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長,班裡存在的問題日漸暴露出來。 男同學居然和社會上的流氓地痞勾結成團夥打架滋事,鬧得全校沸沸揚揚,整個鎮子都家喻戶曉。 學校戀愛成風,男女同學在教室裡公開背靠背地打情罵俏,有的女生居然公開坐在男生的懷裡……武建梅同時和兩個男生交往,最初同學們送她一個“七忙”的綽號,言外之意是她一周七天都在忙著談戀愛,後來又叫她“單雙日”,意思是她和兩個男同學的來往分單、雙日。 二貓更有意思,公開宣佈自己喜歡班裡的帥哥馬長明,後來聲稱誰考上大學,她就嫁給誰。 至於學校的打飯秩序,就更成問題了。 只要沒有老師監督,學生打飯就靠擠,誰擠在前面,誰就先打。 無論是男生的打飯視窗,還是女生的打飯視窗,經常能見到擁擠或打架現象。 如果你想保持溫文爾雅,就得餓著。 子夜常常因為不願意和大家做原始的野蠻哄搶而餓肚子,有時也去校外的小攤上解決吃飯問題。 梁昊很關心子夜,把他在教工食堂的飯票給了她,讓她去教工食堂吃飯。 子夜始終沒有去,她不想太特殊。 這些亂象讓正值青春期的子夜感到困惑。 青春期是一個人性格、思想定位最關鍵的階段。 她認為現存的現象不應該是學校所應有的,她看不慣,也無力改變,只能躲進辦公室偷偷地學習,躲進操場的樹林裡獨自思考,躲到校外的林蔭道或水庫邊去散步…… 她常常盼望著週末的到來。
一到週末,她就可以不受約束地躲進辦公室看書學習。 對她來說,她寧願捨棄週一到週五的時間,也不願意捨棄週六、日的時間。 週一到週五,她沒有辦法控制教室的學習環境,周、六日,她可以躲進辦公室獨享安靜。
又是一個星期天,子夜正如饑似渴地看書,門外傳來 “報告”聲,子夜開門一看,是班裡的生活委員李慶國。
“班主任呢?” 李慶國問。
“他一般在下午的開會時間到校。 ”
“門沒掛鎖,我以為他在。 ”
“你找班主任有事兒嗎?”
“也沒什麼事兒,”李慶國說,“如果他來了,你告訴我一聲。 ”
“有要緊的事兒嗎?”
“我寫了兩首詩,”他解釋說,“前兩天班主任跟我談過,鼓勵我寫點什麼……”
“我替你轉交給他吧?”
他準備遞給子夜。 子夜伸手去接的時候,他又縮回手去。
“這個不能讓你看!” 他說。
“我又不笑話你,我在詩歌方面是外行,說不定還不如你呢……”
“這個還是不能給你看,”他說,“不好意思……”
“向你學習學習?”
“你成績那麼好,還用向我學習?”
“三人行必有我師嘛!”
“那你不許笑話我!”
“好!”
子夜大致掃了一遍他所謂的詩,還不如文盲編的順口溜通順,其中的某些描寫,讓子夜臉上一陣燥熱,什麼“我提著褲子,捂著褲襠……”這也能算詩?!
“怎麼樣?” 他問,“不好,是嗎?我初學……”
“還是讓班主任給你點評吧……”
許久,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說來你們女人都是炸彈!” 突然,他冒出這麼一句話。
“這個比喻太偏激了吧?” 子夜不滿地說,“你們男生有幾個是好的?作為學生,你們打架鬥毆,勾結流氓地痞,再看看監獄關押的犯人,男的多,還是女的多?”
“不管怎樣,你們女的就是炸彈!”
“沒得罪你吧?”
“不跟你說了,我回教室了。 ” 說完,李慶國轉身出去了。
當晚的自習課上,子夜正在預習第二天的功課,李慶國走近她,聲言有事問她,她隨他走出教室。 李慶國還打算往前走,子夜在教室門口不遠處的窗前站定。
“就這裡吧,”子夜道,“到底什麼事兒?快說!我還得預習功課呢!”“小剛(高)呢?” 他的方言濃厚,吐字不清。
“哪個小剛?” 子夜沒聽明白,“我不認識。 ”
“咱們班小剛。 ”
“誰叫小剛?”
