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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賣你三千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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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寒假是學生非常奢侈的放鬆。在北方的農村,最忙的時節是春季和秋季。春季需要播種、薅苗、鋤地、施肥,子夜只會薅苗和鋤地,其它活計插不上手;秋季是收割的季節,因為天氣變化無常,常常要進行搶收,子夜喜歡下田和家人一起忙活,但自從子瓊有了孩子以後,家人怕她累,同時也為了照顧她的功課,她就成了看小孩兒的“臨時保姆”;冬季是一年中最消閒的季節,沒活計可做,子夜按計劃溫習功課,盡情地閱讀著喜歡的書籍。
子涵有時候會去外地的同學家住幾天。她沒考上大學,分數不太理想,學校讓她從頭補習,相當於從頭上一次高中,海林不同意這樣做,她就一直留在家裡。子涵被圈禁在家裡,曾經的夢想真的成了夢,她很壓抑,天天在家裡鬧騰,脾氣暴躁的她想罵誰就罵誰,大家拿她沒有辦法。她不檢討自身的錯誤,總把責任推到家人身上。子夜看不慣她蠻橫不講理的樣子,尤其看不慣她對母親的態度。
“做子女的,不能頂撞長輩,何況媽媽沒有錯!”子夜對瘋了一般的子涵說。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你誰都看不起,包括你的父母,你只看得起你們梁昊……”子涵口無遮攔地說。
子夜驚呆了!子涵罵人的時候經常胡謅,逮著什麼就罵什麼。如果她胡謅出來的話是其它內容,子夜不會計較,可她居然說她看不起父母。她是一時情急脫口而出,還是用詞不當?或者這就是她內心的真實看法?子夜是一個喜歡自省的孩子,她很少怪罪別人,總是勇於承擔責任,甚至把本不該自己承擔的責任強加於自己。對父母,她向來是很恭敬的。如果父母不對,她會明確地指出,就算不滿意父母的作法,她也只是賭賭氣,耍耍小性子,但絕不會出言不遜,可子涵居然罵她連自己的父母都看不起。一個人無論他(她)如何了不起,都是父母所生,父母所養,他(她)都沒有理由對父母不敬。為人子女,連父母都不尊敬,還能立世嗎?子夜愛她的父母,可目前她能為父母做什麼呢?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努力學習。那麼,她哪些言行對父母不夠恭敬呢?子夜苦思冪想。
年底,海林回來休探親假。海林一回來,子涵就不敢再鬧騰了。不僅是子涵,家裡所有的孩子都懼怕海林,就連已經出嫁的子瓊也不例外。海林十五歲就參軍了,在部隊當了八年偵察兵,後來因為志願兵改為義務兵,才轉業回家。海林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什麼東西,一看就會,一點就通,但他沒有文化,脾氣暴躁,處理問題的方式有些簡單急躁。他常年在離家二百多里的宣化工作,以前因為經濟緊張,很少休探親假,近幾年,收入有所提高,春節期間會休假二十天左右。子女和海林接觸少,自然對他很生疏,加上他脾氣暴躁,就更怕他了。他性子急,常常會毫無理由地發脾氣,子夜最不滿意他這一點,子涵恰恰遺傳了海林的這點兒壞脾氣。
海林回家以後,不讓子夜做任何家務,總是讓子夢和子涵去做,子涵心裡不服氣,子夢總是笑呵呵地大包大攬。子夜覺得自己在家裡“白吃白住”,非常過意不去,總是搶著要做點什麼,子夢總是不讓,理由是她的任務只是學習。子夜因此心生歉疚。
按照習俗,春節前夕各家各戶都要徹底地進行大掃除。子夜總是找機會參與,以盡微薄之力,子涵也跟大家一起忙活,但總不忘找機會偷懶,並找藉口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子夢總是任勞任怨地埋頭乾活。
中午飯後,子夜主動收拾餐桌。
