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昊給班裡找了個代理班長。 這個班長叫劉立軍,瘦長臉,有一臉青春痘和青春痘留下的坑。 這個學生成績很差,不愛學習,也學不懂,最能搗亂。 鑒於此,梁昊偏偏任命他為班長。 梁昊的招還真見效,從此,這個慣愛搗亂的學生收斂多了,因為他首先要嚴以律己。
子夜他們的英語老師是一個漂亮的甜甜的女生,她微笑的樣子總是羞答答的,很招人喜歡。 她中師畢業,有一屆畢業班的教學經驗,比子夜他們大兩、三歲。 其實中師的水準也就是一個高中生的水準。 當時的英語老師奇缺,在鄉村根本沒有英語教學,即便有,也是由畢業班沒考上大學的英語成績還過得去的學生做代課老師。 這所學校能有英語專業畢業的中師生當英語老師,已經相當不錯了。 其實,只要掌握了音標和基本的語法常識,英語完全可以自學,就子夜的英語水準,現在拉出去,照樣能當英語老師。
數學老師也是女的,長得很漂亮,個頭不高,是優秀教師,剛送走畢業班,目前正懷著孕,看樣子有五、六個月了。 子夜是數學課代表,和她的接觸自然少不了。 興許是孕期反應,興許她的脾氣不大好,子夜常常能見到她發著火來上班的情形,有時候到了辦公室門口,連自行車都懶得停放,直接大撒手,可憐的自行車常常被無辜地被摔倒在地,匆匆追來的丈夫便滿臉殷勤地幫著扶起自行車,滿臉堆笑地陪著一堆好話。 子夜沒有因此討厭這位數學老師,畢竟她在孕期,畢竟她撒手自行車的姿態很灑脫。
物理老師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教學經驗豐富,是兄弟班的班主任。
指定的化學老師也是女的,正值哺乳期,在休產假。 目前的教化學的老師是閆小東,是從成人學校臨時借的。 這個老師小心眼,身體三道彎,像女生一樣靦腆,但很認真。 因為化學的第一課講的是摩爾,所以大家就給他起了一個綽號——摩爾老師。
政治老師齊海春是子瓊高中時的同學。 據子瓊講,齊海春當時的學習成績一般,畢業後在村裡代課,恢復高考後,上了老三屆大學,後來被分配到南中當政治老師,現任60班的班主任。
音樂雖說不是高中的主課,但每週會有一節。 這位老師曾經是軍人,在部隊是小提琴手,轉業後被分到南中當音樂老師,他性格內向、多疑,常常被學生氣得七竅生煙,也常常到班主任那裡去告狀。
體育老師是學校體育隊的教練兼體育教學組的組長彭長青。
語文老師自然是梁昊。 子夜感慨命運的不濟,他們班的任課老師不是孕婦,就是乳媽。
一天,晚自習後,教室裡只剩下子夜和一個叫李慶國的男生。
“快點收拾,馬上熄燈了!” 子夜催促道。
李慶國嘟囔了一句什麼話,子夜一點兒也聽不懂。 他是外縣人,剛從別的學校轉過來,發音全部是翹舌音,吐字也非常不清楚,而且聲音尖細清脆得如同女人,子夜頓時心生反感。 她還是耐著性子讓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結果還是一頭霧水。
“我聽不懂你的話,快走,馬上熄燈了!”子夜不耐煩地催促道。
他又說了一句難懂如鳥語的話。
“我聽不懂你的話!”子夜提高了聲音的分貝。
李慶國吃力地重複著自己的要求,子夜終於聽明白了,原來,他要求子夜把鑰匙留給他。
“不行,你們男生不也有一把鑰匙嗎?幹嘛跟我要?! 如果給了你,我們女生早來的話,就只能傻等著你們來開教室門了,多浪費時間......”
“我一會兒還給你!”
“馬上就熄燈了,別磨蹭了,我還等著鎖門呢!”
