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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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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周六,子夜的堂姐洛子美來找子夜借書。子夜不喜歡子美,因為她厭惡子美那摳門且不講理的媽。
那是她們還在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老師發動大家一起去採集嶙峋草,用來做掃帚。當時,村子里傳說有狼出沒,老師讓女生結隊出行,由專門的組長負責,子夜就是這個組長。放學後,子夜帶著大家去找洛子美,洛子美的媽媽說她已經走了。一個小女生說話口無遮攔:“老師說最近有狼出沒,讓我們一起行動,如果你家孩子讓狼吃了,可別找我們說事!”這句話捅了簍子,子美的媽媽頓時破口大罵:“你娘養的孩子才等著狼吃哩!你們都等著狼吃吧!”子夜很看不上子美的媽媽,孩子說話沒分寸可以體諒,她都四、五十歲的人了,犯得上跟孩子計較嗎?
子夜把這件事兒告訴了芙蓉。芙蓉說子美的媽媽就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過去,芙蓉租他們家的房子,和他們一個院子住的時候,沒少受他們的氣。無論子瓊和他們家哪個孩子吵架,也不管事情的原委如何,挨打挨罵的都是子瓊。有一次,她家二女兒子菱拉著子瓊去田地里撇灰蛋(谷子、玉米等農作物的變種,剛長出來時,是白色的,很好吃,稍老一些,就變成灰白色的了,再老一些,就變成黑色的粉末了)。天黑了,兩個孩子還沒有回家,兩家的家長都很著急,芙蓉和子菱媽媽都在找孩子。芙蓉寄人籬下,雖然心里擔心自家的孩子,嘴里也不敢呼喊自家孩子的名字,一直呼喊著子菱的名字。孩子找到了,子菱媽媽舍不得管教自家的孩子,卻來推攘子瓊,對她破口大罵,罵她遲早是被狼吃了的。
子美媽媽的修養讓子夜看不起。從此,她疏遠了子美一家人,但表面上的禮尚往來還過得去。子美比子夜大半年。她們倆一起上小學。上小學時,她們倆的成績不相上下。後來子夜考上重點初中以後,她留了一級,來年也考上了子夜所在的重點初中。現在又考上了縣一中,讀高一。
“子夜,把你的物理書和化學書借給我吧?”子美說。
“我這里沒有,回去找我媽問問,你拿我姐姐那套舊書就可以,版本一樣,我那套以後還留著用呢……”子夜說。
“行。”
子夜給子美買了飯,飯後,安排她去休息的途中,她和秦軍(秦軍,秦艷霞的堂二叔,初中時,曾和子夜一個班,後來留級一年,和子美湊到一個班去了)眉目傳情,直到下午一點半,她才跟子夜回宿舍。
子美想聽梁昊的課。
“你們梁老師是詩人,特級教師,我能聽他的課嗎?”子美問。
“可以,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他課上講得少,讓大家自習的時間多,一般是大家先預習十分鐘,之後是討論、發言、提問,最後,他來做總結……”子夜說。
“我跟你去聽聽吧?”
“行。”
還有20分鐘打預備,子夜和子美並排躺在床上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直到預備鈴響,子夜才醒來。她叫醒子美和鄰床睡著了的張燕燕。
子美不跟子夜去上課了,子夜把她打發走,匆匆往教室跑。當時,子夜站在教室的前門,張燕燕站在教室的後門。兩人同時喊“報告”,梁昊一看,非常生氣。他生張燕燕的氣,覺得她太沒禮貌,居然站在後門喊報告;他生洛子夜的氣,認為她不該遲到。
梁昊瞪了她們倆一眼,沒搭理她們。子夜衝張燕燕招了招手。
“到前門來!”子夜小聲喊道。
張燕燕這才知道梁昊不搭理她們的原因。
“報告!”倆人一起喊。
“進來!以後遲到就別進來!”梁昊怒喝道。
張燕燕歸座了,子夜挑釁地狠狠地瞪了梁昊一眼。
下午沒上作文課,上的是古文課,學的文章是《五蠹》。梁昊讓子夜把古文翻譯成現代文,子夜謊稱不會,梁昊對子夜的行為很生氣,罰她站著。子夜筆挺地站著,昂首挺胸,用充滿敵意的眼神望著梁昊。別的同學說不會可以坐下,她子夜說不會就得站著。憑什麼?!
站了快半節課了,梁昊也沒讓她坐下,子夜站得有點兒不耐煩。正在這時,她在窗外看見子涵了。
“報告老師,有人找我,下次補站!”子夜說。
沒等梁昊許可,她就從教室的後門溜了出去。
“姐,你可來了!”子夜高興地喊道。
“你怎麼不上課就跑出來了?我可以等你一會兒。”子涵說。
“梁昊罰我站著,我不想站了,就跑出來了。”子夜說。
“你呀,還是那麼不聽話。”
“最近身體好點兒嗎?”