“讓我來吧!”子夢說。
“讓你二姐幹吧,你去學習吧!家裡這麼多人,用不著你。”海林說。
“權當餐後運動了。”子夜的手沒有停。
她不想听父親那句 “讓你二姐來!”的話,不想因為上學就搞例外。再說,子夢已經訂婚了,屬於待嫁之人,家長老這樣使喚她,她擔心子夢會有疏離感。她不願意看到子夢不開心的樣子。
“洗鍋用不著這麼多人,我走了。”子涵溜了。
“真是個三奸子!”海林笑著譴責子涵的行為,“只要碰到要幹的活,她總是能溜就溜……”
“自打她們上學的時候起,干家務活的就總是子夢,我常年身體不好,子瓊是老大,只乾地裡的話,家務活一概不管,子夜是老小,用不著她,也只有子涵和子夢乾了。子夢每天晚上提前切好土豆,剁好酸菜,早晨五點多就起床做小米飯,做好飯,來不及等菜熟,扒拉幾口小米飯,就背著書包上學去了……中午一回來,手裡抱著本書,就坐在灶火前的小板凳上埋頭拉風匣……每天起早貪黑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子夢都是一個樣… …子涵在家的時候偶爾也乾,可是她一干活,就指手畫腳地亂罵一通,我也就不用她了,後來去鄉里上中學了,更指不上她了……”芙蓉說。
“我三姐橫豎不講理,上跟我二姐吵,下跟我吵,她就沒有講理的時候……”子夜說。
“你們三個的年齡相差得太少,上下差個兩、三歲,免不了爭吵,你看,你二姐就不跟你爭,跟你三姐就是合不來。差得太少,相互不讓著……”芙蓉說。
“不是我二姐跟她爭,是她不講理!”子夜袒護子夢道。
“她就不敢跟你大姐吵,她倆差得多。”芙蓉說。
“我大姐都出嫁了,她還追到大姐家裡去吵不成?”子夜說。
“三奸子就是個常有理,我說不過她,”子夢笑笑說,“她動不動就給我講馬克思的辯證哲學,欺負我上學少……”
“她那是教條主義。”子夜笑著說,手裡不停地幫子夢洗涮。
“子夜,可不帶這樣的,你可不能像她一樣拽你那些文詞,我不懂!”子夢笑著說。
“這是你二姐的大忌,”芙蓉說,“她那幾年腿疼,用了那麼功也沒有考上高中,心裡有點兒自卑……其實她小時候挺護著子涵的,走哪兒都帶著她,有好吃的先緊著她……記得有一年秋天,我買了一籃子黃秋子(一種沙果),把它吊到房樑上了,等著取給你們慢慢吃,沒想到被她倆偷著吃光了……”
“房梁那麼高,二姐怎麼取啊?”子夜好奇地問,轉而又衝子夢調皮地笑一笑,“二姐,你還乾過這事兒呢?”
“是啊,開始我也納悶,不知道籃子裡的黃秋子飛哪兒去了,無論如何也懷疑不到子夢。房梁那麼高,她那麼小,那時候她們還沒上學,你們想想她能有幾歲?有一次,我從外面回來,剛好看見她踩著板凳,攀著門框,坐到門頭上,用桿子夠裝黃秋子的籃子,這我才明白……不過她也不是自己吃,偷出來跟子涵分著吃……”芙蓉說,“還有一回,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們可能是餓急了,要吃高粱糕抹醬,高粱糕勁道,估計切糕的時候刀刃滾到手指頭上了,把左手二拇指的指頭肚切下半個去,她怕我怕罵她,也不言聲,子涵嚇壞了,哭著求我,'娘,二姐把手指頭切了,你管管我們吧……'開始我以為是小傷,生她們的氣,就沒有搭理她,心想:誰讓你們成天想著法兒地淘我?也讓你們也長長記性……後來一看那麼多血,我也嚇壞了,趕緊拉著她找醫生……還算來得及時,摁上去又長住了……”
芙蓉提起子夢當年淘氣的事兒來,子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小時候可真淘!經常惹事兒,不是把這個打了,就是把那個打了,氣得我就打你,你也不告饒,有一回把我氣急了,差點把你用刀劈了,你這孩子太倔,也不知道躲,幸虧是刀背……”芙蓉說。
“知道您也不會真劈我。”子夢笑著說。
“你還記得那件事兒?”芙蓉問。
“記得。”子夢說。
“我都記得,那次把我嚇壞了!”子夜說。
“其實,每次打架也不怪子夢,她那是為了護著子涵,子涵從小就窩囊,她只會跟家里人橫,動不動就被打了,只要她一受委屈,子夢就去找人家算賬去,他們打不過子夢,就來找我……”芙蓉說。
“那您還訓我二姐。”子夜說。
“成天被人家家長找麻煩,能不生氣嗎?”
