班裡的嚷嚷聲參差不齊。
梁昊面不改色,滿臉微地望著大家。
“哪個字讀錯了?”梁昊問。
“‘拗’在本文應該讀‘n i u(‘ㄋㄧㄡ’的去聲)’,而不是‘ a o(‘ㄠ’的去聲)’……”班裡的幾個同學糾正說。
“今天,大家是我的一字之師,作為中文老師,此等錯誤確實令人汗顏……”梁昊笑著給大家鞠了一躬。
梁昊的教學方法是相對開放的,他很少掩飾自己的錯誤,從不因為學生提出異議就刻意用老師的威嚴來掩飾自己的不足或窘態。朗讀完課文後,他開始和大家一起討論、分析文章。分析過程中,梁昊叫起一名從上屆留級下來的男生——閆俊峰來回答問題。
“閆俊峰,告訴大家這篇文章分幾部分?”梁昊慢條斯理地問。
“我不知道,老師。”閆俊峰低著頭小聲說。
“那你知道自己每天吃幾頓飯嗎?”梁昊笑著問。
班裡不少同學暗暗竊笑,關注著閆俊峰的答案。如果閆俊峰迴答三頓飯,就等於自己罵自己,說明他僅有知道一天吃三頓飯的智商;如果他拒不回答,說明他在跟老師進行對抗;如果他說不知道,就說明他愚蠢得連一天吃三頓飯的智商都沒有。許多同學對梁昊的這個問題非常不滿,認為他在為剛才的失誤挾私報復,私下里憤憤不平,但沒有人敢說什麼。
“老師,我什麼時候餓了,就什麼時候吃。”閆俊峰小聲說。
閆俊峰的回答讓全班同學哄堂大笑。閆俊峰雖然學習成績不太理想,但腦子轉彎很快。他的回答避免了許多尷尬,梁昊也被閆俊峰逗笑了。
“我問你一天吃幾頓飯,你應該回答'老師,三!'……”梁昊笑著說,“為什麼要問你這個問題呢?因為我們這篇文章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記敘包身工悲慘生活實況,分析包身工製度形成原因;第二部分:記敘包身工悲慘的勞動實況,揭露帝國主義靠包身工獲取驚人利潤;第三部分:憤怒控訴野蠻的吃人制度……”
這堂課成了62班的佳話,也成了梁昊的佳話。
這節課是上午的第四節課,一下課就是中午的開飯時間。下課鈴一響,梁昊剛一邁出教室的門,同學們就拎著裝有勺子或筷子的飯盒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食堂的各個賣飯口。隨著學生們的奔跑,勺子或者筷子在飯盒裡“叮叮噹當”地吶喊著……這時,其他班級的同學們也都飛奔而出,校園裡奏響了餐具撞擊的“交響樂”… …
已經到達的同學們排成長隊,焦急地等待著窗口開放。飯菜都端上來了,窗口開放了,排在前面的同學伸著脖子、扒著頭往窗口裡面張望,搜尋著自己喜歡的菜餚……賣飯師傅用長勺敲打盛著菜的盆沿,發出賣飯信號,排在前面的同學有秩序地買飯。剛輪到第三名同學,一個形體悍勇的女生,來到隊伍前面,她身後緊隨著幾個“跟班”。
“不許插隊!”排在後面的同學生氣地呵斥道。
“嘻嘻嘻……”悍勇的女生說,“誰說我們插隊?我們是想看看今天中午吃什麼飯……”
她快速擠到窗口前,伸著脖子假裝往裡看。突然,她大手扒住窗口的木框,猛地用力一擠,前面毫無防備的交了飯票還沒來得及從賣飯師傅手裡拿回飯盒的同學被擠出隊伍。
“後面的,還等什麼,跟著上,把飯盒統統遞過來!”悍勇的女生扯著嗓門喊。
緊接著,她的那些“跟班”一擁而上,整個隊形全亂了。被擠出來的同學不甘心自己排了半天隊,也開始狠命地往裡擠……叫罵聲、嘶喊聲、哭泣聲、不顧一切的瘋狂的搶奪姿態、淋漓著飯菜湯汁的長發和衣衫……這一切把女孩子們平時裝扮出來的嬌柔和恭順抨擊得體無完膚。
這一女隊的混亂啟發了其它各隊,所有窗口的隊伍都亂了,各個窗口擠作一團,賣飯師傅最初還在調笑這些發瘋了的學生,後來,連他們自己也無法正常工作了,他們分不清飯盒是誰的,搞不清誰交了飯票,誰沒交飯票,他們也開始謾罵了……
“擠吧!可勁兒地擠……擠夠了咱們再賣!”大師傅揮舞著長勺,敲擊著鍋沿或窗框。
執勤老師來了,開始訓斥這些“無法無天”的近似瘋狂的學生。
“哪兒的老師?”
“不知道,好像不是教導處的!”
“去他的老師,擠!”
……
執勤老師被擁擠的學生推來攘去地擠倒了,混亂中被擁擠的學生踩髒了衣服,弄了一身飯菜……有的窗口的學生看到老師被擠倒了,覺得事態有點嚴重,有所收斂,有的窗口的學生依然瘋狂……教導處主任來了,緊接著,又來了好幾個老師,教導處主任喝令身邊的學生把被擠倒的老師扶起來,派人送回去,親自在現場指揮和調查。秩序恢復了,老師們像監督監獄的犯人一樣監督著大家買飯。
第二天,學校張貼出帶頭鬧事兒的學生名單,對挑頭者進行了開除留校察看的處分,其他人分別被予以記大過或記過處分。在此後的一個禮拜裡,執勤老師由原來的一個變成了十二個。學校在每個窗口都派駐了執勤老師,每個年級分男、女兩個窗口,初、高中加起來一共是十二個,也就是說由十二個老師分別監管各窗口的學生買飯。買飯秩序好多了。然而,好景不長,增加的監管老師漸漸撤離,買飯秩序就完全依靠值周老師的責任心了,責任強的會一直盯著各個窗口的動靜,責任心差點兒的去賣飯現場轉一圈就走了,有的甚至乾脆不去。井然有序的買飯秩序僅僅是曇花一現的風景,混亂的搶飯現象繼續上演,只是再沒有出現把老師擠倒的現象,擠倒學生、弄一身飯菜汁水是常見的場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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