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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興師問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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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對新組建的62班沒有信心,都報以冷嘲熱諷。子夜對他們的做法很反感。正因為他們重理輕文,學文科的學生才如此少,文班才成了差等生的集中營。為人師,不思忖著如何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卻一再冷嘲熱諷,冷眼旁觀,師德何在?
英語老師是許多老師中年紀最小的,更口無遮攔。有一次,她和老師們的談話恰好被子夜聽到,子夜非常生氣,回來後就用英語寫了一篇作文,把盧秀琴和眾老師們賜給他們的美稱“垃圾”、“廢品”、“零下四十度的”全給用上了。恰好英語課上盧秀琴叫子夜口頭作文《Our class》,子夜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看法表達出來了。盧秀琴非常生氣,知道子夜在變相地譴責她,但作為老師又不好發作,就借故批評子夜不該使用大量的生僻詞。幾個英語基礎稍好的同學基本明白子夜的表述,在課下衝子夜豎起大拇指,誇她勇敢,全班同學都給以熱烈的掌聲,說子夜替他們出了一口氣。自此以後,盧秀琴好久不叫子夜回答問題,見了面也不像以前那樣親密了。
地理老師很善良,其貌不揚,個頭不高,邋里邋遢,襪筒經常脫落到腳面上,後腦勺上經常挂著一個標准的圓──顯然,那個圓是打過摩絲的發型因仰面睡覺壓成的,乍一看,容易讓人聯想到被考得焦黑的大餅,他“可愛”的形象常常惹得同學們忍俊不止。大家最無法忍受的是他上課經常說錯別字,把“該”念成“hai(ㄏㄞ)”,把“蚌埠”念成“fengfu(ㄈㄥ ㄈㄨ)”……弄得大家出口就是錯別字。後來,子夜開始逃課,她寧願自習地理課,也不願意受他的誤導。慢慢地,逃課的學生越來越多。
一天中午,子夜出去逛街,迎面碰上梁昊。
“大中午的,你出來幹什麼?”梁昊說。
“您都不是班主任了,還管著我?”子夜調皮地說。
“我雖然不是班主任,但還是你的任課老師!”梁昊說。
“我只是出來買點東西。”
“買的東西呢?”
“還沒買呢。”
“天這麼熱,會中暑的,走,上我家去!”
“不去!”
“怕我訓你?”
“才不怕呢!”
“那就走吧?”
“走就走!”
子夜跟梁昊來到他家。
“蘭老師呢?”子夜指的是梁昊的愛人。
“她在她娘家。”
“喝水嗎?”
“不。”
“你怎麼老逃課?”
“沒有啊!”
“趙老師說你逃了好幾次課……”
“這──怎麼說呢?他上課說那麼多錯別字,每天灌進耳朵里,弄得我出口就說錯別字,為了不受他影響,幹脆就不去了……”
“這不是逃課的理由。”
“您知道什麼叫耳濡目染和潛移默化嗎?”
“你這孩子,逃課還振振有詞……”梁昊說,“休息一會兒吧,下午還有課。”
子夜站著沒動。
“你在里屋休息,我在外屋休息,到點我叫你……”梁昊說。
他搬了一個枕頭,放在床上,把子夜按倒在枕頭上,就出去了。在梁昊家呆著不自在,子夜一點兒睡意也沒有。與其說休息,不如說是受刑。
約莫半小時後,梁昊進來了。他側著身子托著腮靠在床上看著子夜,他對這個女孩子有著說不清楚的情感,她讓他感到頭痛,卻又不由自主地為她操心。她個性鮮明、聰明絕頂、鳳毛麟角、與眾不同,卻有著一股感時傷事的憂傷,她的這種杞人憂天的憂傷常常讓他心疼。他不由自主地湊近她,用他的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唇。梁昊的這一“吻”讓子夜很緊張,她不明白其中的內涵,睜大眼睛不解地望著梁昊,她想找出答案。老師喜歡學生,可以這樣表達嗎?她記得詩人曾在班里大肆宣講過某篇文章的老師吻過自己學生的額頭,並說那是高尚的吻,是純潔的吻。梁昊的吻是高尚的嗎?詩人說的那個老師吻的是學生的額頭,可他剛才卻吻了她的唇,吻唇和吻額頭一樣高尚嗎?子夜坐起來,傻傻地望著梁昊,卻找不出答案來。梁昊把子夜攬到懷里,輕輕地擁了一會兒,之後,把頭放在子夜懷里。
“我聽聽你有沒有心慌……”梁昊說。
“我為什麼要心慌?”子夜天真地問。
“沒什麼。”梁昊的頭離開了子夜的胸。
“到點了嗎?”子夜問。
“快了。”
“我先走了。”
“一起走。”
梁昊輕輕地碰了碰子夜的胸。
“發育得很好,”他說,“有感覺嗎?”