“您從來就不護著我們,我們小時候被人欺負了,您不僅不護著我們,還把我們臭罵一頓……”子夜說。
“我一個女人帶著好幾個孩子,你爹常年不在家,家裡沒個男人,誰不欺負你?我是惹不起人家,只能讓你們少惹事兒……”芙蓉說,“說來也怪,小時候倆人挺好的,子涵愛睡覺,玩著玩著就睡著了,子夢經常往回背她,長大了,倆人卻不對眼了……”
“我惹不起她。”子夢笑著說。
“你是嫉妒她上了高中,你沒有上成吧?”芙蓉笑著說。
“我是那種人嗎?”子夢說。
“怎麼回事兒?”子夜問。
“當年,子夢因為腿疼休了兩年學,考試的時候,她的試卷被判錯了,少判分了,後來他們班主任給她把分要回來了,她也可以去鄉中讀高中了。讀高中就意味著跟子涵一個年級了,她覺得丟人,硬是不去了,要回分數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考上了,只是是為了面子,為這,她心裡一直不平衡……”芙蓉說。
“娘,可別冤枉我了!”子夢說,“不去上高中又怨不得她,我能怪她嗎?”
“我覺得她倆開始不說話是因為醋瓶子(曲淑萍,子夜討厭她沒家教,叫她醋瓶子)……”子夜說,“你不會不承認吧,二姐?”
“那時候不是小嗎?”子夢難為情地笑了笑,“擱到現在,我才不在乎呢!”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那個醋瓶子也真是的,誰招她惹她了,口無遮攔,罵我二姐'二拐'、'二歪腿'……我二姐腿疼得下不了地,總擔心自己的腿會拐,這本來就是心病,怕人笑話,連家門都不出——子涵也就是那段時間給家裡挑過幾擔水,醋瓶子上門拿她的腿開玩笑,她能不介意嗎?我三姐也是,那種素質的朋友也交,那種人,就是個二百五,不分輕重,一點家教也沒有……”子夜說,“印像中,從那以後,我二姐就不跟三姐說話了,活照樣幫她做,就是不跟她說話。三姐是個憋不住的人,二姐越不跟她說話,她就越瞎罵,關係就越惡化……”
“那時候我小,以為她不敢直接罵我,故意領來別人罵我……”子夢說。
“我說呢……”芙蓉恍然大悟。
“那年也不知道是怎麼啦,村里盡是害腿疼的,不少人因此成了羅圈腿,幸虧我在外地上班,家裡有條件,豁出錢去硬給你治,才沒把腿給弄歪了……也就是我這個爹,雖說脾氣不好,卻是真心疼你們,到處託人尋醫問藥,你藥沒少吃,膏藥也沒少貼,後來老三也害腿疼,你們倆花錢,當時,爹沒少為你們向工友借錢……”海林說。
“給你治腿治出經驗了,老三一點毛病也沒有落,你多少落點小毛病,右腿沒別人的直溜,雖說不細看看不出來,但弄得你到現在夏天也不敢穿短裙子,哎……最初沒經驗,有病亂求醫,瞎治,耽誤了……”芙蓉歉疚地說。
“我比別人家的孩子幸運多了,穿長裙或長褲,誰也看不出來……”子夢說。
“我閨女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海林笑著說。
“現在我長大了,懂事兒了,也不計較了,只是她對我有看法,什麼事兒都針對我……”子夢說。
“她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說話不管不顧,‘鐺鐺鐺’地就往外倒,倒完了就跟沒事兒人似的,你們不能跟她較真……”芙蓉說。
“你都是快要走的人了,在這個家呆不了多久了,以後想計較都沒機會了……”海林笑著說。
“這家人也是,訂婚這麼久了,也不見什麼動靜,這不是拿咱們涮著玩嗎?”芙蓉說。
“人就是犯賤,對他越好,他越不把你當回事兒,”海林說,“誰讓你不狠狠地要他的彩禮呢!這不,人家都不把咱當回事兒……”
“我想:反正咱家也沒有兒子,要彩禮也沒用,給老大貼補了那麼多,還能跟老二要嗎?”芙蓉說。
“人家養閨女是錢疙瘩,我這是倒貼!以後咱也得要彩禮,一個三千塊,四個閨女,就萬元戶了……”海林開玩笑說。
“老大已經出嫁了,三千塊回不來了。”子夜說。
“老二不是還沒出嫁嗎?”海林說,“子夜,記著,把也你賣三千塊!”
