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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稀奇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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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過去了,子夜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仍然不和海林搭話。海林很難過,認為子夜在恨他,不想叫他爹。自從子夜回來以後,他很少發火,話也不多。芙蓉思想單純,性格活潑,對孩子們百般遷就。
這天,屋裡只剩下芙蓉和子夜,她們倆在準備午餐。
“媽媽,問您個事兒?”子夜說。
“啥事兒?”芙蓉問。
“你跟二姐要彩禮錢了嗎?”
“沒有。”
“大姐說您要了三千,”子夜說,“嫁老大,您為了扶持他們過日子,貼了不少錢;老三頂了班,我在上學,您跟老二要彩禮錢,這不公平啊!您將來還跟老三要嗎?跟我要嗎?你花在我們身上的錢是那幾個彩禮錢能補償的嗎?家有四女,誰孝誰不孝,還不知道呢,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我是要了三千塊錢,可咱家沒花,是留給他們將來用的,”芙蓉說,“咱這兒嫁閨女,誰家不要彩禮錢?你不要,他就認為你低賤、好欺負,娘要是要了,以後會還給他們……”
“這才是我的好媽媽呢!”子夜說,“您把這話告訴二姐,別讓她心裡覺得您處事兒不公平。還有,我贊同退婚的事兒,你們別老封建,那個女人都有孩子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不能讓二姐受委屈,還有,退婚的錢,你們得管,她哪有錢退給人家……”
“子夢這孩子花手大,都是她自己花的,家裡可沒有花她的錢……”芙蓉說。
“哪個女孩子不愛漂亮?”子夜說,“我們上學花錢更多,她不上學,正是打扮的年齡,您得理解……”
“你放心,你二姐懂事兒,娘不會虧著她……”芙蓉說,“你別老不跟你爹說話,他心裡不好受……”
“我不是成心的,他一見我就本著個臉,像有意迴避我似的,我想喊也喊不出來……”子夜說,“還有,那天買瓜的事兒……那錢不是我手裡的錢,是二姐給的,讓我給玉瑩和玉和買瓜吃,我本來沒想多買,只想哄他倆高興,後來,曲進大爺過來了,見瓜剩的不多了,硬是打撥(打撥,當地方言,協調之意,在此有討價還價之意)他全賣給了我,只花了兩塊錢,沒多花……”
“你曲進大爺是好人,跟咱們家關係很好,你爹小時候吃過他娘的奶。後來,土匪來了,把你爺爺、你二大爺他們全綁了去,你曲進大爺背著你爹跑了,才躲過那一劫。後來家裡拿錢贖人,兩家都被掏空了,家道一天不如一天。你爺爺和你二大爺都被人家拉去半個耳朵……你二大爺那'半個耳朵'的綽號就是從那時叫開的。你曲進大爺對你爹有恩,你爹這個人知恩圖報,有好吃的也總想著他……”
“都給錢了,幹嘛還割耳朵?”
“那是土匪的行規,綁過一次,就不再綁第二次了,割耳朵是標記……”
“你曲進大爺比你叔叔(叔叔,在當地發‘ㄙㄡ’音)強多了,有個大事小情的,沒少幫咱家的忙,他就是好吃,所以一有好吃的,總惦記著他……”
“其實,那天我根本就沒有吃瓜,我不是貪嘴的人。再說,你們那麼辛苦,理應先給你們吃,可是我爹卻認為我是個貪嘴的多吃多佔的孩子,我覺得他一點也不了解我,很委屈,不是因為饞那塊瓜……”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孩子,所以那天給你留著呢……”芙蓉說,“出去叫你爹吃飯吧!”
子夢在子瓊家吃午飯,不用等。子夜出來找海林,海林正在大門口乘涼。
“爹,回家吃飯啦!”子夜喊道。
海林假裝沒聽見,沒動。
“爹,飯好了!”
“你叫我呢?”海林笑笑說,“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和我說話了……”
“你是我爹,能不和您說話嗎?”
