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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踐行計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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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子夜站起身,開始踐行她的計劃。
一回家,子夜就打開日記本,著手善後工作——寫遺言:
我的親人們:
我們就要永別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從記事起,我就沒有快樂過。幼年的我是在別人的欺辱中度過的,沒人聽我訴說委屈,沒人為我鳴不平。媽媽只會讓我躲,甚至還要指責我的不躲避。我躲得了嗎?我能躲到哪裡去呢?
少年時代的我做著各種離奇的夢,但那隻是夢,我看著一批批的學生從後門走進來,看著一車車的木料拉進學校,看著一車車的木料蓋成了房子,可我們的床位每人只有一尺半寬……沒有公平競爭,從來就沒有。公平只是一個幌子或招牌!一星期六天半課,我們每星期都要勞動一天,不比地裡的農民輕鬆,我們累得腰酸背痛,還要學習功課,我們每星期在菜園裡勞動一天,吃菜卻要花錢買,而且買不起……
偉大的靈魂工程師們在我的大腦裡種植了共產主義的美好前景,我身體力行著,卻越來越迷茫……
現在的我,深感人世的悲慘和淒涼,這個世界不是我所期望的,它遠遠沒有政治課本里所描摹的那麼美好。這個世界的子民依然是一群沒有開化的野獸。學校只是某些官宦人家的幼兒園,是農民子弟鯉魚跳龍門的唯一途徑,大家只是在搶奪一個飯碗而已。我們所標榜的那些美德全然不見,在這裡,我看到的只有野蠻的奪食鏡頭……
我被洪水沖走過,今年又從山崖上掉下來,手腕時時作痛,恐怕不能從事體力勞動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已經沒有以前的思維能力和想像能力了,只要有輕微的勞累或激動,頭就會痛,我懷疑自己有一天會像李寒梅一樣失去常人的意識或知覺,那樣,我將成為家人永遠的負擔或累贅,與其有這樣一個將來,不如現在就了卻一切。
世界不容我,社會不容我,家庭不容我,我只有悄悄地離開。
我走了,到長江去,融為一滴江水。我的做法和任何人沒有關係,請不要找學校或任何人的麻煩。
我要走了,唯一不放心的是子夢。親愛的父親,您總是莫名其妙地對她發火,甚至打她……還有您開的那些玩笑,那是純粹的玩笑嗎?子夢看上去笑呵呵的,可您知道她偷偷地流過多少眼淚嗎?知道她的眼淚裡有多少委屈和無奈嗎?我已經是廢人了,已經是一個悲劇了,您還要製造第二個悲劇嗎?孩子們一個個都躲出去了,你們將來怎麼辦?
親愛的媽媽,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您辛苦地養育我長大,我卻不能盡孝,媽媽啊,原諒女兒的無能和不孝!子夢是個懂事兒的孩子,您千萬不能撒手不管,關於退婚的事兒,你一定要幫她,一定要讓她幸福……
……
二姐,眾姊妹中,我最喜歡你,因為你懂事兒,眼裡有活兒。你喜我喜,你憂我憂。訂婚前夕,你委屈地哭著,我也陪你偷偷地哭著,我多麼不希望你走啊!父親罵你,我陪你以淚洗面;子涵罵你,我為你鳴不平……
也許在我們姐妹中,父母給與你的最少,可是做子女的不能計較,是嗎?用心去愛他們,代小妹盡孝!
……
1989.07.22
寫好遺書以後,子夜合上了日記本,把它壓在褥子底下。她帶上門,獨自出去了。
子夜不開心的時候會去河邊或林帶走走,芙蓉以為她出去散步了。
子夜步行到鎮上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子夜不想活了,吃飯也就沒有必要了。去長江是要坐車的,車站就在她面前,而她所在的學校就在車站旁邊。畢竟在這個熟悉的環境生活了將近一年之久,在結束生命之前,她想最後看看學校,最後看看經常遊玩的水庫和林蔭路。
她用鑰匙打開梁昊辦公室的門,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清掃了一番。之後,鎖上門,到教室和宿舍轉了轉。最後,她來到水庫,在水庫邊上坐了下來。
望著碧綠的水面,回憶著曾經的點點滴滴,她覺得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親切,她就要和它們永別了,以後再也看不到它們了。想到這裡,她忽然有些留戀曾經熟悉的一切。
傍晚,子夜才離開水庫。半路上,她遇到子夢和梁昊。
原來,十點多的時候,芙蓉還不見子夜回來,就去子瓊家看了看,也沒有看到子夜。海林他們從地裡回來了,依然不見子夜回來,芙蓉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衝海林破口大罵,讓他賠女兒。海林、子夢、李林山等人分頭去找,都失望而歸。子夢要去子夜的學校找找看。海林氣糊塗了,責罵子夢不該給子夜留錢讓她賣瓜,說如果她找不回子夜,就別回來了。子夢先去學校找了找,學校除了傳達室開著門,其它地方都沒有開門。她打聽到梁昊的住處,說明來意,梁昊想起子夜喜歡去水庫邊玩,就陪子夢沿著去水庫的路尋找,剛好在半路上和子夜相遇。
梁昊批評子夜不該不辭而別,不該讓家人擔心。子夜沒有說話。子夜被找到了,梁昊回家去了。子夢勸子夜跟她回家,子夜一動不動,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你就是想走,今天這麼晚,也沒有車了,先跟我去姥姥家,明天再說……”
子夜跟著子夢來到鎮上姥姥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子夢以為子夜經過一個晚上的心理調整,心情應該平靜下來了,就勸她跟自己回家。
“我不回去!”子夜說,“你自己回去吧!”