“還行,就是不能出操,不能上體育課,只要一運動,哪怕是輕微的運動,就會頭痛,大腦里邊就亂七八糟的,像散亂的零件……”子夜說,“而且怕激動,不能哭,一激動,一流淚,就頭疼……”
“要不要去做個腦電圖?”子涵問。
“這兒做不了。”
“到我那兒去,我們單位的醫院能做。”
“來回得好幾天,還得請假……”
“也是。”
“我覺得我的記憶力好像沒有以前好了,我……”
子夜想說她覺得她在一天天變傻,可沒有說出來。正在這時,下課鈴響了。
“你去我們宿舍等我,我去辦公室拿大家的作業本……”子夜說,“我們宿舍的門沒有鎖,你先去吧!”
子涵去子夜她們宿舍了,子夜去辦公室拿同學們的作業本。辦公室里,梁昊、閆奇峰、趙東林都在。子夜拿了作業就走。
“站住!”梁昊說。
“有事兒嗎?”子夜故作不知狀。
“你真不會,還是假不會?”梁昊問。
“真不會!說‘不會’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幹嘛糟蹋自己?”說著,子夜就像往外走。
“洛子夜,你回來!”閆奇峰說,“你又搗亂了?”
“我?多乖的學生!梁老師不讓我說‘不會’,他沒把我教會,卻不允許我說‘不會’……”
閆奇峰被子夜的繞口令弄得哭笑不得,梁昊和趙東林也被子夜的調皮弄得沒辦法。
“大家還等著拿作業本回家呢,我先發作業,一會兒再回來聽您的訓示!”
子夜跑出了辦公室,回教室給大家發作業。
發完作業,子夜回宿舍找子涵,同學說子涵被梁昊叫走了。子夜知道梁昊進行私人會談一般不在辦公室,他還有一個主任辦公室。子夜找到他們時,屋門開著,子涵果然和梁昊在談話,子夜走了進去。
“向我姐姐告狀呢?”子夜不客氣地問。
“梁老師和我談點事兒……”子涵忙打圓場。
“現在這里沒有外人,你說說,那篇文章你真的不會翻譯嗎?”梁昊問,
“真不會。”子夜撒謊道。
“不可能!”梁昊說,“就你的水平,翻譯不了那篇文章?”
“確實不會。”
“我已經看見你書上的批注了,你肯定預習過那篇文章,書上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能不會嗎?”梁昊說。
“我就是不想回答您的問題!”
“為什麼?”梁昊問。
“今天中午,我睡過頭了,遲到了,您說‘以後遲到就別進來’,別人遲到了,您就說‘進來,坐下吧’,輪到我這兒就是‘以後別進來’,您覺得公平嗎?”
“他們那些學生已經不可救藥了,我管他們有用嗎?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的前途很好,將來我還指望你考名牌給我爭臉呢……”梁昊說,“越是好學生,越要嚴加管束……”
“我就遲到了一次,還是有原因的……”
“你總能為自己的錯誤找出理由來。”梁昊說。
“梁老師這是為你好,你應該明白……”子涵說。
“你們繼續研究,我走啦!”子夜說。
“我也該回去了,你們姐倆好好聚聚!”梁昊說,“如果宿舍沒地方住,就住在這里,以後這把鑰匙歸你了,你不是嫌教室和宿舍吵雜嗎?周末可以來這里學習……”
梁昊走了,把鑰匙留給了子夜和子涵。
“梁昊對你夠意思了,作為一個老師,能對學生盡心盡責到這份上,不容易啊!也就是因為你的學習成績好,他才舍不得放棄你……” 子涵說,“你要懂事,不能那麼任性……”
“他?”子夜笑了笑,“老師都那德行,學習成績好,就一切都對,這叫一俊遮百醜!”
“你呀,對你好還不領情!”
子夜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她不想跟子涵說她對梁昊的鄙夷,不想告訴子涵他這麼做是因為做賊心虛。
子涵住了一個晚上,勸說子夜去宣化做腦電圖。周末,閆奇峰不在校,子夜只好讓同學將請假條轉交給閆奇峰。她隨子涵去了宣化,挂了號,結果負責做腦電圖的人說沒必要做,就算查出是腦震蕩來,也沒辦法治療,讓子夜回家慢慢養。子夜白白折騰了一回。
已轉校的張建紅來學校找老同學借書。張建紅講了一些新學校的情況。閒談中,提到了李慶國。她說李慶國轉學是因為失戀,在新學校上了沒多久,就當兵走了。張建紅是當故事講的,子夜心里卻非常不好受,她覺得李慶國走到這一步跟她有很大的關系。從理論上講,她不應該負任何責任,也沒有責任,可她內心還是有一種深深的歉疚。于她而言,被人喜愛,是一種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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