“哎……當爹不容易啊!”海林笑著說。
海林雖然嘴裡發著牢騷,心裡還是高興的,畢竟他們父女之間的沉默打破了。
開學了,學校著手研究分文理班的事情。學校先進行了民意測驗,看看有多少學生願意學文。當時,一般差等生才學文,許多老師主張子夜學理科,因為她的數理化成績相當棒,在全年級是數得著的。但她喜歡英語,為了報考英語專業,她選擇了學文。她的選擇令老師們大跌眼鏡,唯有梁昊支持她,梁昊這樣分析子夜的未來:語文成績滿分120,子夜最少也能考90多分;數學滿分120,文科數學比較簡單,按子夜的水平,留著粗心的餘地,也能考100多分;英語滿分100,怎麼也能考90多分;政治、歷史、地理,只要隨便背背,每科最少也得考90多分,如此算來,子夜考名牌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經過一周的調查研究,學校最終決定分文理班。文科只有一個班,理科五個班。李群盛、袁蘇妹、李曉燕、牛小花、高建英等選報理科,被分別調入不同的班級,王海瓊、張燕燕、張雅潔、趙靜姝、劉宏、田雪蓮等女生和李春陽,杜飛、王尚明、王濤等男生分別從其他班級調入62班。那個被稱為“封建衛道士”的年級主任找子夜談話,勸其慎重選擇,她的理由是文科的前途不如理科好,文班學生的底子都差,班裡的學習氛圍不好。子夜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文科。
梁昊不再出任62班的班主任,重新組建的62班由歷史老師閆奇峰出任班主任。閆奇峰是副校長的學生,也是新調來的師範畢業生。又一個師範生教高中生!放著正經歷史專業的有教學經驗的老師不用,卻用一個初出茅廬的中師生,這讓學生們感到強烈的不滿。好在閆奇峰認真、謙虛、好學、帥氣,頗受女生歡迎,大家親暱地叫他“奇奇”。趙東林雖說是正兒八經的地理專業的畢業生,但他滿嘴錯別字,讓人頭疼,好在他和善,大家也不討厭他。借來的數學老師走了,由原數學老師的丈夫周懷德任教,周懷德是特級教師,講課幽默風趣,脾氣也不錯。其它科目的老師沒有變動。
李斌雖然是臨時從師範學校借調的老師,可子夜喜歡聽他講課。他講課一般佔用25分鐘左右,其它時間留給學生自己思考或寫課堂作業。子夜的自學能力很強,不喜歡老師佔用大量的時間講授,她喜歡擁有更多的自學時間。她經常和李斌一起爭論解題方法,每一次講新課,她總是拋開李斌的講解,按自己的思維方式去解題,等她解出來了,李斌也講完了。之後,子夜再把自己的解題方法和李斌的解題方法對照,一致便作罷;不一致,便徵求李斌的意見,他總是很耐心地聽子夜闡述,在肯定子夜的解題方法的同時,再耐心地把自己剛才的解題方法講一遍,徵求子夜的意見,讓她比較方法的簡易與復雜。他從不責怪子夜上課“走神”,而是通過再一次講解自己的解題思路來提醒子夜。子夜依稀記得他的某次試卷講評。那天,他發火了,是他任課以來頭一次發火,也是唯一的一次。 “哎……你們……讓我怎麼說你們呢?最後一道題是我在課上講過的習題,而且是原題,一點兒都沒有變動,可你們有幾個做對了?就是成績好的同學,有幾個全做出來了?只有一個同學用另外的解題方法做出來了……”子夜知道那“一個同學”指的是自己。子夜買了一個日記本,把她和李斌一起探討過的習題寫在日記本的彩頁後面作為紀念。李斌走得很突然,沒和大家做別,子夜的紀念品也沒能送出去。
梁昊和閆奇峰做交接的時候,徵求了一下子夜的意見。
“你還想做班長嗎?”梁昊問,“想做什麼,告訴我一聲,我跟閆老師打個招呼……”
子夜幾次請辭的原因是嫌梁昊處理事情有欠公允,是怨他剝奪了她的管理權威,怨他毀滅了她想把本班建立成優秀班級的夢想。現在新組合成的班級,除了她,都是各班學習最差的或學理科學不通的主兒,用各個老師的話說,都是“廢品”或“垃圾”。既然如此,還有必要費勁嗎?誰能把垃圾提煉成黃金呢?
“算了,我的雄心壯志早就讓您閹割了……”子夜嘆息道。
“這樣也好,專心學習,高考的時候,老師會在你的檔案裡加上該加的評註……”梁昊說,“高二了,別太任性,好好學習……”
子夜沒有說話,聆聽著梁昊的教誨。
“還有,你簽個字,這是你高一年級時獲得的獎學金,一共是200。”梁昊說。
“為了這點獎學金,考場上的抄襲現象越演越烈……”子夜道,“我希望學校把這筆基金用到修繕我們的住宿環境上,瞧瞧我們的宿舍,像浴池一樣,又潮又悶,宿舍樓前的垃圾都堆成小山了……”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更實際的想法呀!”子夜道,“您看,咱們一個班才二十幾個人,剛入學時,才十七人,前十名有獎學金,也就是說獲得獎學金的並一定都是真正優秀的學生,因為可選的概率太大,一個班就有一多半能獲得獎學金。為了拿到這些錢,每到考試,抄襲大戰緊張而又激烈,如果你不配合某些人的抄襲行為,你將被整得很慘,知道我為什麼每次考試都被整嗎?就因為我不配合他們,您呢,隔岸觀火,任由他們整我,為了多拿個平均分評優秀班級吧?我就是不喜歡作弊,我喜歡公平公正……”
“你的想法讓人啼笑皆非,”梁昊道,“真不知道你的小腦袋裡都裝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就不要知道啦,我回教室啦!”
“簽了字再走!”
“不簽,因為我不贊同!”
“那我替你簽啦,跟你放在我這兒的錢放到一起……”
“隨便,您簽字,就算您的了。”
子夜回教室了,梁昊只好代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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