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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酒後亂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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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十五天的秋假開始了,秋假實際上就是農忙假,是讓學生們回家幫家長收秋的假。秋天,天氣常常變幻無常,農民需要根據天氣進行搶收,看不准天氣,一場大風或冰雹就會讓谷子或黍子顆粒無收。子夜自從被摔下山以後,右手手腕常常會因為寫字過多或幹體力活而酸疼。子夜沒有跟海林夫婦說自己的情況,她怕他們認為她是在為偷懶找借口,她已經被海林誤會過一次了,她不想被誤會第二次。為了方便子夜複習功課,家人把她派到打谷場去翻曬糧食。
李林山喜歡侍弄牲口,碾谷子或碾黍子的活是他的。為了幹活方便,李林山和他家房後的曲三搭伙幹活。曲三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非常小,村民都叫他“三沒(mo)眼”,他跟他二哥學過一些風水知識。他二哥叫曲二,兩只眼睛都瞎了,村民叫他“二沒眼”,以算卦為生,他二姐曲秀麗嫁的是黃玉興,和海林是朋親,子瓊和黃玉興的大女兒黃蘭蘭是閨蜜。兩家是世交,關系一直不錯,互相幫襯了好多年。
一天中午,曲三幫李林山碾完谷子,在李林山家喝酒。酒後,李林山出去借農具,曲三酒後亂性,近前去抱子瓊,子瓊一把推開了他。
“三叔(sou),你喝多了……”子瓊以為他喝醉了。
“別人都有女人,憑什麼我沒有?”曲三說,“你家李林山窮得要什麼沒什麼,他都能娶上女人,我就是不服氣……”
子瓊見他說話沒譜,怕發生意外,就從屋里出來了。剛到院門口,曲三也跟出來了。抱住子瓊不撒手,曲三雖說是男人,畢竟個頭小,被子瓊給甩開了。曲三惱羞成怒,在院子里找了塊石頭就砸子瓊家的窗戶,弄得滿屋滿院是玻璃渣子……子瓊氣急了,操起一根木棒子來到他家的院子,把他家的窗戶也給砸了……
曲三一看自家窗戶被砸爛了,瘋狗一般地撲向子瓊,抱住了子瓊的一條腿……
李林山回來了,看見他們扭打在一起,慌得不知所措。子瓊家的房子是新建的,院子前面五百多米處就是溝,倆人廝打到溝沿上……
正在這時,海林來了。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可惜我那麼好的閨女就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了!”海林罵道。
海林大步流星地來到溝沿,伸手抓住曲三的腿,一抬手就把他掄過頭頂,狠狠地把他摔趴到地上,海林不解恨,接連摔了他好幾個狗啃泥,又揍了他幾拳,打得他直告饒……
“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海林說,“別以為我老了,就你這樣的,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曲三勉強爬起來,跪在地上給海林磕頭。
“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曲三說。
“你他媽的是叔叔(souou)輩的人,竟然做出這麼下流的事兒來!”
“大哥,我喝多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海林覺得下手差不多了,讓他滾,曲三一瘸一拐地走了。
“沒事兒吧,子瓊?”海林關心地問。
“沒事兒,爹,就他那個小矬把子,我吃不了虧,”子瓊說,“哎……李林山這個窩囊廢,什麼也指不上他……”
“有爹在,沒人敢欺負你!”海林說。
“玻璃都被他砸爛了,”子瓊說,“不過,我把他家的窗戶也給砸了……”
“下午就讓李林山去鎮上買玻璃,爹給你裝,要不(方言,否則之意)你們晚上咋睡呀,天氣冷了,別凍壞孩子了……”海林說。
玻璃買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沒法安裝,只能等到第二天。李林山看家,子瓊和兩個孩子到海林家休息。
“大姐,你讓人打了?”子夜問。
“我沒事兒……”子瓊說。
“你大姐打架,一般吃不了虧!”芙蓉說,“她下手黑著呢!”
“今天讓咱爹把‘三瞎子’打慘了!”子瓊說。
“你沒把人家打壞吧?”芙蓉問,“你下手那麼重!”
