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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不敢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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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在校門口碰見了梁昊。
“你不是回家休養了嗎?怎麼又回來了?”梁昊問。
子夜沒有說話,兩眼噙著淚水。
“怎麼啦?”梁昊問,“你一定要回家,我就讓你回去了,怎麼還哭上了?”
淚珠一個勁兒地往下滾,子夜覺得自己無依無靠,沒有人理解她此時的心情,沒有人知道她的心理需要。
“走,跟老師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梁昊說。
“我不去!”子夜說,“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聽話,走!”梁昊用命令的口吻說。
梁昊用自行車馱著她來到他的小院。他的小院在教工宿舍區,正面三間屋,南面兩間屋。北屋和南屋之間僅有兩米寬的空地。梁昊打好自行車,打開門,讓子夜在沙發上坐下。他開始準備晚飯。
“你想吃什麼?”梁昊問。
“您看著辦吧。”子夜說。
“米飯,行嗎?”梁昊說。
“嗯。”
半小時以後,梁昊就弄好了飯。餐桌上擺著一盤炒雞蛋和一盤青菜。梁昊盛好飯,招呼子夜吃飯,他說他在學校食堂剛吃過,就不陪她吃了。
“多吃點兒!”梁昊說,“我愛人不在,我也不會做,不知道做得可口不可口……”
梁昊不斷地給子夜布菜,子夜勉強吃著,一副難以下嚥的樣子。
“身體還沒有恢復嗎?”梁昊問,“看你吃飯的樣子,身體肯定不舒服……”
“您炒的雞蛋是苦的。”子夜說。
“真的?”梁昊說,“我嚐嚐。”
梁昊夾起一塊雞蛋嚐了嘗,果然是苦的。
“雞蛋怎麼會炒成苦的呢?”梁昊不解地問。
“您都放什麼了?”子夜問。
“我放了鹽和味精。”梁昊說。
“味精和雞蛋不能在一起吃。”
“我不會做飯,不懂這個,那你吃青菜吧!”
子夜勉強把自己碗裡的飯吃完,幫著梁昊收拾餐具。
“你們那兒的車不是早晨的嗎?”梁昊問。
“我媽說下午三點新添了一班車,結果我白等了半天……”
“你是怎麼回來的?也沒見家人送你。”
“我自己走回來的。”
“二十多里地,你走著回來的?”
“嗯。”
“你可以第二天再回來。”
“我不想在家里呆了。”
“你這孩子,太任性了!你媽知道了,該多傷心啊!”梁昊說,“等著,我給你端盆熱水燙燙腳,走了這麼遠的路,腳肯定腫了……”
“我回學校再燙!”
“聽話!”
梁昊端了一盆熱水放在子夜面前,催她燙腳,子夜很難為情,不好意思在老師面前脫鞋脫襪。
“我還是回學校燙腳吧。”子夜羞怯地說。
“這兒又不是辦公室或課堂,幹嘛那麼拘謹?你平時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勁兒哪兒去啦?”
“我今天走了好幾十里路,腳很味的。”
“誰的腳沒味?”梁昊笑道,“還等著老師給你脫鞋啊?”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這就對了嘛!”
子夜蹲下來,很斯文地脫去鞋子和襪子,把腳輕輕地泡在熱水里,把脫下來的襪子塞進鞋子裡。熱水的確解乏,她覺得走了幾十里路的疲勞緩解了不少。梁昊的關心讓她感受到了長者的關愛,她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以後不許再走著回來了,一個女孩子家,路上多不安全啊!”梁昊責怪道。
“邪不侵正。”
“又逞強了!”
“我沒有。”
“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好像沒什麼,就是睡覺時只能側著身子,不能平躺著,平躺著睡覺,大腦就像一堆沒有組裝的亂七八糟的零件,很亂,而且頭疼……”
“我沒有把你摔傷這件事兒向校長匯報……”
“我不會說的,也不會怪您。”
“你這孩子真善良!”
“以後有什麼事兒,就告訴老師,看你的狀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子夜燙完腳,穿好鞋襪,倒了洗腳水。歇了一會兒,梁昊馱著她回校,叮囑她早點休息,當晚不用上晚自習。
子夜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以前的那種學習感覺了。以前,上立體幾何課,她很少在紙上畫圖,因為她的大腦裡就有一幅立體圖,就連那些英語字母好像也是立體的,對她來說,學習就是一種快樂而輕鬆的遊戲,而現在,她沒有這種感覺了。她感到可怕,覺得自己很可能會一天天地變傻,她把自己的憂慮告訴了梁昊,梁昊說再養養看。
子夜的學習成績並沒有落下,只是沒有以前反應快了,沒有以前的那種立體感了,而且她發現只要她一運動,哪怕是做課間操,大腦都會有一種亂七八糟的混亂感,頭會很痛。為此,她請了不出操的長假,也不上體育課了。梁昊很擔心子夜,向各科老師打聽子夜的學習情況,各科老師都說她的學習沒問題,梁昊才放心。
學校組織看《媽媽再愛我一次》,這是一部轟動全國的哭片。看電影時,整個電影院裡的觀眾,無一不啜泣,子夜也隨著影片的情節默默地流著眼淚。等影片結束時,子夜因為激動流淚已頭痛欲裂,同學把她扶出電影院。子夜感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覺得她的大腦可能壞掉了,她不能激動、不能流眼淚,不能側著身體睡覺,不能有哪怕輕微的運動,只要有其中的任何一種行為,她要么頭痛欲裂,要么整個大腦就像一堆散亂的沒有組裝的零件。驕傲一時的子夜會變成傻子嗎?會像大街上瘋瘋癲癲的李寒梅一樣沒有羞恥感和榮辱感嗎?李寒梅在計算銀行賬目時,因為錯了一個小數點,被嚇瘋了。洛子夜因為春遊摔下山也要變傻嗎?她會變傻嗎?天呢,這些前所未有的症狀似乎意味著她在一步步地變傻……
周寶轉學走了,子夜也想換個環境,可又覺得似乎已經沒有了必要,她對自己的未來不敢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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