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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歪曲事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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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瓊和芙蓉送子夜返校。子夜的姥姥和子夜所在的學校在一個鎮,芙蓉去了娘家,子瓊送子夜到學校,閆奇峰和梁昊接待了她們。中午,梁昊執意請子夜和子瓊去家裡吃飯。子夜不想去,梁昊一再堅持,子夜也不好說什麼,就跟著梁昊來到他家。蘭老師正值哺乳期,在休產假。子夜他們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蒸好了饅頭,饅頭有點兒鹼大,有點偏黃。子夜去廚房幫忙,子瓊被梁昊讓進了家。
“我們老梁是優秀教師,接了他們這一班學生,算是把名聲搞壞了!”蘭老師說,“所以今年下半年,我硬是逼著他辭了班主任,沒想到又弄出這麼個事兒來。那天,老梁為了找洛子夜,都掉進冰窟窿了,大冷的天,絨褲都濕了……”
子夜在廚房聽得一清二楚,心裡一陣難過:梁昊為了維護他的聲譽和平衡各方面的關係,還不一定怎麼編排她呢。這個蘭老師一定恨透她了,她聽得出她的怨氣,也聽得出她的無奈。子夜覺得她純粹自找其辱,他為什麼不把事情真相講出來?子夜想立即走掉,但理智還是克制了衝動,她不能再讓姐姐和媽媽為她瞎操心。梁昊招呼子夜進屋,蘭老師住口了,招呼子瓊子夜吃飯,子夜意思了一下,就放下碗筷了。她覺得這頓飯吃得非常屈辱。
飯後,梁昊把子瓊和子夜送了出來。
“子夜,有件事兒沒有跟你說,”梁昊說,“你回來得寫一份保證書。”
“您當初為什麼不說?”子夜問,“如果您說了,我肯定不回來!”
“正因為怕你不回來,所以才沒敢跟你說,”梁昊說,“也就是一個形式,走個過場,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不寫!”子夜說。
“下午,讓嬸子來一趟,學校要見見家長!”
“好。”子瓊應道。
“我媽不會去!”子夜說。
“你這孩子,不能這麼任性!”梁昊說。
子瓊拉著子夜回了姥姥家。子瓊把梁昊的話帶給芙蓉,芙蓉堅持要去學校,子夜執意不去。最後,芙蓉發火了,硬拉著子夜去了學校。梁昊一直在等子夜和芙蓉,看見她們來了,他才放下心來。他送芙蓉去校長辦公室,讓子夜在他的小辦公室候命。
不大工夫,梁昊回到小辦公室。
“子夜,你怎麼在日記裡什麼都寫?”梁昊問。
“日記?”子夜疑惑不解,“我的?您從哪兒弄到我日記的?”
“這個不是你的嗎?”梁昊拿出子夜的小日記本,遞給她。
“我的日記怎麼會在您這兒?!”子夜顯然非常生氣。
“是你大姐拿著日記找到學校的,幸虧我先把日記本截下來了,”梁昊說,“否則,事情就鬧大了,你們家一直以為你喜歡閆老師……”
子夜被搞得哭笑不得。
“我日記裡沒什麼不可告人的記錄呀!”
“拿日記本來,我指給你看。”梁昊說。
子夜把本子遞過去,梁昊一下子就找到了要找的內容,因為他已經把自以為有問題的紙頁打上了摺痕。
“你看看,這是什麼?”梁昊道。
子夜瀏覽了一下自己的日記,後悔當初書寫了一時的心情。子夜把日記裡寫過字的紙都撕了下來,慢慢地將它們撕碎,丟進紙簍。
“你這是乾什麼?”梁昊問。
“以後再也不寫了,免得大家浮想聯翩。”子夜苦笑道。
“是我對不起你,給了你這麼大的思想壓力和困惑,我很內疚……”
“你確實應該內疚!”子夜冷冷地說,再次使用了“你”字。
子夜這才明白梁昊為什麼會主動去家裡請她返校。如果子瓊不來學校找他們,梁昊會為她屈尊嗎?未必。他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事先為自己鋪墊好順理成章的理由,否則他是不會浪費時間或冒這個險的。閆奇峰會去嗎?閆奇峰可能會去,因為他是班主任,子夜是這個班最可能的希望,她有找回子夜的理由。突然間,她對梁昊僅有的那點兒好感也被這日記本的出現給抹煞了。
“子夜,你可不能跟同學們說是我把你請你回來的……”梁昊叮囑道。
“我還沒有做決定呢!”
“別任性!韓信還受胯下之辱呢!寫份檢查算得了什麼?”
“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在歪曲事實!如果我寫了檢查,就證明謠傳是真實的,就等於自己給自己扣了個黑鍋。所以,我拒絕!”