正說著,教室的燈熄滅了,子夜把李慶國攆走,鎖了門。
時光飛逝,一個月過去了。 為了照顧農忙,學校放了半個月秋假。 離開學校前,梁昊給她從學校圖書館借了一本顯克微支的小說——《你往何處去》,又給她拿了幾本他訂閱的散文和詩刊。
秋假裡,家人不用子夜去田裡幹活,她的任務是照看子瓊的兩個小孩兒。 小的是玉和,男孩兒,才兩歲多;大的是玉瑩,女孩兒,剛四歲。 其實,照顧這兩個鬧騰的小祖宗,還不如去田裡幹活呢!他們經常給子夜搗亂或搞破壞,常常在子夜的書上或本上亂寫亂畫,氣得子夜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玉和的長相和性格都隨子瓊,很是淘氣和調皮,子夜故意把玉瑩穿小的裙子給玉和穿上,玉和便得意地說自己是二瑩(玉瑩的妹妹);玉瑩的長相和性格隨李林山,膽子小一些,壞主意沒有玉和多。 子夜煩他們,把他們關在門外,他們就捏著鼻子裝扮子瓊:“子夜,我是你大姐,開門吧!” 邊說邊“嗤嗤”地笑,子夜不睬他們,他們就用長杆子捅紗窗,說是要端掉子夜這個炮樓...... 玉瑩雖然沒有玉和淘,但也很氣人。
有一次,他倆把屋裡的東西扔在院裡,芙蓉感到納悶。
“這是誰弄的?” 芙蓉問。
“除了他倆,沒別人。”子夜道。
“五姨弄的。”玉瑩道。
“哪個五姨?”芙蓉問。
“哎呀,姥姥太笨了,五姨就是四姨,四姨就是五姨!” 玉瑩說,“連這個也不知道?”
“你讓她這麼叫的?” 芙蓉問子夜。
“嗯。”子夜道。
“為啥?”芙蓉道,“還嫌我閨女不夠多?”
“四不好聽,省略了,直接用五,所以,以後,你們不能叫我老四或小四,要叫我子夜或老五......”子夜說。
“東西是你倆搬的吧?”芙蓉問玉瑩和玉和。
“我說過啦,是五姨!”
“不可能!”芙蓉道,“她挺大個人,能幹這事兒?”
“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五姨!”玉瑩道。
“再說一遍,是不是我?”子夜被氣樂了,質問玉瑩。
“就是你,五姨!你忘了嗎?那天下午,我親眼看見你搬的......”玉瑩當面對質。
“這孩子,氣死我了!”子夜被弄得啼笑皆非,“瞪眼說瞎話,說得跟真的似的,誰說童言無欺?簡直是彌天大謊!”
“賴到你頭上了!”芙蓉笑道。
“有口難辯,人證物證俱全啊!”
……
子夜有時候也發壞,故意逗弄他們。
“這是什麼?”子夜揪著玉和的睫毛問。
“眼眨毛(方言,睫毛之意)。”玉瑩道。
“鬍子。”子夜道。
“眼眨毛!”玉和說。
“如果你們媽媽回來了,你們就拽著自己的眼眨毛問媽媽這是什麼,她肯定會說是眼眨毛,你們就說:‘不對,是鬍子’……”
“為什麼這樣說?”玉和壞壞地笑著問。
“你們這樣說,她就會哈哈大笑,就會誇你們!”
等子瓊從地裡回來以後,玉和就跑過去按子夜所教去問子瓊。
“媽媽,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玉和拽著自己的睫毛問。
“眼眨毛。”子瓊道。
“不對,是鬍子。”玉和邊說邊抿嘴樂。
“你的鬍子怎麼就長在眼皮上了?”子瓊笑得合不攏嘴。
倆孩子也樂。
“誰教你們的?”
“五姨。”
“知道就是她。”
……
子夜體諒大家在田裡幹活的辛苦,總想方設法地把倆孩子哄乖了,抽空為大家準備午飯或晚飯。 如此折騰,所借的書,只看了《你往何處去》,其它書根本沒顧上看,功課也無暇複習。
《你往何處去》這部小說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世界文學史上的一顆璀璨的明珠。 它還原了基督教興起和羅馬帝國瞬間崩塌的歷史真相。 以子夜的年紀和閱歷,她還不能站在歷史的高度去欣賞這段曾經的歷史,讀書還不能夠做到讀入讀出的境界。 小說歌頌了基督徒的勇敢、樂觀和殉道精神,宣揚了「博愛」思想,雖然子夜不信仰基督教,但她被這種精神所感染,被這種愛的境界所感動,以至於在以後的若干年裡,她都為還原人性的至真至善至美,執著地身體力行著,她堅信愛能感化一切、教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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