“就是剛(高)建英。 ”
子夜這才明白他說的是高建英。
“你們男生去哪兒,我怎麼能知道?你去問班長吧。 ”子夜道。
“你剛才——不,是昨天,在班裡笑我什麼?”他的前後問題沒有任何關聯,有些言不由衷。
“我沒有笑啊!”
“昨天,你站在講臺旁邊,我正幹著什麼,你在笑我……”
“不可能!我從來不嘲笑人,況且我也沒有嘲笑你的理由。 ”子夜解釋道。
“反正你在笑,我傷心透了……”
“我沒有笑,即使笑了,也是被什麼事兒逗笑了,跟你不相干,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就知道,把你叫出來,你也不會講真話,我算是明白你是怎樣一個人了……”
“我是一個不撒謊的人!我再聲明一遍:我沒有笑你!”
“你傷了我的心,還不承認!” 他一臉憂傷地說。
“如果你堅持這樣認為,那你說說到底什麼事情,事情發生在哪一天,也許是什麼事兒讓你誤會了……” “那昨天……”他支支吾吾地說,“在這兒人太多,我們到操場上去說清楚……”
“去就去!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兒,怕什麼?”子夜氣呼呼地跟著李慶國向操場走去。
操場上漆黑一片,看不清哪裡是跑道,哪裡是樹木。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李慶國站住了,子夜也站住了。
“你不止一次笑我,有好幾次,我都……”李慶國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別冤枉人了!微笑是一種禮儀,是一種面部表情,你為什一定要認為別人在笑你?你講話,我基本上聽不懂,可以說咱倆像不認識的陌路人一樣,我為什麼要笑你?”
“有好幾次,你都是看著我笑的,我以為你在笑我……”他胡攪蠻纏道。
“就咱們這個班的狀態,我還有笑的心情嗎?”
“你在班裡的威望很高,我們男生都很佩服你,你的成績那麼好,班主任又看重你,你的世界裡有一個明媚的太陽……”
“我不曉得。 ”
“我在班裡很孤單,他們結成團夥,哎……算了,到外邊去說吧,這兒人多……”
附近果然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人多怎麼啦?沒有見不得光的。 ”
“你低聲點兒!”
“又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還是到外邊去吧?”
“也好,免得被你冤枉。 ”
他們來到校外的林蔭路上。 彼此爭議了很久,也沒有爭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子夜要回學校上自習,他也跟著往回走。
“我想跟你說句話……”
“最好說得清清楚楚,別平白無故地胡亂冤枉人!”
“說了你會生氣的……”
“那就別說。 ”
“算啦,不說了。 ”
“不說也好。 ”
“我——我說——我很喜歡你……”
“喜歡我的人多了,我在家裡最小,父母姐姐們都喜歡我,我淘氣調皮,成績好,老師們都喜歡我,這很正常……”子夜沒有明白他賦予喜歡的內涵。
“我是說我們倆……”
子夜驚呆了!他從教室囉嗦到操場,從操場囉嗦到校外,就是為了說他喜歡她,他那些廢話其實都是找她談話的藉口。 她怎麼可能喜歡他?就相貌和身材論,他可以算得上一表人才,但他方言太重,她聽不懂他說話,尤其不喜歡他尖細如女人的聲音,她更不喜歡智商不高的人, 他的成績太平常,她少一門功課,尚能名列第九,而他卻排在第十二位。 再說,她很排斥中學生談戀愛,事實上,心理髮育遲緩的她還不懂戀愛……
“這不可能!中學生是不可以談戀愛的,希望你以學業為重!” 子夜說。
“既然你拒絕我,那我從左邊走,你從右邊走……”他傷感地說,“我對生活再也沒有興趣了,還是回家找個工作算了……”
“何必呢?我們還是同學,對嗎?你成績差,可以找老師幫你補,我也可以幫你。其實學習也沒什麼,主要是方法……”
“如果你拒絕我,我還是退學的好……”
“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子夜說,“難道我錯了嗎?”
“你是不是不忍心我輟學,那你答應我吧,咱倆一起考大專……”
“就這麼點抱負? ”子夜冷笑道。
“能考個大專就不錯啦!”他說,“如果咱倆考不上大專,我就讓我爸爸幫咱倆找工作,我爸爸在我們縣很有地位……”
子夜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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