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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兒行千里母擔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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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家裡只有海林夫婦,子夢還沒有回來。
“二姐呢?”子夜問。
“還沒回來,眼看就要過年了……”芙蓉嘆了口氣。
“送走我以後,一直沒有回來嗎?”
“回來過,”芙蓉說,“半個月前又走了,說是找賈炳久他們家商量退婚的事……”
“賈炳久回來了?”
“誰知道?一走,就是半年多沒影兒,回來也見不著人……”
“趕緊退了算啦。”
“就是,這麼拖著也不是事兒,誰跟他耗得起啊?”芙蓉說,“也不知道你三姐過年回來不?”
“她在單位上班,好好的,不用惦記她。”
“你不回來,子夢也不回來,你娘急得眼睛都看不清東西了……”海林說。
“今年春節來得早,放假有點兒晚。”
“這就叫‘兒行千里母擔憂’!”海林說。
“大姐好嗎?”
“還行,今年冬天沒少給村里的人做衣服……”芙蓉說。
“那個家也就是你大姐在撐著,一家子的花銷都指著她呢……”海林說。
“三沒(mo)眼沒找麻煩吧?”
“讓你爹把他打得在內蒙躲了一陣子。前一段時間回來了,成天裝神弄鬼的,說自己是玉皇大帝派來的,想幹什麼就乾什麼,想讓誰家倒霉誰家就倒霉……在廁所(農村的廁所都在戶外,一個大院就是一個廁所,男女共用)抱住他叔伯嫂子不放,倆人打起來了, 她二姐因此記恨他那個叔伯嫂子和你大姐,他家閨女跟你大姐關係那麼好,現在也不說話了。後來,沒多久, 這個三瞎子連他二姐也抱,他二姐這才不庇護他了,前兩天在大街上見了我,還特意道了歉……”
“他年輕的時候不是很規矩嗎?連個玩笑都不開,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像瘋狗一樣……”子夜問。
“老貓把不住齋了!”芙蓉說。
子夜沒有弄懂芙蓉的話。
“你走的這段時間,村里的熱鬧兒多了去了……”芙蓉說,“黃建喜家(方言,意為黃建喜之妻)一直跟她三小叔子黃建德靠著,說來也衝,黃建德出去拾糞的時候,在路上撿回一個女人,都說養不住,他硬是把她給留下了,結果倆人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黃建喜家就不干了,坐在她小叔子家的炕上不走,又是撒潑又是打滾……”
“她的兒女都那麼大了,也不怕人們笑話?”子夜問。
“有廉恥的話,就不干這種事兒了,”芙蓉說,“不過,也不能全怪她,她那個老漢子(老漢子,方言,丈夫之意)就是一個窩囊廢,養不了家,這些年,如果沒有她張羅,全家早就要飯去了……她也是沒辦法,再說,像她這種不長毛的女人,離不了男人,一般的男人也侍候不了她……”
“幹嘛要人侍候?自己不能幹嗎?我爹不是一直不在家嗎?咱們娘幾個不照樣把活干了嗎?”子夜沒能理解芙蓉的話。
“別跟孩子瞎胡說,她不懂。”海林說。
“後來怎麼樣了?”子夜問。
“黃建德沒理她,日子照過,時間久了,她也就不鬧了……”芙蓉說。
“那女的是哪兒的?”子夜問。
“貴州的,聽說是被販賣過來的,半路上走丟了,差點被餓死,碰見黃建德了,就把她帶回來了。”
“不是騙子吧?”
“這個不像,”芙蓉說,“二毛他哥哥花兩千買了個貴州媳婦,又在媳婦身上花了一千多塊錢的衣服錢,那媳婦把他哄得挺高興,呆了兩個月,跑了……”
“貴州的女人,大多養不住,都是跟人販子合夥來騙錢的……”海林說。
“王玉家媳婦(媳婦,這裡的方言,專指兒媳婦)的親家就是個人販子,她閨女才十五,就被他賣給王玉的兒子做女人了。起先,他只是想騙人,過了一段時間,偷著來接他閨女,她閨女說咱們這兒的生活條件好,死活不走,這事兒被王玉家知道了,倆親家打起來了……後來,倆家也不知怎麼地又和好了,聯手倒騰(販賣之意)女人。貴州的親家負責往這邊帶女人,王玉家幫著找買家,這下子,咱村的貴州媳婦可多了去了……”芙蓉說。
“那些女人都願意來嗎?”子夜問。
“有的親自跟著王玉家的親家去當地領人,這樣領回來的一般不跑,被販賣過來的,一般都留不住。不過去一趟貴州,來回花不少錢,還得給介紹人錢,給女方家裡錢,買一個女人回來怎麼也得四、五千,直接從人販子手裡買,一般也就是兩、三千,家境不好的人家籌不出那麼多錢去貴州,為了省錢,只能冒險……”海林說。
“這倒解決了那些老光棍的個人問題,”子夜說,“沒有這些被販來的女人,他們注定要打一輩子光棍。”
“窮鬧的,”芙蓉說,“那年月,一家一生好幾個,生多少兒子也不嫌多,覺得自己門戶大,勞力多,可孩子長大了,娶媳婦花錢也多呀,養兒子多的人家,哪來那麼些錢娶媳婦?你大姐他們結婚的時候,流行要三大件:車子、手錶和縫紉機,三百塊錢的彩禮,衣服錢另算,有住房;現在車子、手錶都不算啥了,縫紉機也幾乎沒人要了,都買衣服穿了,誰還做衣服?彩禮錢一要,就是四、五千,衣服錢一要就是兩、三千,還得準備一套新院,買家電……你算算,娶一個媳婦,沒有個四、五萬或五、六萬,能行嗎?老農哪來這麼多錢?”