“子夜,我知道你委屈,難道你非逼著我……”梁昊沒法講出後面的話,“你讓我日後顏面何存?弄不好,還會被開除……”
“我可以不說真相,可以保守秘密,可是,也不能以犧牲我的名譽為代價吧?實在沒辦法兩全其美,我都躲到家裡去了,你們還不放過我啊?一定要我戴上這頂屈辱的帽子才甘心,是嗎?”
“你誤會了,子夜。這不是學校的初衷,學校擔心你出意外,不敢承擔這個責任,所以才讓你寫保證書……”
正說著,芙蓉回來了。梁昊又交代了幾句,出去了。
“媽媽,他們跟您說什麼了?”子夜問。
“沒啥,說只要你寫了保證書,就能複課……”
“我不會寫,媽媽!”
“孩子,不是媽為難你,你在家裡自學不是個事兒,你爹把錢看得那麼緊,不給你生爐火,你會被凍壞的;再者,成天跟他呆在一個家裡,他看著你鬧心,你還沒在學校自在呢……孩子,聽話,怪只怪你沒有修來個好老子,你就寫吧,我是不會寫,會寫的話,我就替你寫……”
“媽媽,想必他們跟你講了事情的原委,但我告訴您,那不是真的!如果我寫了,就等於我'認罪'了!”子夜說,“媽媽,那是我的尊嚴,我不能屈服!”
“孩子,你來念,媽寫,媽替你受這份辱……”芙蓉已經兩眼含淚了。
“不,媽媽,我絕不!”
“孩子,媽求你了,難道你讓我給你跪下嗎?”
“媽媽……”子夜伏在芙蓉懷裡哭了。
“我寫!”
子夜找來一張白紙,準備動筆。
“不能用白紙寫,孩子!”
“我就用白紙,他們不配享受我的尊重!”子夜說,“我權當他們是死人,是魔鬼!”
子夜在紙上沙沙地寫道:
聲明
日後,洛子夜在貴校所發生的一切意外,學校概不負責,由其自行承擔全部責任。
洛子夜
1989年12月12日
子夜覺得她沒什麼可以檢討的,更沒必要向他們保證什麼,他們不是怕承擔責任嗎?那就為他們將來推卸責任做一個鋪墊。
子夜是多麼倔強,多麼無奈,多麼心痛啊!
“媽,寫好了!”子夜說。
芙蓉看了看,在子夜的落款後面籤上了自己的名字,並用墨水摁了一個手印。
子夜來到教學辦公室,把申明交給梁昊。
“夠簡潔的!”梁昊笑了笑,“保證書換成聲明了?”
“我沒有什麼可以保證的,如果我寫了保證書或檢討書,就等於我承認了他們對我的人身攻擊……”子夜說,“這是我的極限,如果再難為我媽媽,我就立馬回家!”
“我再給他們解釋解釋,一切有我,你過去陪嬸子吧。”
子夜回到小辦公室陪芙蓉。
“孩子,現在這裡沒有別人,他們說你想自殺,有這事兒嗎?你好端端的,到底為的是啥呀?”芙蓉問。
“他們在編故事,不是我想自殺,是他們想用謠言逼死我!”
“他們說你愛上樑昊了?”
“您信嗎?”
“他一直對你不錯,你也老說他的好話……”
“作為老師,我敬重他,但我不可能愛他,我明知道他有妻子和孩子,還會去愛他嗎?再者,就他的氣質,配得上我嗎?您女兒就這種欣賞眼光嗎?”
“沒有就好,媽信你!”芙蓉說,“那怎麼會傳出你和梁老師的事兒?”
“我跟您說不清楚,說了您也不會理解,”子夜說,“其實,其中的事兒,我也沒有搞明白。我當時確實約了他,不是談戀愛,是為了核實一個問題,結果他沒找到我,就報告給了校長……”
“你這孩子,盡操那些沒用的心!你管那些閒事幹什麼?”芙蓉說,“這倒好,現在有口難辯……”
“我不能些保證書,我不想辱沒自己,他們不是害怕承擔責任嗎?我只給他們一個擺脫責任的憑證!”
梁昊進來了。
“我跟學校溝通了一下,就算過關了,你可以去上課了!”梁昊說。
“謝謝您,梁老師!”芙蓉說。
“我應該做的。”
“確實是您應該做的!”子夜冷漠地說。
“這孩子,怎麼跟老師說話呢?沒大沒小的!”芙蓉批評子夜道。
“她任性慣了……”梁昊笑了笑,“我也有錯,太縱容她了……”
“你去上課吧,”芙蓉對子夜說,“把你的事兒辦完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大姐還在姥姥家等著我呢!”
“趕緊去上課吧!”
子夜和媽媽作別,朝教室走來。此時,正值課間,大部分同學在教室前自由活動。大家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子夜,子夜渾身不自在。從這些目光中可以想知,他們一定發揮了最豐富的想像,也許把她想像得比《窗外》的情節更生動、更具有故事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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