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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一個怪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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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以後,子夜請假回家。當子夜走到村口的時候,看到芙蓉正在村頭的磨坊邊哄子瓊的兩個孩子。
“媽媽……”子夜喊了一聲,眼淚下來了。
“這麼大了,哭什麼?”芙蓉說,“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不上課了?”
“我請假回來的。”
“不好好上課,請什麼假?”芙蓉說,“你的手怎麼啦?臉色咋這麼難看?”
“我從山上摔下來了……”子夜眼淚汪汪的,滿臉的委屈。
“你也是,有路不走,怎麼往溝裡走?”芙蓉說。
子夜傻了!她以為芙蓉會把她抱在懷里安慰一番,沒想到芙蓉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她的期望成了失望,恨不得馬上就返回學校。
“既然回來了,就回家吧,別在這兒傻站著!”
芙蓉抱起玉和,拉著玉瑩,招呼著子夜。
子夜挪著腳,隨芙蓉回到家裡。
子夢覺得子涵老在家裡找麻煩不是個事兒,子瓊也沒事兒可做,就在家裡立梁織地毯。她認為子涵有事兒做就不鬧騰了,子瓊可以有點兒收入,子夢、子涵也可以貼補家用。子涵不願意留在家裡,總是無緣無故地挑釁。子夜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她破口大罵。
“你們就是想把我困在家裡,給你們當賺錢的工具!”子涵罵道。
“我也是好意……”子夢說。
“誰知道你的用心是什麼?”
“我能有什麼居心?”
“用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哲學分析,任何事物都有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你還沒有量變到一定程度,誰知道你的真正居心?”
“我沒文化,沒學過什麼馬克思主義辯證哲學……”
“那是因為你沒本事。”
“別說了!有完沒完?”子瓊訓斥道,“你成天在家裡找事兒,大夥兒都讓著你,你還要怎麼著?!你有本事怎麼沒考上大學?連補習的成績都不夠!家里四處找人讓你去補習,你的分數不夠,你怨誰?”
“我是因為生了病,才沒考好……”
“沒考好,誰也沒怪你,你還有理了?”子瓊說。
“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還不侍候你們了!”
“你不想乾就別乾了,我幹還不行嗎?”子夢說。
“別他娘的充好人,你一個訂了婚的人,還想在家裡做主?要做主,回你婆家做去!”子涵口無遮攔地亂罵。
“我這是為了誰?”子夢哭了,“你欺負我文化低,罵人還用什麼馬克思主義哲學,以後,你什麼也不用做,全都由我做還不行嗎……”
子夢委屈地抹著眼淚。
子夜年紀最小,她對子涵的行為非常反感,覺得她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在這個家裡,乾地里活最多的是子瓊;干家務活最多的是子夢;最能偷姦耍滑的,是子涵;子夜最小,有心幹活,大家一般也不用她,但她很自覺,知道大家在照顧她,盡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子夢自從訂婚以後,多多少少會有一種即將不屬於這個家的感覺。她花的錢,要么是自己掙的,要么是婆家給的衣服錢,她已經被獨立在家這個經濟體之外。子夢懂事兒、賢淑,子夜很喜歡她。看到子涵這麼無禮,子夜心生憤怒,但子涵是姐姐,這裡沒有她說話的份兒。
芙蓉把子夜出事的情況跟大家說了,大家都責怪子夜不小心。
“哎,你也是,不看著點路,偏偏往溝裡走……”子夢的話跟芙蓉的話差不多。
“站著說話不腰疼!上山容易下山難,這話誰不知道?下山的時候,如果不是本地人帶路,一般都找不著路,”子涵終於不瞎罵了,“沒摔殘廢就不錯了!”
子夜雖然理解她們的責怪是另外一種愛,但還是很傷心。她多需要安慰啊!她需要溫暖的懷抱,需要安撫的話語!可是這裡沒有她期望的東西。子夜一刻也不願意留在這裡,想立刻返校,可是已經沒有返校的車了。
子涵像隨時都會被點燃的砲筒子,她的折騰讓整個家充滿著一股陰鬱的氣氛。芙蓉對子涵的蠻橫無禮無可奈何。補習高三吧?學校不收;從頭讀高中吧?海林不同意;就此窩在家中待嫁,她又不甘心。芙蓉為此發愁,自然不會有笑容。子夢雖然和氣、通情達理,可是她的處境讓她的臉上充滿了憂鬱,她是訂了婚的女兒,與訂婚之前的身份有很大的區別,她花錢不能再和父母要,多少會有一些客的感覺,子涵的口無遮攔更讓她覺得這個家不再屬於她。至於子瓊,早就被子涵的無理取鬧煩透了,也笑不出來。
芙蓉問子夜出事的時間,子夜說那天是4月30日。
“這就對啦,29號那晚,我做了一個怪夢,說是家裡的屋子塌了半個,我就猜想著家裡誰可能會出事兒,沒想到這夢應到你身上了,總算是沒什麼大礙……”芙蓉說。
“至親出事兒時,總會有所徵兆。還是離得遠,離得近的話,就不讓你去春什麼遊了……”子瓊說。
“我明天就回去。”子夜說。
“回都回來了,養養再回學校。”芙蓉說。
“我不想在家里呆著,還是回去好。”
子夜很固執,大家也沒有再堅持。子夢見她的頭髮長了,就用剪子幫她理了理。家的氣氛並沒有因為子夜的出現而改變多少,子夜受不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氛圍,努力地熬著每一分鐘。
第二天,天剛亮,子夜就要走,芙蓉說下午三點還有一班車,子夜就多呆了一個上午。
下午,芙蓉把子夜送到兩華里外的站點。子夜讓芙蓉回去,芙蓉考慮到家裡還有子瓊的兩個孩子,就沒有陪子夜等車。她再三叮囑子夜:如果等不到車,就回家。囑咐完,她就回去了。
子夜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班車的影子。看來,下午有車的消息不可靠。子夜不想回家,她在那個家一分鐘也呆不下去,她一定要回學校,就是爬,她也要爬回學校。
子夜頂著火一樣的太陽往學校走。二十多華里的路程,中間要經過三個村莊。途中,不時會有異性騷擾。在田里幹活的男人衝著她大喊“看二條”(女孩子一般扎著兩條辮子,當地人就把'二條'作為女孩子的代名詞),子夜覺得他們流裡流氣的,不予理睬。更有甚者,有的居然扔下手裡的農具,擋在子夜面前起哄,子夜就繞著走。
“我送你?”男人起哄道。
子夜閃在一旁,繼續往前走。男人跟著她。
“我沒有惡意,就是想送送你。”
子夜不理他。
“英雄送美女嘛!”男人緊追不捨。
子夜依然一聲不響。她想好了,如果他膽敢動粗,她就用書包砸他。她做好了勇鬥歹徒的心理準備。男人跟著她走了有半里地,見她一言不發,就灰溜溜地返回去了。
等子夜回到學校時,天色已經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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