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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長得太埋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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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以後,子夜想要回老家,子夢送她上車。
在車站,子夜遇到一個年輕的外地警察帶著一個羅鍋女人搭車。
車站院裡的乘客們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著。
“這就是從苟家淺救出來的小背鍋……”
“那個警察是小背鍋的哥哥。”
“她哥哥長那麼精神,她長得也太埋汰人了!”
“別看她背著個鍋,個子小,長了一張長驢臉,懂法律,還挺硬氣,聽說她和弟弟去山東相親,半路倒車時,弟弟被人打暈了,她被人販子帶走了。她先是被賣給了一個瘸子,背鍋不干,跑了,讓人逮了回來,瘸子就把她賣給了一個老光棍,老光棍也看不住她,又把她賣給一個一隻眼的人,這個一隻眼怕她跑了,天天把她鎖在屋裡,她沒少挨打,就是不服軟,別看她人長得不行,會寫字,給家裡寫了一封信,可是寄不出去。村委會有個看門的,瞧著她可憐,偷偷地看過她,她求他幫她寄信,說自己的哥哥是公安局的,會感謝他……看門人就偷偷地把信寄走了。沒多久,他哥哥就順著地址找來了,直接找咱們縣公安局,一去苟家淺村,就把人帶回來了。這不,正準備回貴州……”
“二姐,這就是傳聞中那個被拐賣的背鍋女人。”子夜指了指那個小背鍋。
“是她?”子夢望了一眼背鍋女人。
“很有骨氣,挺堅強,也挺可憐。”子夜說。
“別感嘆了,這些事兒與咱們不相干,回家呆幾天,等分數下來後,我去接你……”子夢說。
“嗯。”
子夜上車走了。
考完了,輕鬆了,子夜大部分時間在子瓊家。芙蓉是個在家里呆不住的人,喜歡熱鬧,沒事的時候,也來子瓊家。
“昨天,子蘭(子菱的妹妹,子美的三姐)來了,”子瓊說,“娘,您知道她問我什麼?”
“她那個洋腔,能說出什麼來呀?”芙蓉笑著說。
“昨天子蘭問我以後該叫我大姐還是嫂子。”
“你怎麼說?”子夜笑暈了。
“我說隨便。”
“你二大爺(海鐘,海林的堂兄)前幾天去家裡了,說他家子蘭想嫁給李林山的四兄弟(與李林山同母異父的四弟),徵求我的意見……”芙蓉說,“你們說說,哪有姐倆非得往一個家裡擠的?以後怎麼稱呼?再說啦,他家條件好也行,小伙子有出息也行,一貧如洗,百嘛不是,楞往上貼……”
“更好笑的是,還想讓我給她出錢……”子瓊說,“我李家的長兄憑啥給他高家的兄弟出錢娶媳婦?我結婚的時候,她後爹也沒有給我出過一分錢,現在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她也就是個半吊子二百五,你跟她置什麼氣?”子夜笑笑說,“羨慕你受窮,你有老爸老媽罩著,他那個爹娘,鐵公雞,一毛不拔,拔不動她爹的毛,來拔你們了……”
“不機明(機明,方言,不聰明之意)!”芙蓉說。
“太機明了!”子夜笑著說。
“娘(nia音,介於娘和呀之間的音),三瞎子給黃進喜家拉邊套了(拉邊套,做姘頭之意)……”子瓊扯到另一個閒話上。
“有人收留他也好,省得他逮誰抱誰……”芙蓉說,“這世道,沒有廉恥,就說咱村的成意子吧,好吃懶做,也就是個抬棺材打墓的,過去沒人正眼瞧他,現在,成了香餑餑,村里好幾個小媳婦又是爭又是搶的,甚至還打起來了,為的就是讓成意子給她們干點地裡的活,說啥也是農村人,眼皮薄,沒見過錢……”
“成意子光棍了一輩子,現在成了搶手貨……”子瓊說。
“她們家的男人不管嗎?”子夜問。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家還一口鍋裡吃飯呢!”芙蓉說,“她們家的男人都不是個男人,懶,有人替他幹活,他還管那個,就指著老婆勾搭別人過日子呢,這成意子,以前幹活使喚不動他,只要是女人使喚他,勁頭大得很……”
“世道的過,咱村那些煤販子,出去販煤,哪個沒把自家女人舍出去?讓自家女人勾引過地泵的,多過點兒稱;讓自家女人勾引老闆拉關係……”子瓊說,“世風就這樣,人們不以為恥了……”
“前幾天,公安局的來了,把所有的貴州女人都集合起來了,挨個問她們是不是自願來咱們這兒……”芙蓉說。
“我也聽說了,”子瓊說,“沒人敢說真話。”
“為啥?”子夜問,“警察都來了,可以直接求救呀!”