……
春節到了,子涵回來了,給子夢買了一件上衣,買了一塊能做兩條裙子的布料。
“大冬天的,你買夏天的布料幹啥?”芙蓉笑著說。
“布料是我去年夏末秋初的時候買的,正好趁回家過年的時間讓大姐給做一下……”子涵解釋說。
“你倒會琢磨你大姐。”芙蓉打趣道。
“光記得讓你大姐幹活,就沒給你大姐買點東西?”海林笑著說。
“給孩子們買了些香蕉,我一會兒就送過去。”
“這還差不多。”海林笑著說。
子涵來子瓊家看望子瓊和孩子們。
“玉瑩,你三姨回來,快去開門!”李林山老遠就透過玻璃窗看見子涵進了院兒。
玉瑩開門迎接子涵。
“三姨給你們買好吃的了……”子涵說。
一聽說有好吃的,玉和也跑過來,圍住子涵。子涵給他們一人掰了一根香蕉,把剩下的放在一邊。玉瑩和玉和一人手裡拿著一根大香蕉,對著香蕉端詳了半天。
“三姨,這怎麼吃?用剝皮不?”玉瑩問。
還沒等子涵回答,玉和已經連皮把香蕉塞進了嘴裡。
“傻小子,剝了皮再吃!”子涵把玉和塞進嘴的香蕉拽出來。
子涵替玉和把香蕉皮剝了,遞給他。
“這樣才能吃!”子涵說。
“香蕉的皮不能吃?”玉和揚著小臉問。
“是啊。”
玉瑩學著子涵的樣子剝開香蕉皮,咬了一大口,在嘴裡咀嚼著……
“真甜!”玉瑩說,“香蕉可真好吃!”
“三姨,我的吃完了,還沒嘗出味來呢。”玉和砸吧著嘴說。
“再去剝一個!”子涵說。
倆孩子吃了一根又一根,一眨眼的功夫,一把香蕉被他倆風捲殘雲般地消滅光了。
“小兔崽子,也沒說給老子留一根……”李林山看了看地上的一堆香蕉皮罵道。
“你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跟孩子計較吃食?”子瓊罵道,“沒見過你這麼當老子的!”
“那也不該不給咱倆留啊!”李林山說。
“孩子們都五、六歲了,頭一次吃香蕉,以前連香蕉長啥樣都不知道,你還有臉跟他們計較?”子瓊數落著李林山。
畢竟有子涵在場,李林山不做聲了。倆孩子腆著小肚出去跟夥伴們炫耀他們剛才的口福了。
“回來幾天?”子瓊問。
“八天。”子涵說。
“明天就除夕了,子夢還不回來,”子瓊憂慮地說,“咱娘的眼睛都急得模糊了,子夜他們今年放假晚,前幾天也沒回來,咱娘天天去村口等。嘴裡雖然不說,可心裡著急著呢!子夜回來後,她的精氣神才好點兒……”
“咱娘就是偏愛子夢和子夜,一點兒也不愛我,我不回來,她一點也不著急……”子涵醋意十足地說。
“盡昧著良心說話!”子瓊瞪了子涵一眼,“不愛你,就讓你把班接了?子夢一輩子就羨慕工人,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工人,可是娘卻讓你接了,你說她偏向誰?子夜不聽話,愛弄出點問題來,一家子都為她操心,娘擔心她又出問題了……子夢一個人在外,沒個著落,誰不著急?”
“我雖然接了班,也只是個電焊工,別人的家長都等自己的孩子定了崗才走,咱爹辦完手續就回來了,弄得我只能當個電焊工……”子涵抱怨道,“就我幹的活,子夢那樣的嬌小姐肯定乾不了。咱爹老夸他的徒弟好,我看也就是那麼回事兒,一個工程處的副經理,給我安置個好工種能有啥困難?只需他動動嘴就行了……”
“咱爹一輩子就是個死心眼的人,一生兩袖清風,沒拿過單位任何東西,你指望他為你徇私情是不可能的……”子瓊說,“他一輩子沒幹過這樣的事兒,他是硬憑著自己的能力打拼出來的威望,在現在的社會,這一套已經吃不開了……”
“我買了塊布料,你給我和子夜每人做條裙子吧?”子涵轉移了剛才的話題。
“你走得早,先給你做,子夜的不著急,”子瓊說,“我把手裡的活干完,過了春節就給你做,村里人都等著過節穿新衣服呢…… ”
“不著急。”
子瓊邊幹活,邊和子涵聊著閒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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