“賣三千塊,您也賠本,您拉扯我長大花費了多少個三千塊……”子夜說。
“以前人們都拿咱家開玩笑,說咱家四個閨女,一個要三千彩禮,咱家就萬元戶了,就連你們那個老師不也這麼開玩笑嗎?”芙蓉說,“誰知你們一個個是用錢堆出來的……”
“別人家養閨女,根本就不可能這麼花錢供著你們上學,就說子夢吧,雖說進了正規的地毯廠(織純羊毛的精品地毯,要求高,技術難度大,多出口),還不是家裡貼補著?交三百塊錢的押金不算,頭三個月的學徒期還沒工資,以後每月開三十塊錢,夠幹什麼的?還不得花家裡的錢嗎?”海林說,“換別的父母,早讓你們在家裡立梁織粗線地毯(用粗化纖毛線編織,工藝要求低,多銷往內蒙等地,當時需求量很大,村里有閨女的,家家戶戶織地毯養家)了,咱村哪個閨女一年不給家裡掙個千兒八百的……你們攤上好老子了,還不知足,哎……”
“咱不是沒兒子嗎?不給閨女花,給誰花?省下來給你侄兒花不成?”芙蓉說,“我沒本事養兒子,閨女當兒子養,誰有本事兒誰折騰,我就指望著閨女有出息……對啦,你將來退休接班的事兒,你的那些侄兒,誰也別眼饞,我自己的閨女還沒出路呢,輪不到他們!再說啦,你不在家的這些年,你兄弟(當地方言,是'弟弟'之意)只會看笑話,我都快死了,他也沒過來看過我,子瓊都快餓死了,也沒見他出過手,他當生產隊長,總是有富餘糧的,他見死不救,甭指望我把他兒子當兒子!想把兒子過繼給我,早幹嘛來著?小的時候不過繼給我,二十多歲了,看著你快退休了,想過繼給我當兒子,這不是明擺著貪圖你那個班嗎?他連自己的爹娘都不孝順,還能孝順我……”
“又來了,誰嫌你養閨女了?”海林說,“你曾想用閨女跟別人換個兒子養,我不是都沒有同意嗎?自己的就是自己的,羊毛貼不到豬身上!閨女挺好,你看看,村里的人被娶媳婦的事兒給愁成啥樣了,我多好,不用發愁,不用受兒媳婦的氣,再看看現在兒媳婦,都成活祖宗了…… ”
“我媽想用誰換兒子?”子夜問。
“你最小,當然是你了,”海林開玩笑說,“要恨,就恨你娘,爹可是不同意……”
“你就挑和(挑和,和讀huò音,當地方言,挑撥之意)我們娘倆吧,”芙蓉笑笑說,“再挑和,她也跟我親……”
“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您真不想要我?嫌我多餘?”子夜笑著問。
“不是這麼回事兒,我沒這意思,村里人見咱家又生了個閨女,就打撥(方言,'盤算、合計'之意)著讓換個兒子——黃老三妹妹的孩子,她的孩子比你大好幾個月,長得像他舅舅,肥頭大耳的,你早產,瘦小,她有點不願意。我聽人們說她以前跟別人換過孩子,結果養著養著,就把自家的兒子又抱回去了,閨女也不還給人家,誰跟她打交道?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兒,我還沒出月子,人家就來看你了,跟我叨叨這事兒。子夢那時候五歲,似懂非懂,說:'不許抱我妹妹,想要,給你個臭屁股!給你半塊爛磚頭!'愣是把人家連推帶罵地給哄出去了……你這孩子打小就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一雙大眼水汪汪的,特別亮,像是會說話一樣,從小氣性就很大,就像明白怎麼回事兒似的,說來也怪,說這事兒的第二天,你的小胳膊上突然就起了一個大疙瘩,挺硬,有小雞蛋那麼大。人們都說沒見過這種怪病,西院的鄰居二奶奶會誇人,說你是仙女下凡,說你生我的氣了,說這麼好的孩子不能換,還說你將來最孝順,最有出息……說得我心里挺舒服,就更沒有拿你換兒子的意思了。我拿你的疙瘩沒辦法,就在那個疙瘩上塗了點兒渥唾沫(渥唾沫,當地術語,早晨一起床,未開口說話的第一口唾沫),人家一聽你長了個莫名其妙的疙瘩,更不敢要你了。我也不讓人們再提換孩子的事兒了。你說怪不怪,那個疙瘩居然不治而愈……”
“我媽也會拽詞了?‘不治而愈’用得恰當之極!”子夜道。
“這不是受你和子涵的影響嗎?按你們的詞,該叫潛移默化,對吧?”芙蓉說。