“家裡讓我出來找你,找不回你,我還能回去嗎?”子夢說。
她們倆僵持著,沉默著。子夜什麼也不說,只是流眼淚,子夢陪著她流淚。
“你要走就走吧,我也沒辦法……”子夢說。
“你回去吧!”
“你不回,我怎麼回去?走,我送你,你想去哪兒?我身上沒帶多少錢,只有十幾塊錢,你拿著吧,或許能多維持幾天……”
她們慢慢地挪到車站邊。
“我去給你買票,你去哪兒?張家口,還是宣化?”子夢問。
“還是我自己來吧,”子夜說,“你回家吧。”
“你不回去,我怎麼回去?”子夢說,“你以為我比你好過嗎?你我一樣……”
子夢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兩雙淚眼相望,子夜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也不知道去長江邊的路怎麼走,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回家,子夢就回不了家。子夢不能受她的牽累!她沒有理由連累子夢!
車又過來一輛。
“走吧!你走了,我再也不回那個家了……”子夢說。
“你就說沒看見過我……”子夜說。
“找不回你,我怎麼回去?”子夢說,“你還是跟我回家吧!”
子夜猶豫了一下,想想子夢的處境,還是答應了。她沒有理由讓子夢無家可歸。
子夢用自行車馱著子夜回家。路過瓜田,子夢要給子夜買瓜。
“我不是因為那塊瓜才哭的……”子夜說。
“我知道,我用的是自己的錢,咱爹管不著,我就想給你買……”子夢說。
“你自己又沒什麼錢,別瞎花了,到時候家裡不會給你錢……”
“你別管了,我想吃瓜了。”子夢找了個藉口。
子夜知道子夢這樣說只是在安慰自己。子夢買了瓜,用賣瓜人的水洗了洗瓜,打開香瓜,把瓜裡的籽甩乾淨,遞給子夜,她自己也拿了一塊兒吃著。吃過瓜,子夢馱著子夜往回趕。
天傍黑的時候,她們姐倆才到村口。子夢建議先回子瓊家探探消息再作打算。等她倆進家的時候,子瓊夫婦都在,芙蓉也在。一看到子夜,芙蓉拉住子夜,老淚縱橫。
“閨女呀,你可別再走了!你走了,給我留下一堆書,我看著那堆書,就想起了你,你讓我怎麼活呀……”芙蓉說。
“你走了,咱娘急得一個勁兒地哭。你知道咱娘的脾氣,她很少哭天抹淚的,因為你,她這兩天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子瓊說,“咱娘這兩天就像丟了魂一樣,整天念叨你,老問我你會不會有個三長兩短,為了你,她整天跟咱爹吵架……咱爹也急壞了,到處找你,那麼要強的男人,硬是急哭了,我這一輩子頭一次見咱爹流淚……”
“你爹就是那麼個破脾氣,其實他的心腸不壞,你走了,他也後悔……”芙蓉說,“他那股邪火一上來就控制不住,我跟他過了半輩子了,還不了解他?打你算個啥?他火氣上來了,手裡有什麼家甚就往你身上扔什麼,有一回差點兒把斧子扔到我身上……我已經摸著他的脾氣了,他一發火,我就跑,否則,早就讓他開瓢了……他這輩子一個人過慣了,一個人吃那一小槽槽飯,突然看到一家好幾口子一頓吃那麼多,他有點兒不適應。以後呀,你們千萬別找兩地分居的對象,你們長這麼大,他就听見叫他爹了,他不懂得娘是咋受累把你們拉扯大的……”
“我給你們弄飯吃,吃過飯趕緊回家,咱爹還不知道你回來……”子瓊說。
“我去跟外父說一聲,別讓他著急了,”李林山說,“子夜,外父(岳父之意)為了找你,在路上摔了一跤,你可把他折騰苦了…… ”
李林山去通知海林。子瓊弄了晚飯,吃過飯,芙蓉勸子夜回家。
“我在大姐家住著,姐夫已經告訴過他了,他已經知道我回來了……”子夜說。
“孩子,其實你爹最疼你了,他就是那個脾氣,你還是跟我回去吧?你不回去,他認為你還在記恨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他心臟不好,別把他氣出個好歹來……”芙蓉說,“你放心,他不敢對你怎樣,他要是敢對你怎樣,我就跟他拼了……”
子夜被芙蓉勸回家,當她們到家的時候,海林正在小馬扎上坐著抽悶煙,他一言不發,一支接一支地抽煙。一盒煙被他抽完了,他才去睡,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芙蓉招呼子夜洗漱,陪著子夜和子夢在西屋睡。子夜摸了摸褥子下面的日記本,日記還在原處,看來,家人沒有發現日記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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