“你知道個啥?”芙蓉說,“這些女人被打怕了,根本不敢說。你走的這幾天,有幾個貴州女人相約逃跑,全村人都出動了,把她們抓回來了。村里人把她們關在地洞裡,扒光了衣服打,還用煙頭燙,聽說公安局的要來,事先嚇唬過她們了,誰還敢說?”
“怎麼驚動了公安局?”子夜問。
“那個小背鍋的哥哥不是把她接走了嗎?”芙蓉說,“他哥哥是公安局的,把這事兒捅大了,兩個省打起官司來了,這不,派公安局的人來調查情況……”
“可是真實情況得不到反饋啊!”子夜嘆氣道。
“不干你的事兒,你別多管閒事兒,這不是一家的事兒,一個人跑,全村人出動,你千萬別惹事兒,否則,咱家就在村里呆不住了… …”芙蓉說。
“可也不能由著他們胡作非為呀!那些女人整天像是蹲監獄一樣,一點人生自由都沒有……”子夜說。
“你省省吧,山高皇帝遠,這不是你書本里的世界,”子瓊說,“別用你的書本套現實生活,你別多嘴多事兒的,咱爹咱娘年紀大了,經不起事兒……”
“好,我關在家裡修三從四德,絕對大門不出二門不入!”子夜笑著說。
“貧嘴!”子瓊笑道。
“昨天,王兵家買的那個兒媳婦又被打了,”子瓊說,“那孩子也真夠可憐的……”
“她那婆婆是個死腦筋,四個兒子都是光棍,她看上誰,就讓她跟誰過吧,她還講什麼叔嫂之別……”芙蓉說。
“怎麼回事兒?”子夜問。
“王兵家有四個兒子,過去窮,娶不上媳婦,後來他兒子在北京包了一個飯館,家裡有錢了,但是孩子們的年齡也都太大了,他家老大比我還大,不好娶媳婦,就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一個。這個女的不大,才十九歲,人販子以幫她在北京找工作的名義把她騙過來,她無法改變被拐賣的事實,就央求人販子讓她自己挑對象。王兵家覺得大兒子年齡大,怕女的不願意,就讓老二替他大哥相親,這女的就看上這個老二了,把女的帶回來了。結果,跟她入洞房的是跟他大哥。女的不干,被打了一頓,沒辦法,就這麼過了。可是女的就喜歡老二,經常跟老二眉來眼去的,聽說昨天又坐到老二的懷裡去了,被家里人發現了,把女的打了一頓,女的干脆就趴到地上,讓他們打……”子瓊講述道。
“這家子也有意思,都什麼社會了,還分長幼,還弄過去那一套:哥哥不結婚,弟弟就得等著。既然她喜歡老二,就讓她跟老二過唄,你再給老大買一個不就行了,何苦成天打她?多可憐,他比人家孩子大二十多歲,又老又醜,一棒子打不出個屁來,人家孩子能願意嗎?什麼人家… …”
“就是她天天在唱《鐵窗淚》?”子夜問。
“對,”子瓊說,“家裡不愁吃不愁喝的,就是過得不開心,成天尋死覓活的……”
“貴州這些女人跟咱們北方的女人不一樣,咱們北方的女人,不管多麼不願意,一旦有了孩子,就會死心塌地過日子;貴州的女人,孩子都好幾歲了還瞎跑,沒有一點兒母性……”芙蓉說。
“你們聽說了嗎?王乾才家的今天跳進啦……”李林山一進家門就通報新聞。
“死啦?”子瓊問。
“她能死?”李林山笑著說,“他是坐著水斗子抓著井繩下去的,衣服都沒有濕,那就是一個活妖精!”
“去年就鬧上吊,折騰了好幾天……”子瓊笑著說。
“她為的是什麼?”子夜不解地問。
“她是那種容易發情的老母狗,離不了男人,經常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兒子們大了,嫌丟人,讓她收斂點,她就拿死嚇唬人……”芙蓉說。
“她多大歲數了?”子夜問。
“六十多歲了……”芙蓉說,“人裡少見的主兒。”
“她老頭不管?”子夜問。
“硬氣的男人,家裡能出這樣的女人?”芙蓉說,“男人是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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