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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良心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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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屆老師的素質確實不怎麼樣,聽他們講課純屬浪費時間,在學校學習還不如在家自學效果好。閆奇峰雖說認真盡責,可是一個教小學生水平的老師硬勉為其難地教高中生,能教好嗎?他還徘徊在上課站起來念答案的教學方法上,多麼可笑、多麼幼稚!還有錯字連篇的趙東林,那課還能上嗎?數學進度跟不上去,因為整體水平太差,進度快不了,陪著那些差等生上課,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
子夜把自己想自學的想法跟海林夫婦簡單地說了一下。
“交了學費卻不上學!”海林不高興地說。
“我不習慣他們的教學方法,”子夜說,“再說,回家自學還省飯錢呢!”
一聽說省錢,海林就不說話了。
“既然孩子回來了,就把西屋的爐火點著吧,跟咱們在一個屋住,沒法安靜地學習……”芙蓉說。
“我可沒給她準備那麼多煤!”海林說,“一冬天得燒我多少錢的煤啊!”
“不燒就不燒吧!”子夜說。
此後,子夜一吃完飯,就穿著皮襖躲在西屋學習。北方的冬天非常冷,儘管子夜穿著皮襖,手指頭還是被凍得伸不開。
芙蓉對子夜的突然回來感到非常不解,她總覺得事情不簡單,就去找子瓊商量。
“子夜回來了。”芙蓉說。
“她不好好上學,回來幹嘛?”子瓊問。
“說是喜歡自學,你爹怕花錢,又不給西屋生火,她整天貓在西屋看書,我怕把她凍壞了……”
“娘,我覺得問題不是她說的那麼簡單,她一定是有什麼事兒瞞著咱們……”
“不會吧?”
“她是大姑娘了,也許有意中人了……”
“不像……”
“要么是咱們老把她打扮成男孩子,她在同學面前沒面子?可她的衣著不比別人差呀……”
“和誰鬧矛盾了?”
“她不是愛寫日記嗎?您把她的日記偷來,我看看……”
子瓊偷著閱讀了子夜的日記。日記寫得很含糊,裡面有許多內容反映了她對人生的困惑,她喜歡變換人稱寫日記,或用第一人稱,或用第二人稱,或用第三人稱……裡面塗滿了“你你你他他他我我我”之類的語言,子瓊看得一頭霧一頭水,也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兒。後來子瓊終於找到蛛絲馬跡了,看到一個“吻”字,那是梁昊偷吻子夜後,子夜感到困惑,隨意寫了幾個很凌亂的短句:這個吻意味著什麼?你,你,你呀……他,他,他……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我,我,我……我明白嗎?我必須弄明白!你呀,你……會讓我失望嗎?你,不,是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子瓊發揮著豐富的想像,她認為子夜在戀愛。她和芙蓉商量好以後,拿著子夜的日記背著她去學校找老師。她和齊海春是老同學,從齊海春那兒打聽到閆奇峰是子夜的老師。子瓊找到他們以後,發現閆奇峰一表人才,清秀俊朗,而且未婚,以為子夜可能愛上了閆奇峰。她認為子夜和閆奇峰倒也般配。梁昊自知有愧,怕事態復雜化,主動約子瓊在他的小辦公室進行了私人會談,子瓊把子夜的日記遞給梁昊,並特別指出那段值得懷疑的話,子瓊看不懂子夜的日記,梁昊能看懂,因為事情是他做的,猜也可以猜想出來,但是他不能承認,佯作糊塗。
“我一直在想,這個人會是誰呢?”子瓊說,“班裡的同學是絕對不可能的,她很高傲,就班裡那些不學無術的學生,她不可能看得上,我分析著,唯一可能的人就是閆老師……”
“這個,我沒聽說過。”梁昊說。
“如果是這樣,就問問閆老師的意思,如果他同意,就把事情定下來,她也就安心學習了。子夜成績好,考大學不成問題,虧不著閆老師,她長得也不錯,就是我們沒打扮過她,打扮打扮,足配得上閆老師……”
“我去了解一下情況,”梁昊說,“不過,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跟別人說,萬一不是那麼回事兒,閆老師和子夜以後就不好相處了……”
“這個我知道,子夜以前沒少在我們面前提您,說您人不錯,所以才跟您說……”
“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事兒處理好!”
子瓊已經找到學校來了。看來,如果事情不能盡快得到圓滿的解決,估計用不了多久,事情的真相就會敗露。虧得子夜的日記寫得含糊,如果寫得再清楚些,他梁昊恐怕就會因此被開除,就是不開除,他也沒臉再在學校待下去了。老師狎辱未諳世事的少女,這是多麼卑鄙無恥的行徑啊!他恨他曾經的衝動,他愧對子夜的善良!子夜用善良成全了他的事業和名譽,子夜用善良幫他把責任扛到自己身上,子夜用善良保守著他那不能見陽光的秘密……他無法忘記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絕望的眼神!他傷害了她,她在怨恨他,甚至瞧不起他,卻還是捍衛了他的利益!