子夜吃驚地望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我先走了!”子夜說。
“一起走!”
梁昊起身推自行車,子夜跟了出來。他鎖好門,把她馱回學校。
子夜心里總是不踏實,她對梁昊的行為有點懷疑,老師可以這樣喜歡學生嗎?她不明白梁昊剛才的舉動到底預示著什麼。整個下午的課,她都沒有上好。課外活動時間,她跑到學校圖書館借閱圖書,借了一本《安娜.卡列尼娜》和詩人曾一度推崇的《窗外》。
子夜不再認真完成每天的作業,而是埋頭讀小說,她想從小說的描寫中找出判定梁昊行為的答案。子夜用一周的時間粗略地讀完《安娜.卡列尼娜》。當她讀到渥倫斯基狂熱地追求安娜並俘獲她的情感時關于吻和擁抱的情節描寫時,她被震驚了!他的吻似乎不像詩人所說的那麼高尚和純潔,它和愛情有著某種微妙的關系;他的擁抱似乎也有著某種曖昧的情愫,和父母的懷抱不太一樣;他對她的胸部發育的關心似乎也和父母的關注不一樣……子夜似懂非懂,內心充滿了疑惑。她不想承認她一直信賴和尊重的老師兼長兄的品行有污點,她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她希望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出于一種高尚的情感。子夜又粗略地讀了一遍《窗外》,覺得故事還算感人,但不像詩人形容的那麼驚心動魄。這段師生戀不像子夜以前認為的那麼令人不齒,瓊瑤賦予了它一種淒美。不管怎麼說,康南是單身,比那些玩弄純情少女感情的有婦之夫顯然要高尚些。
周六下午,上完第二節課,老師和同學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子夜去辦公室找梁昊。
“我看了《安娜 .卡列尼娜》……”子夜說。
“這是托爾斯泰的作品,很不錯。”
“里面有關于‘吻’和擁抱的明細描寫,我想知道你那天中午為什麼那麼做?”子夜的表情非常認真。
梁昊沒有想到子夜會“興師問罪”,更沒有想到子夜對性常識一無所知。看來,她從小說中找到了答案,對他的行為產生了質疑。
“我承認我那天的行為有點兒流氓,”梁昊低聲說,“你去派出所告我吧!”
梁昊的供認不諱讓子夜驚駭,她多希望他把自己的行為描述成詩人所說的那種高尚而神聖的情感!可是,他卻說他確實有點流氓!他真的很流氓!流氓得赤裸裸!流氓得不用遮羞布!
“沒想到你這麼無賴!”子夜說。
“事情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受到懲罰,你去告我吧!”梁昊說。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子夜依然橫眉冷目。
“我那天有點太衝動,原諒我,我罪該萬死,可我太喜歡你……最初只是想關心你,和所有的老師一樣喜歡你……你愛使小性子,我總怕你生氣傷了身體,對你的關心無形中就多了些……時間久了,我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啦……你是我這一生傾注感情和精力最多的人……總之,事情我已經做了,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子夜對梁昊的回答很意外,他的回答破壞了他在她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她寧願相信一切不是真的。連她的老師都這樣,這個世界還可信嗎?她用哀傷而絕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把他曾給她的辦公室鑰匙扔在他的辦公桌上,走出了辦公室。她覺得她又被孤獨成一個人了。以前,無論有什麼事情,她都會告訴他,和他商量。她是那麼信賴他,把他真的當成了長輩和最尊敬的老師,可是她最敬重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以後,她沒有可以傾心相吐的人了,她再也沒有可以信賴的人了。
子夜無以排解心中的困惑,開始獨自在周六的晚上看電影。梁昊晚上下班的時候,碰見子夜好幾次,子夜看見他就跑。她不想和他說話,她甚至不去他那兒取她存在他那里的錢。她手里沒錢了,就謊稱自己的錢用完了,回家向父母要。此後,她再也沒有在他那兒存放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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