“好像沒什麼,就是走路有點兒瘸……”子瓊說。
“我打人一般不留外傷,外表看上去沒什麼,但有內傷,不過都不是致命傷,夠小子養半年的!”海林說,“我不會給他留外傷,讓別人看著血淋呼啦的,好像我下了狠手,我給小子留了內傷,還不讓它致命,放心,我有分寸……”
“你爹在部隊受過專門的訓練。”芙蓉說。
“李林山那個窩囊廢,一想起他來,我就生氣……”子瓊說,“他在一邊嚇傻了,也不知道護著我,簡直就不是個男人!當年他叔叔晚上突然闖進屋打我們的時候,他就知道哭,我可什麼也不怕,逮著東西就往他四叔(sou)身上砸什麼,他不僅不幫忙,還抱住我,不讓我動……窩囊廢一個!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早就不跟他過了……”
“她四叔(sou)憑什麼打你們?”子夜問。
“你那時候小,什麼也不懂。是這麼回事,李林山沒爹沒娘,跟他奶奶長大……”芙蓉說。
“這個,我知道,聽說他奶奶要麼不給他吃飯,要麼給他吃兩樣飯,在糕里參糠皮,我還記得您經常偷著送給他東西吃……”子夜說。
“你大姐訂婚的時候,他奶奶和他叔叔(sousou)應承他奶奶住的正屋給李林山,結婚的花銷用度,由他後爹、兩個叔叔(sousou)和兩個舅舅一起管。結果領了結婚証以後,誰也不管了,答應給的三大件(自行車、手表、縫紉機)也沒給。李林山用自己的退伍安置費給子瓊買了輛自行車,還是牌子最差的,手表是你爹疼你大姐,把自己的表給她了,縫紉機是你大姐自己攢錢買的……他剛退伍回來,沒有地種,一粒糧食也沒有,他奶奶也不給他吃飯,那些叔叔們和舅舅們更是不管。他經常一天天地餓肚子,餓極了,就喝豆腐坊的鹽水……”芙蓉說,“我看他可憐,就偷著給他送吃的……後來一想,幹嘛偷偷摸摸的?他們不管我管。所以那幾年,他們倆口子就住在咱家。後來,李林山的舅舅和後爹向村里人吹閒話,說我想讓李林山當上門女婿,給咱家做長工。我一賭氣,就讓他們搬到他奶奶家住了。她叔叔(sousou)擔心房產歸了李林山,半夜找人闖進屋去就打……”
“當時我沒在家,要是我在,把小子給揍扁了!”海林氣呼呼地說。
“你受委屈了,老大!”子夜說。
“當年就不該跟他們家結親!”海林說,“都是你娘的過,擅自做主!”
“我當年受盡了你後娘的氣,想著他當過兵,小伙子長得也不賴,沒父母,子瓊不用受婆婆的欺負,哪曾想這社會變了,輪到媳婦欺負婆婆了。最後他們誰也不管不說,還成天找事兒……”
“還不如當咱家的上門女婿呢!”子夜說。
“我不想招上門女婿,你看看咱村的上門女婿,誰也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不夠個男人,我不想讓他被人看不起,更不想讓你姐姐受委屈,結果還是委屈了子瓊……”芙蓉說。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不但不知恩圖報,還他媽的拿著我的錢養破鞋(不正當的女人)……”因為這個事兒,海林一直不用正眼瞧李林山。
“都過去的事兒了,別提了,我大姐心里不好受。”子夢說。
“都倆孩子了,扔下,舍不得,帶走,弄個後爹也不一定真心疼咱的孩子,只能湊合了……我也就這樣了,子夢的事兒可不能大意了……”子瓊說,“就那家人的德行,我看早點退了算了……”
“賈炳久一直沒回來,逮不著人怎麼退?”芙蓉嘆了口氣說。
“他再不回來,我就不退給他彩禮錢和衣服錢!”子夢氣呼呼地說,“反正錯的又不是我!”