從良心上講,子夜就此失學,他梁昊將永遠良心不安;從事態的發展上看,如果子夜的事情得不到妥善處理,她的家人肯定不會罷休,越是拖延,事情真相敗露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無論從良心上,還是從捍衛自身利益上出發,梁昊都得抓緊時間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唯一能平息事態發展的人只有子夜,只要她返校就讀,一切都將暫時風平浪靜。
子夜自己是不會回來的,她不可能認錯,因為她沒有錯。看來,他必須親自去做她的工作。現在,他不再是班主任,他去找子夜回來,顯然不合適,再說,子夜可能還在恨他,她也未必肯見他。閆奇峰是子夜現在的班主任,子夜的成績非常好,他一定捨不得放棄她。何不找閆奇峰溝通一番呢?就事情本身而言,梁昊和這件事兒有著解不開的關係,就身份而言,閆奇峰是現任班主任,他梁昊是前任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無論從理論上,還是從解決實際問題上,他們倆去找子夜返校是最合適的人選。
梁昊和閆奇峰溝通了一下,倆人達成共識,一起去子夜家以家訪的名義請子夜回校。
他們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才到子夜家。他們來的時候,子夜他們剛剛吃過午飯。芙蓉熱情地招待著,海林派子夜出去買豆腐和酒。
子夜沒想到他倆會找到家裡來。子夜雖然對梁昊很不滿,但他能屈尊前來,子夜也就不像前一陣子那麼恨他了。單從他能來這一點上看,他還是有點兒良知的。子夜對閆奇峰的到訪心存感激,作為一個年輕的老師,他能屈尊為一個學生的前途著想,這點兒師德還是難得的。感激歸感激,她還是不想妥協,且聽聽他們會說什麼。
芙蓉蒸糕,海林弄菜。冬天,當地沒有蔬菜,只有酸菜、雞蛋、土豆、儲備的大白菜和豆腐,海林的家境在村里算是好的,冬季會儲備一些豬肉。不大工夫,餐桌上擺了一盤炒雞蛋、一盤豬肉炒白菜豆腐,一盤酸菜土豆燉肉和一盤油煎花生米。海林招呼他們倆吃飯。
“這農村里呀,有錢也沒地方去買,老師們多擔待!”海林歉意地說。
“這就很不錯啦!”梁昊說。
“這就很好啦,我們也是農村出來的。”閆奇峰說。
“別客氣,湊合著吃點吧!”海林說,“子夜,給你們老師滿酒!”
海林陪著他們喝酒,子夜給大家滿酒,芙蓉蒸好糕以後,在一邊陪著說話。
“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子夜……”閆奇峰說,“她的成績好,老這樣不去學校,會耽誤了前程……”
“這孩子不省心,盡給你們添麻煩。”海林說。
“她突然回來了,說是要自學,我感到很意外,”芙蓉說,“也不知道她怎麼啦,她的穿著也不比別人差呀!”
“洛子夜不是比吃比穿的孩子,她就是有點兒小性子。”閆奇峰說。
“跟誰談戀愛吧?也不像。”芙蓉接著分析。
“媽,您別信口開河!”子夜拽了拽芙蓉的衣服,“我就是喜歡自學,喜歡躲個清靜,您別胡思亂想!”
“子夜不是那種沒有原則的孩子,”梁昊說,“就是想法與別人有點兒不一樣,比如上一學年的獎學金,讓她簽字,她就是不簽,還是我代籤的呢……”
“子夜的成績非常棒,上次的考試成績比班裡的第二名高出70多分,她的前途不可限量。我們這次來,想讓她盡快返校……”閆奇峰又對子夜說,“洛子夜,你可不能把自個給耽誤了!”
“成績的事兒,她沒跟家裡提過。”海林說。
“子夜這孩子不愛張揚,很謙虛,腦子好使,就是有點兒小性子……”梁昊說。
“她最小,讓她媽媽給慣壞了。”海林說。
“雖說她在家裡最小,倒也沒別的缺點,她很懂事兒,也很通情理,嘴巴還特別能講,我和閆老師都講不過她……”梁昊說,“就是任性了點兒……”
“子夜,你這幾天在家裡沒有跟叔叔(sousou)和嬸子使小性子吧?”閆奇峰笑著問子夜。
子夜只是笑了笑,繼續給他們滿酒。
“這孩子,別看在家裡最小,很懂事兒,搶著幹活……”芙蓉說,“就是心事重,可她從來也不和我們說,我們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都是你給慣的!”海林沖芙蓉說,回頭又招呼閆奇峰他們,“二位老師一定吃好、喝好!”
“我們跟在自個家一樣,”閆奇峰客氣地說,“一點兒也不拘束。”
“子夜,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學校?”梁昊問。
“我不想回去,我喜歡自學,還望二位老師成全,到考試的時候,我一定回去!”子夜說。
“越說越不像話,怎麼能這樣呢?”閆奇峰說,“我們倆大老遠地來請你,你還不給個面子?”
“子夜,聽話,跟你們老師回去!”海林說,“哪有讓老師來請的道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其實我們應該做做家訪,就是路太遠……”閆奇峰說。
“二位老師放心,我一定讓他跟你們回去!”海林說,“她還是比較怕我的。”
“子夜也有怕的人?”閆奇峰笑著看了子夜一眼。
“不是怕,是尊敬!”子夜說。
“家裡的幾個孩子都怕我,我說話她們還是聽的。”海林說。
“您是家裡的權威!”梁昊說。
他們談到下午三點多,才動身返校。
“子夜,你可以在家裡多呆了兩天,但一定要返校!在家裡好好幫父母干點兒活!”閆奇峰說。
“如果你不回去,我們就再來請你,直到你回去為止……”梁昊說。
海林夫婦把他們送到村口,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才回家。
海林詢問子夜簽字的事情,子夜簡單地說了幾句,海林大為惱火。
“天底下還有給錢不要的人?”海林生氣地吼道,“你跟錢有仇,還是你每天活著不花錢?”
“都過去了,別跟孩子喊了!”芙蓉勸道。
“她以為錢都是大風刮來的,給獎學金,還有不要的?!我不知道你是傻,還是乜?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缺心眼兒的玩意兒?”海林繼續罵道,“敗家子一個!”
海林氣呼呼地去休息了。家裡緊張的空氣讓人難以喘息,子夜不得不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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