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去上晚自習了,子夜還沒有從委屈中解脫出來,她沒有吃飯,也沒有去教室。
沒多久,李曉燕回來傳達班主任的命令。
“子夜,班主任叫你去他的辦公室,”李曉燕說,“別哭了,起來吧……”“別管我,我只是想躺下來安靜一會兒,至於班主任那兒,我不去,他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反正他也不講理……”
“他畢竟是老師!”
“老師就應該不講理嗎?”子夜說,“他不講理,我就不尊重他! ”
“和老師對著幹,沒好處。”
“不和他對著幹,不過也是落一身不是,好不到哪兒去。 ”
李曉燕去覆命。
梁昊很下不來台,他居然叫不動她!他怒氣衝衝地大步流星地走向女生宿舍。 沒多久,樓道裡響起梁昊的腳步聲,子夜沒有起來,覺得他不值得她去尊重。 梁昊踢開門,走了進來。
在晚自習時間,學校不給宿舍供電。 宿舍裡漆黑漆黑的,梁昊晃了晃手電筒筒,找到子夜的床位。
“你給我起來!” 他氣衝衝地呵斥道。
“不!” 子夜很堅定。
“起來到我辦公室去一趟!” 梁昊的口氣有所緩和。
“不去!”
“你連去我辦公室的膽量都沒有?” 梁昊使用激將法。
“有什麼了不起的?! 去就去!” 子夜騰地坐起來,翻身下床。
子夜隨著梁昊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除了他和子夜,沒有其他老師。 梁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子夜在他辦公桌的對面站著。
“坐下吧。 ”梁昊說。
“我還是站著接受您的訓導吧,這是您喜歡的恭順姿態!” 子夜言辭犀利。
“吃過飯了嗎?” 梁昊沒有接子夜的話茬兒。
“這是我的個人問題,您無權干涉,就像我無權干涉牛小花的安排一樣……”子夜做了一個牽強的比喻。
“你這孩子,性子就是剛烈,我又沒有責備你,只是向你瞭解一下情況……”
“您那是在興師問罪!”
“那你說說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家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間去領煤,牛小花就讓大家一起去,說是誰也別想偷閒複習功課,讓大家一起浪費時間,大家都沒有意見。 可是到了領煤的地方,她忘記拿煤票了,返回宿舍去取。 大家等了半個多小時,她也不來——估計她沒找到煤票,天氣特別冷,外面的風那麼大,大夥兒又惦記著明天的考試,誰也不願意再等下去。 我沒有勸住大家,她們陸續回教室了。 我又等了一會兒,牛小花還沒影兒,也就回教室了。 因為怕耽誤領煤,我又去了幾次領煤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她。 在開飯時間,我聽見隔壁有搬煤碳的吵雜聲,就提議大家去領煤,她就衝我發火,還指桑ma槐,好像是我鼓動大家不要等她的…… 那麼冷的天,我確實沒有權利要求大家繼續受凍,凍壞了怎麼辦?反正忙著備考,大家除了宿舍,就是教室,不會在別的地方,找到煤票再招呼一聲不就行了,況且丟失煤票本來就是她的責任,她有什麼理由責怪大家?難道讓大家在寒風裡凍壞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自己錯了,還惡人先告狀,您倒好,誰哭誰就有理……”
“我也只是想瞭解一下情況,沒有批評你的意思,”梁昊說,“可能是我的語氣讓你誤會了,不過你也太愛使小性子了,我擔心你自個生悶氣,怕影響你的健康,也怕影響你的考試成績,所以才把你叫來,開導開導你……”
“就這些?” 子夜破涕為笑。
“過來,看看你的試卷,滿分100,你才考了71分……”梁昊指著子夜的試卷說。
子夜走過去查閱自己的語文試卷。
“這些錯誤都不該犯,你看……”
梁昊逐一評點。 評點過程中,梁昊發現其中有一道10分的短文排序題給子夜判錯了,又給子夜補了十分。 如此,子夜的成績變成了81分。
“這次考試,全年級的語文成績普遍不高,81分在全年級應該算最高的了……”梁昊對這個成績還是比較滿意的,“你的歷史成績考得不好,才考了85分,不就是死記硬背嗎?那麼點東西都記不住……”
“我不喜歡死記硬背,這85分還是臨時突擊的結果呢……”子夜狡辯道。
“你的頭腦確實是學理科的,我的理科就不行……”梁昊說,“回去吧,吃點東西,早點休息,今天不用去上晚自習了……”
子夜從辦公室裡出來,回到宿舍。 她打開飯盒,飯已經冰冰涼涼的了。 她勉強吃了兩口,漱了漱口,爬上床,借著手電筒光復習數學。
不久,宿舍燈亮了,舍友們都回來了。 大家嘰嘰喳喳地說笑著、洗漱著……
十分鐘後,熄燈時間到了,宿舍恢復了原來的黑暗。
這是一個無眠之夜,子夜翻來覆去地想所發生的事情,她對梁昊的不滿已經因梁昊態度的轉變消除了,可是她不明白牛小花為什麼對她有那麼大的意見。 單純的誤會嗎?她可以問她呀,至於指桑駡槐嗎?嫉妒她在班裡的威望嗎?忌恨老師對她的喜愛嗎?或是……
天快亮的時候,子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因為晚上沒怎麼睡,這一覺居然睡得很沉,她沒有聽到起床鈴,同學們的動靜也沒有驚醒她。 也是大家各自忙于考試,忽略了她, 也許大家擔心她的成績會勝於她們,才沒有叫她,也許……
“子夜,你怎麼還不起床?”學聲樂的大喬(喬冰潔的昵稱)喊道,“你不去考試嗎? ”
子夜心裡一驚,慌忙爬起來。
“幾點了?”子夜問。
“九點多了。”
“超過半小時了,肯定進不了考場了!” 子夜又躺下了,“你怎麼沒去參加考試?”
