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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不以為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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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五點多,子夜就從炕上爬起來,准備趕那趟唯一的早班車。
“再睡會兒吧,我送你走,我也走,咱倆一起走。”子夢說。
芙蓉已經醒來了,子夜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見。
“讓你二姐送你吧!她出去幾天也好,散散心……”芙蓉嘆了口氣道,“這個家就是一個閻羅殿!我是沒地方可去,如果有地方,我也走……”
她們母女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在炕上躺著。天大亮以後,子夢和芙蓉准備早飯,子夜檢查行包,以免遺漏書本。吃過早飯,子夜向海林夫婦告別。
行包被綁在自行車架的一側,子夜坐在車後架上。一路上,她們倆一句話也沒有說。子夢沒有心情,子夜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子夢,她們就這樣沉默著來到學校。
子夢放下子夜的行包就要走,子夜把她送到學校門口。
“你准備去哪里?”子夜問。
“不知道。”
“如果沒地方去,就去姥姥家吧,她一直都喜歡你……”子夜的眼淚下來了,聲音有點哽咽。
“別操我的心,我肯定有地方去……你自己讀──讀好書……放心,沒人供你,我供!你回去吧,我走了……”
淚水從子夢的眼角溢出,流到唇邊,她再也說不下去了,猛地一閃身,跨上自行車走了。在拐角處,她又一次回頭望了望子夜,子夜她看不清她的淚是否擦幹,看不到她淒楚的眼神,也看不到她因消瘦而發黑的面容……子夜一動不動地站著,透過淚光望著子夢。子夢的身影很快消失了,子夜突然想起什麼來,想追上子夢,可她連子夢的影子都沒有找到……她恨自己的粗心,子夢身無分文啊!她要辦事,要吃飯,她該怎麼辦啊?她會去哪里呢?她……
回到宿舍,子夜著手整理行李。整理完畢,就和秦艷霞出去買日用品。
返途中,子夜在操場附近和李群盛不期而遇。
“你們這是去哪兒啦?”李群盛搭訕道。
“出去買了點東西。”子夜指了指手里拎著的物品。
“大哥,這是誰呀?”秦艷霞問。
李群盛疑惑不解地望著秦艷霞。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跟自己?不可能,他不認識她。跟子夜?更不可能,子夜是女的。那她叫誰大哥呢?
“這是我們原來那個班的學習委員,”子夜指著李群盛說,接著又指了指秦艷霞介紹道,“她是初一的,在我們宿舍住,我的小兄弟。”
“哦……”李群盛恍然大悟。
“大哥,你們說話,我先走了,把東西給我。”
秦艷霞拎著她們買的東西先回宿舍了。
“你們之間怎麼這樣稱呼?”李群盛好奇地問。
“為了與眾不同唄!”子夜笑了笑,“長這麼大沒人叫姐姐,我也不習慣叫妹妹,所以就兄弟相稱,這樣自然……”
“你什麼時候到校的?”
“一早就到了,我姐姐送我。”
“你還好吧?”
“挺好的。你呢,在新的班級適應嗎?”
“還可以。”
“快打自習鈴了,趕緊去上自習吧!別讓人家說咱們原62班的人沒有時間觀念。”
“沒事兒。”
“要遵守紀律,快走吧!”
“我……”
子夜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她不能給他表白的機會,更不願意用拒絕來傷他的心。她似乎還沒有開戀愛這一竅,就算她開竅了,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好像也不是他這樣的──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想象過白馬王子的樣子。
從此以後,李群盛再也沒有主動跟子夜搭訕過。
當晚自習後,大家回宿舍休息。
剛開學,她們存放在宿舍的被褥都特別潮冷,大部分同學睡覺都不敢脫衣服。被窩的潮濕讓大家睡意全無,彼此談論著各地發生的趣事。
身體慢慢地把被窩捂熱了,大家也漸漸地困了,相繼入睡。
迷迷糊糊中,子夜覺得整棟樓在晃,在上下顛簸,緊接著,窗外傳來了喧嘩聲……
武建梅打開窗戶,一閃身跳了下去,到外面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地震啦!學生們都跑到外面去了!”武建梅說。
“都震完了,還出去幹嘛?”子夜不以為然地說,“大冷的天,睡覺睡覺……該死的活不了!”
“就是,睡覺!”幾個同學附和道。
“不行,萬一再震呢?”高三的學生說,“還是出去吧!”
大喬怕死,穿著厚衣服和高三的幾個女生出去了,其余的學生都沒動,初一的學生見子夜她們沒動,也沒有出去。
“大哥,我挨著你吧,萬一地震死了,咱倆還是個伴兒……”秦艷霞說。
“你還是小毛孩兒呢,穿得厚點兒出去吧,別跟我們這些不怕死的學……”
“外面黑乎乎的,那麼冷,你不出去,我也不出去。”
“那你過來吧,”子夜說,“真震起來,你爸媽肯定得罵我。”
“我就願意和你在一起。”
子夜沒把地震當回事兒,照睡不誤。
第二天的第一節是數學課,閆奇峰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子進來了。這個女子個頭中等,乍一看,人樣子一般,若仔細端詳,會覺得她非常可愛,她娃娃臉,笑起來甜甜的,腦後垂著一條編得非常精致的大辮子。
“這是你們新來的數學老師,大家鼓掌歡迎!”閆奇峰介紹道。
教室里響起一陣熱烈的鼓掌聲,新老師給大家鞠了一個躬。
“以後你們的數學課就由張老師來講!”閆奇峰說。
“大家好,我叫張翠蓮!”新來的數學老師自我介紹說,“‘張’是弓長張……”
張翠蓮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閆奇峰悄悄地退出教室。
“下面我點一下名兒,和大家熟悉一下……”張翠蓮說。
點到子夜時,子夜站起來喊“到”,衝她微微一笑。
“你是數學課代表?”
