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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目中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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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春節,家裡只有子夜和海林夫婦,很是冷清。子涵夫婦和子夢夫婦分別在初四和初六回來。按當地風俗,新女婿在年初六拜年,新媳婦在年初一拜年。新婚夫婦要去挨家認親,長輩要給晚輩紅包。兩對新人聚齊後,一起去認親拜年,但是這兩對新婚夫婦卻沒有收到預想的紅包,新女婿自然覺得沒面子,很不開心。
“我們去給他們拜年問好,他們就哼了一聲,不冷不熱的,算什麼親戚?”楊新淮道。
“新女婿應該都有紅包吧?”王彥秋問。
“有,不過農村窮,一般也就給二、三十元,咱們家給新女婿或新媳婦五十……”
“我二大爺就給了十塊錢,我叔叔沒給。”子涵道。
“咱二大爺就是那種摳門的人,我以前跟咱娘說別給他們那麼多錢,咱娘就是不聽,跟他們家的人,沒必要充大方……”子夢說。
“海鍾家一直就摳門,有那麼個意思就行了,你叔叔也許是忘了……”芙蓉打圓場說。
畢竟是自家人,彼此不想傷了體面。楊新淮給子夜掏了十塊錢的壓歲錢,子夜沒有接,她還在記恨楊新淮。王彥秋沒有任何表示。王彥秋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不檢討自己的禮數是否到位,卻一味地從雞蛋裡挑骨頭。
今年情況特殊,海林在初八宴請海強一家和海鐘,當然,每年宴請都會邀請子瓊一家。子涵臉色不大好,說是剛懷孕,心情鬱悶,沒有出席酒宴,在子瓊家休息。
酒席進行到一半時,海強藉著酒勁大放厥詞……
“當了他娘的兩天臭工人,就目中無人了!”海強罵罵咧咧著。
“其實工人還不如咱農民呢,工資不高,還得受管束……”芙蓉以為海強還在耿耿於沒讓他兒子頂班的事兒,打著圓場。
“讓她捎雙鞋都摳B得不行……”海強繼續罵。
“我和你嫂子在街上轉悠了一天,也沒找到,讓子涵留意,她興許是沒找到,興許是忙,沒顧上,沒事兒,哥託人再給你找找……”海林解釋道。
“她能掙幾個王八殼子錢,就六親不認了!”海強罵聲不止,“她小兔崽子接的班是我哥哥的,她抖什麼翅?她就是一個白眼狼……”
芙蓉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別人侮辱自己的女兒,她對海強的行為忍無可忍,一時火起,把桌子給掀了……
“我每年省吃儉用地好酒好菜地招待你們,難道是讓你們來罵我的?”芙蓉破口大罵,“我就是餵條狗,它還知道搖搖尾巴呢,你他娘的還不如一條狗……”
芙蓉的行為出乎大家的意料,子瓊子夜趕緊勸阻,芙蓉大罵不止。
“趕上門來罵我閨女,有這麼欺負人的嗎?你哥哥認你是兄弟,我不認!”
“哥呀,你看看,這就是你給我娶的好嫂子!我的委屈受大了,哥哥呀……”海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哥哥呀……你兄弟我屈呀……我……我沒法說啦……”
海強抱著海林放聲大哭,海鐘拖著長音假惺惺地說著無關疼癢的話,海林好言安慰著。這時,海強的女人和孩子們過來把海強拉走了。海林一個人默不作聲坐在一邊,子夜子和夢收拾殘局。
“爹,何苦呢?”子瓊說,“以後過年別請了,花錢請麻煩,喝點兒酒,說話沒分寸,鬧成這樣……”
“你想請,提溜著東西去他家吃去,我不允許他再登我的門!”芙蓉跳著腳嚷嚷著,“他欺負我,我忍了,他罵我閨女,那是戳我的肺管子……”
“好啦,媽媽,我叔再沒有道理,再出言不遜,他畢竟是咱家請來的客人,您也不該掀桌子。好漢不打上門切(切,方言,客之意),您又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咱們這樣的家庭,怎麼能做出這種讓人笑話的事兒來呢?檢討一下自家人的做法,確實有不當之處,也不能全怪人家……”子夜說。
“你還向著他?”芙蓉對子夜的說法不滿意,但話出自子夜之口,她沒法發火。
“您桌子也掀了,咱以後也不會再請了,您就消消氣吧!”子夜說,“不過,是非一定要分清楚,是咱的錯,就是咱的,是他的就是他的……”
“我不管什麼是非,反正他以後不能登我的門!”芙蓉餘怒未消。
海林既不能說老婆的錯,也不能說兄弟的不是,只能沉默。
子涵夫婦於事發的第二天就返回宣化了,子夢夫婦在兩天后也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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