“我文化課一點也不會,去也得考大零蛋……”大喬說。
“我昨晚沒睡好,有些頭痛,我接著睡會兒……”子夜說,“頭中午的時候,記得叫我……”
“好的。 ”
子夜剛蒙上被子,樓道裡就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她知道梁昊又來抓她了。
“子夜,可能是班主任。 ”大喬低聲說。
“來不及起床了,怎麼辦?” 子夜小聲說,“我就假裝睡著了……”
班主任進來了,大喬出迎。
“你怎麼沒去考試?” 梁昊問。
“我剛來,對文化課一點也不懂,考也是給咱們班拉分……”大喬解釋說。
“抓緊時間補習文化課,哪兒不懂就去找各科老師,每週末我給你補半天語文……”梁昊說。
“謝謝老師!”大喬說。
“洛子夜呢?” 梁昊問。
“她好像病了……”大喬替子夜撒謊道。
“都快十點了,還不起床?” 梁昊沖上鋪的子夜喊。
子夜翻過身,趴在枕頭上,像幾歲的孩子一樣用撒嬌的目光望著梁昊。 “昨晚失眠了,快天亮的時候睡著了,沒聽見起床鈴,一直睡到現在……”子夜不會撒謊,如實交代。
“起床,下去考試!” 梁昊命令道。
“您不是說快十點了嗎?他們都快下考場了,我去了還有意義嗎?反正也錯過了,讓我再睡會兒吧?我頭痛……”子夜像是在對家長撒嬌。
“下午必須去考物理!” 梁昊妥協了,“中午記著吃飯,別把胃餓壞了!”
“您真好!謝謝!” 子夜調皮地說。
梁昊走了,大喬衝子夜扮了個鬼臉。
“好你個子夜,竟然如此大膽,‘我再睡兒嘛……’”大喬學著子夜的口吻說。
“我好不容易被批准懶床,又讓你給攪和了,壞大喬!” 子夜說。
“你睡吧,中午我叫你。 ”大喬說。
“算啦,這一番折騰,我也睡不著了,起床啦……”
“昨晚的事兒,我聽說了,別介意,想開點兒,好好考試,嗯?”
“你看我這不是很乖嗎? ”子夜歪著頭笑道。
子夜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著手整理內務。
參加完接下來的考試,就是週末。 子夜乘車回家了。 她回家的班車是每天下午三點半,返校的班車是第二天早晨6點,到達學校的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多點兒。 如果週六下午回家,周日返校的話,她只能在家裡呆一個晚上,如果週一返校,她可以在家裡呆一天,還不耽誤週一的早讀。
週一早上,子夜返校。 畢竟沒有在周日晚自習前返校,按規定子夜要向老師銷假。 梁昊一般在第一節正課前到校,下了早讀,子夜前去銷假。
“老師,我是在今天早讀之前趕回來的。 ”子夜解釋說。
“怎麼不按時返校?” 他好像沒有原諒她。
“我走之前,向您解釋過我們那裡特殊的交通,從家到學校每天只有早晨6點這一趟班車,如果我昨天趕回來,就相當於只是回家睡個覺,起不到探家的意義,週一返校,並不耽誤上課……”
“這不是理由!” 梁昊可算是逮住子夜的把柄了,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我知道這不是理由,您有權不做變通,所以我等著接受您的處分……”
“學生就應當遵守校規!”
“是。 ”
“老梁,你真不識抬舉!人家洛子夜向你銷假,是出於對你的尊重,是看得起你。 你昨天晚上又沒去清點人數,早晨來得又晚,如果她不告訴你,你能知道她昨晚沒返校嗎?越是敬著你,你越上勁……”教其它班級數學的劉老師說,“洛子夜,別理他,瞧他那樣,回去上課吧!”
子夜用眼睛望著梁昊,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嗎?”
“這次考得還不錯,沒有計算數學成績,還能名列第九,如果你的數學成績按60分計算,在全班就是第一,在全年級就是第四,況且,你的數學那麼好,不可能只考60分,怎麼也得考個八、九十分……”梁昊說,“以後不能再任性了,去上課吧!”
成績公佈之日,全班譁然。 子夜的語文、英語在全年級位居榜首,沒有計算數學成績,居然能考得如此好,確實讓大家意外。 子夜因此成了全校被關注的物件。 她的400米運動專案打敗了體育隊的隊員,她的各科成績又名列前茅,又是各科老師心目中的寵兒,同學們都對她欽佩之至,也嫉妒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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