“有語言天賦!”子夜笑著打趣道,“還有一個詞是‘耳濡目染’。”
“你媽我聰明著呢,上學那會兒,也是好學生,就因為你姥爺死得早,家裡沒人手,後來就不上了,”芙蓉道,“我可不像咱們院的鄰居,跟羊還弄什麼'你們要是再不聽話,我就不擁護你們了!'我再沒文化,也知道不能說擁護羊,過去大喇叭天天廣播,讓擁護領袖,他倒好,天天'擁護'羊……”
一提到隔壁鄰居,大家都樂了。
老何是海林的領居,老何在村里的合作社當售貨員,吃商品糧。當時,能吃商品是非常了不起的。為了顯示自己有文化,他經常濫用詞彙。
海林和老何兩家買的房子原本是一個主人的,是起脊飛簷大瓦房。原房主應該是有錢有身份的人,因為過去只有有身份的人蓋房子才能起脊或做飛簷。房主在蓋起房子的第二年就突然敗落了,男主人死了,家中無子,大院只剩下一個寡婦老太太。後來,這個老太太偷情,與情人合謀毒死了情人的原配之妻。事情敗露之後,她和情夫被判刮刑(刮刑就是將人體的肉一條條割下來,讓犯人痛苦不堪,慢慢地死去的一種酷刑)。這個寡婦孤陋寡聞,對刑法常識一無所知,根本不清楚刮刑意味著什麼,在大堂上居然對縣大老爺說:“你們快點刮吧,刮完了,我好回家醃菜去!”這個笑話成了當地的經典,“刮刮醃菜”成了她的諢名。
寡婦死後,房產落在侄子手裡。據說這個大院住不住人,經常鬧鬼,一直沒人住,也沒人願意買。房產的繼承人急於出手,要價不高。海林夫婦沒房子,一直租房子住,經常忍氣吞聲,看房東的眼色行事兒。海林打算買這房子,可手頭拮据,買不起整個宅子,趕上老何也要買房子,兩家就合買了這個大院。老何買了院子東半部的一間正屋、堂屋和耳房三間屋和臨街的南房,花了200元;海林買了院子西半部的正屋和耳房兩間屋,花了150元。海林在兩間屋子中間的牆上開了一個門,把原來的耳房改作堂屋,將原來的西正房改作東正房。大院的空地以兩家房子的隔牆為基準一分為二,廁所和街門兩家共用,廁所緊挨著南房,所有權歸海林,街門在老何的那半側,所有權歸老何。買房子的當年年底,芙蓉生了子夜。耳房的西側有能配一間房子的空地,當時手頭緊,沒有配,子夜上學那年,海林配了一間西屋,他這半側形成一個堂屋,東西兩側各一間正房的格局。兩家各自紮起籬笆牆,中間留出過道,一看就是兩戶人家。
海林的表弟娶了老何後妻的女兒,兩家人也算是遠親了。但老何的後妻是那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愛挑撥是非的人,老何是笑面虎,表面上很和善,實際上心狠手辣。芙蓉不喜歡老何後妻的陰奉陽違,也不喜歡老何的心狠手毒,兩家的關係越來越僵,後來連話也不過了,以至於海林和表弟的關係也被弄得面和心不合。
“人家老何不單單 ‘擁護’羊,還‘熱愛’雞‘愛戴’鴨呢!”子夢笑道。
“別說笑了,讓人家聽見,兩家關係就更緊張了。”海林道。
“也是。”芙蓉道。
“你二姐護著你,才沒把你換掉,這可是你二姐的功勞!”海林笑著說,“就你媽最壞,現在卻在你面前充好人。”
“我壓根就沒想換,她那孩子肥頭大耳的,跟豬沒倆樣。她看不上我的孩子,我也看不上她的孩子,瞧我閨女現在長得多好,再看看她的兒子,跟他老子一個樣,活土匪一個!家裡根不正,苗也長不好……”芙蓉說。
“你小時候特別漂亮,”子夢說,“尤其是四、五歲的時候,人見人愛……”
“長大了,就沒那麼好看了,氣性還是那麼大。”芙蓉說。
“我老閨女現在也不醜,就是缺打扮,人靠衣服馬靠鞍嘛!現在她上學,沒把心思用在打扮上……”海林說。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芙蓉說,“自己個的,怎麼看怎麼好……”
“別在這兒貧嘴了,去學習吧,考個好大學,給爹露個臉!”海林說。
子夜回自己的房間去學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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