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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沉重的十字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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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奇峰通知大家寫入團申請書,子夜陷入矛盾:要不要加入呢?她想起初中時曾寫的那份入團申請。當時,校團組織發動大家寫入團申請,她飽含深情地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申請書。然而,最後每個班只內定了各班的前五名。既然要內定前五名,為何還讓大夥寫入團申請呢?這不是形式主義嗎?一個班七十多人,子夜當時的學習成績中等,照這樣的標準,團組織和她無緣。子夜對這樣的入團標準不認可。學習成績可以與思想品行混淆嗎?可以陳述一個學生對團組織的熱愛和嚮往嗎?從此,子夜再沒有寫過入團申請。初三,學校的入團規則是:凡沒有劣蹟的同學都可以申請入團。如此,升學時,學生檔案的政治面貌一欄可以填上“團員”二字,為該生增加政治資本,增加入選機率。子夜拒絕這樣的恩惠。高一,梁昊曾讓她寫過入團申請,她拒絕了,她不想把入團看做升學的政治資本。高二學年後期,又要發展團員了,她要加入嗎?子夜一時難以做出決斷。
心緒煩亂的時候,子夜喜歡去水庫邊或林蔭路上散步。課外活動時間,她又來到水庫岸邊排解煩憂。
她沿著水庫岸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著走著,她忽發奇想:探知水庫裡的水的源頭。於是,她開始尋覓水的源頭。
最初,水庫的水面一眼望不到對岸。越往西南方向走,水面越窄。漸漸地,子夜看到一條小河,得知水庫的水是從這條小河注入的。
沿著小河的流嚮往前走,前面隱約出現了一個村莊。看來,她已經走出來很遠了。她沒有迴轉的意思,繼續尋源。
河水清澈見底,一塊塊兒鵝卵石清晰可見,賊溜溜的泥鰍魚游過,劃過一道水線,河面上泛起一道道波紋,淘氣的青蛙不安分地在河岸上跳躍著、歌唱著,眼睛大而不亮的蜻蜓飛舞著,不時地碰撞在子夜的身上……子夜一邊往前走,一邊和它們嬉戲。
小河繞過村莊,向西蜿蜒,望不到盡頭。這樣一直追尋下去,不會走得回不了學校吧?可她已經走了四、五華里了,現在返回去未免心有不甘。子夜的倔勁兒上來了,她一定要找到水的源頭!
河水越來越淺,河面越來越窄,小河漸漸地變成了小溪。
“嘩啦啦”的溪流聲、青蛙的“呱呱聲”和偶爾間“啾啾”的鳥鳴聲讓山澗顯得格外幽深、空曠……
又走了約莫兩華里,子夜才看到水源:溪水來自眼前這個不大的泉眼。看來,這個不起眼的泉眼就是偌大水庫的發源地。
泉水不知疲倦地以一個似乎永不變更的頻率汩汩地往外冒著……
子夜顯然疲倦了,她在泉眼旁邊的空地上坐下來,開始整理紛亂的思緒:
幾年來,她雖然沒有主動向團組織靠攏過,沒有給自己標註團員的標籤,可是她的品行比學校那些打著標籤的團員更符合團員的標準。一個人只要按照自己的行為準則去做事兒,有必要為自己裝飾一道光環嗎?有必要為自己加戴一頂桂冠嗎?魯迅不是一個共產黨員,可他的所作所為遠比一些在籍的黨員更符合黨員的標準,甚至超越了那個標準。像魯迅這樣立身處世,不也很好嗎?有必要給自己加上團員的政治標籤嗎?
自己曾一度迷戀美好的共產主義遠景,為什麼不為之奮鬥終生呢?自己的理想不就是讓世界更美好嗎?還原人性的至真至善至美,不就是共產主義所描慕的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嗎?既然擁有博愛之心,為何還要斤斤計較某些形式呢?為何不用自己的仁愛之心去教化那些不稱職的團員,去淨化這個不太純粹的團隊呢?
……
子夜在泉旁沉思良久,決定加入這個組織。一旦做出決定,她的心情就松爽了許多,興沖沖地返校。
當子夜返回學校的時候,半節自習課過去了,這是她頭一次有意識地遲到或違紀。子夜非常莊重地寫了一份入團申請,並自信團組織不會拒絕她,因為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各方面的發展,她都是無可挑剔的。
晚自習課上,閆奇峰找子夜談話。
“找你來,想和你商量個事兒……”閆奇峰說。
“您怎麼這麼客氣?”子夜說,“您是老師,直接吩咐就是了。”
“關於入團的事兒,想跟你通個氣,今年學校就給了咱們班兩個指標,喬冰潔想入團,宋子怡把團關係丟了,你也寫了入團申請,指標只有兩個,我很為難……”閆奇峰說,“喬冰潔多次代表咱們校參加各種文藝活動,做出過很大的貢獻,今年想參加藝考,學校的意思是把指標給她一個;宋子怡多次代表學校參加詩朗誦,她本來就是團員,只是團關係被弄丟了,沒法給她補,學校的意思是把另一個指標給她。我怕你有想法,特地跟你商量一下,明年你再入,也是一樣的,不會影響你參加高考……”
“我沒有意見!”子夜灑脫地笑了笑,“既然團員僅僅是一個政治標籤,不要也罷,我不需要政治光環來為自己的未來鋪路!看來,是我把團組織想像得太純潔了……”
這就是擇取團員的標準嗎?
這就是子夜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寫下的入團申請所收穫的結果!她以魯迅為楷模進行自我安慰:魯迅的一生是偉大的,然而他沒有任何政治標籤,他只有是非的標準和高尚的情懷。那麼就讓自己做鳳毛麟角的魯迅吧!
從此,子夜再沒有寫過入團申請,她不想沾染任何政治色彩。
高二的後半個學期基本上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對子夜而言,無非是那不息的謠言偶而興風作浪一下,促使她暫且平復的心情再度淪入痛苦。這些學生實在太鍾愛子夜了,半年多過去了,他們居然還這麼惦記她。看來,她將背負著這個沉重的十字架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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