“是。”
“坐下。”
“田雪蓮……”
……
這節課基本上沒講什麼內容,張翠蓮把教學計劃跟大家通報了一番就下課了。
課間,閆奇峰又來了,通知大家做好防震工作,男生宿舍是平房(因生源和管理因素,宿舍曾做過整合),大家還在各自的宿舍就寢,女生宿舍是樓房,安全系數低,校方勒令女生晚上在教室的桌子上睡,各學生休息區都派有執勤老師。
課桌上睡覺?課桌是箱式的,桌面由一個二寸寬的水平橫面和兩個可以翻蓋的斜面組成,兩個斜面扣在桌斗上是桌面,掀起來是桌斗蓋兒,一張課桌能容納兩個學生,一人一個盛放書本文具的桌斗,桌斗可以鎖,水平橫面可以放置文具盒或水杯。 這樣的課桌,兩張拼起來沒法用,要麼夠寬不夠長,要麼夠長太危險(人躺在斜面上容易滾下來),四張課桌拼起來剛好(斜面對在一起,中間低,兩邊高,雖不舒坦,但安全),可桌子不夠用……大部分女生抱著被子到教室去睡了;大喬和“詩人”抱著草墊子和被褥到操場上去睡了──聽說還有幾個男人給她們做保鏢;子夜從窗戶進了宿舍(為了安全,學校勒令執勤老師晚上清空女生宿舍並上鎖,子夜她們宿舍一直鎖門不鎖窗),依然固我地躺在床上休息。晚上,執勤老師巡查,見各宿舍都鎖著門,以為宿舍已被清空,就放心地離開了。
第二天的課堂上,學生哈欠連天,老師因晚上執勤也面色憔悴。勉強堅持了兩天後,子夜他們班的女生陸陸續續地偷偷地摸回宿舍休息,教室里只剩下幾個非常惜命的學生。這樣的上課狀態實在太糟糕,學校只好臨時放假一周。
複課以後,安全工作照舊,子夜他們班的女生依然故技重施。慢慢地,執勤老師發現了其中的秘密,不久,又傳說高三教室男女生混住。地震跡象減弱,學校怕出問題,勒令所有的學生搬回宿舍休息,不准再在教室留宿。
大喬一直沒有回宿舍,高三的文班也沒有搬回宿舍。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個月。
校會上,高三文班被公開批評,學校強行命令男女生搬回各自的宿舍,否則記過論處。當然,62班也被點名批評,理由是不配合學校的安全防範工作。當時,62班以不怕死聞名全校,高三文班以惜命聞名全校。
大喬和“詩人”終于搬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大喬就把床底下的雜物清掃出來,把草墊子鋪到床下。
“你這是幹嘛呀,喬?”子夜笑著問道。
“防震呀!”大喬說,“這相當于防震床啊!”
“真的震起來,床底下也未必安全。”
“還是床底下安全些。”
“你就不怕老鼠啃你的臉?”子夜說,“我們上初中的時候,初一的一個女生被老鼠啃了鼻子……”
“那我還是睡床吧!”大喬說,“不過,我床下的草墊子,誰也不不能動,萬一震起來,好往床下鑽……”
“你就那麼怕死,大喬?”武建梅問。
“當然了,誰不願意活著啊?活著多好!”大喬說。
“那也不至于這麼緊張?”武建梅說。
“這叫有備無患。”
“去年地震的時候,樓上(二樓)的一個女生沒穿衣服,抱著被子就從樓上的窗戶跳下來了,把小腿摔壞了……”武建梅說。
“那也比震起來砸在屋里強!”大喬說。
“不一定是屋里的先死,沒准兒屋外的人死得更快。”武建梅說。
“不用那麼緊張,沒被地震壓死,反而被地震嚇死了,”子夜笑笑說,“坦然面對,該怎樣就怎樣……”
“誰像你那麼鎮定?好像什麼事兒也沒發生似的……”大喬說。
“去年地震的時候,我二姐最先知道的,她覺得到房子在動,就把我父母叫起來,我父母穿著皮襖出去了,卻怎麼也找不著她……”子夜講述家里的趣事兒。
“咱二姐哪兒去了?”秦艷霞問。
“我父母找了大半夜也沒找著,回家一看,她躺在炕上睡著了……”
“你們姐們可真像!睡得那麼踏實……”大喬說。
“噓……別說話了,查寢的老師來了!”武建梅小聲說。
宿舍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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