“閨女,咱家可做不出那種事兒來!”海林說,“只是個訂婚,又沒有過門,你花人家多少錢,就退給人家多少錢,錢是你花的,我們可沒有花你的錢,所以你自己想辦法出錢,但不能坑人家……到時候還把你師父叫來,她是媒人,咱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不能讓人家說三道四……”
“他們也太欺負人了!”子夢說。
“一定是他見你長得漂亮,就把以前那個甩了……”子瓊分析說,“卻跟以前的那個糾纏不休……“
“以前也沒聽說他談過對象,”子夢說,“聽說那個女的死賴在他們家,住在他們家不走……”
“就是真賴在他家,也不能讓人家閨女大肚子呀!還沒過門呢,這成何體統?”芙蓉非常氣憤。
“小杜(賈炳久的表弟,曾教過子夜)說她是裝的,根本沒孩子……”子夢說。
“這誰知道?天天這麼鬧著,她不要臉,咱還要臉呢!”子瓊說。
“反正我是不跟他了,等他一回來,就跟他退婚!”子夢說。
“忙完秋收,天氣就冷了,該上凍了,看來今年打不了院牆了……”芙蓉道。
“明年再說吧,”子瓊道,“總算有個自己的窩了……”
“今天,我在打谷場上遇到三瘋子(三瘋子,李林山的大舅媽)了,她主動幫我收糧食,不再是當年那個見誰都咬的瘋狗了……”子夜閒話道,“我瞪了她一眼,沒給她好臉子,我忘不了她當年欺負咱們的日子……”
“她老漢子不再是大隊書記了,她抖不起風來了,開始溜舔(溜舔,方言,獻殷勤,溜須拍馬之意)咱們了……”芙蓉道,“你這孩子也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都過去的事兒了,還記著愁呢?”
“我忘不了她張牙舞爪地欺負咱們的日子,”子夜道,“虧她還是李林山的大舅媽,就衝這一點,我更忘不了過去的結……”
“沒那麼當長輩的,作為舅舅,他當大隊書記,咱不指望沾他的光,但也不能仗勢欺人呀!欺負的還是自己的外甥……”子瓊道。
“我還記得他帶人把你家剛打起來的院牆推倒的事兒,這是舅舅該做的事兒嗎?”雖然已經是往事,子夜想起來還是很氣憤。
“當時,他不給李林山房基地,我就鬧到鄉政府了,鄉政府就把你們學校旁邊那塊地方給了李林山,我讓李林山先打院牆,他大舅不讓他占那塊地方,因為他已經把那塊地偷著賣給王家昌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我讓李林山接著打牆,他就帶著人把院牆給推到了……”芙蓉講述當年的往事。
“小時候,您去合作社給我去買打蟲子藥,我在您身後跟著,大姐的同學也在合作社,正在顯擺他的手表,我就端詳他的手表,三瘋子的那個混世魔王兒子蠻橫地從我手里把表奪了過去,我怕他摔壞人家的表,咱賠不起,就跟他要,她兒子就罵我,我回罵了他一句,三瘋子就打我,您說了她兩句,她就撲上去抓您……”子夜回憶道。
“那陣子我身體不好,渾身發軟,好在她個子矬,我也沒吃什麼虧,”芙蓉道,“她挖破了我的臉,我揪下他一綹頭發,她也沒占著便宜……”
“我還記得剛剛上學那年,李林山他二舅的老丈人占了咱們家的地,把咱家種的土豆秧都給犁翻了,您找李林山他大舅評理,三瘋子讓您去找華國鋒……”子夜笑道。
“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還記得這麼清?”芙蓉笑道。
“我不會忘記當年的屈辱。”子夜道。
“你這孩子,心太重!”芙蓉道。
“當年,李林山的後爹掌管著磨面房,不給咱家磨面,我和您背著糧食到鄰村去磨面……”子夜道。
“他們不管李林山,我管他,見咱家過得紅火,就眼紅了,”芙蓉道,“說白了,他們都指望李林山給他們當免費的長工呢,以前,他們啥也不管,連頓飯也不給他吃,見他長起幾根毛來,想沾點光,又沾不著,就找茬……”
“現在,這些親戚都貼上來了,見他有輛馬車,認後兒子的來了,認外甥的也來了……”子夜道,“憑什麼?我忘不了他們欺負咱們的日子,我就是不想睬他們!”
“老閨女說的對,咱就不睬他們!”海林道。
“畢竟是親戚,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芙蓉道,“咱也不能阻止李林山跟他們來往,都過去的事了,計較不了那麼多……”
“你們那是沒骨氣!”子夜不滿地說,“我就是不高興李林山和他們家的人來往,當年,他沒吃沒喝的時候,他那些親戚在哪里?當年,他們是怎麼欺負咱們家的?往事兒歷歷在目,我可忘不了!”
“跟他生那個閒氣沒用,”子瓊道,“他愛怎麼著就怎麼著,我也不想管他了,管好孩子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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