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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9 種種揣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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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洛汝麟的來信,子夜做著種種揣測,他在做什麼呢?很忙嗎?或是把自己忘了?或是……無法不想他,無時不想他,他是她生命的支撐,她需要他!可是,他卻距離她那麼遙遠,她覺得她就像飄搖在風雨中的一株小草,需要他來遮風擋雨。也許,等他伸出手時,她已經倒下了。
三月底四月初,子夜相繼收到洛汝麟兩封信,一封是3月25日的,他說接到她的電話很高興,他想起她流淚的樣子就心疼,希望她堅強些,還說小說已看完,他明白她的愛;另一封是4月3日的,很簡短,他說他已經到了新的工作崗位,四月份一定來看她,並留下新的寄信地址。子夜及時給洛汝麟回信,這次回信很簡短,只說她想見見他,約定的時間是四月十日。她承諾再次見面時一定不流淚。
臨近十號了,子夜不確定洛汝麟是否收到了信函,不確定他會不會踐約,她想見他,希望得到明確的答复,她不希望自己跑好幾百里路而撲空。要想及時得到確認,她只能採用電話聯繫。當地想打一個電話,需要跑到鄉政府的話務室讓話務員呼叫轉接。當時打一分鐘電話兩塊多。話務員試了很多次,終於接通了電話,回复卻是無人接聽。子夜很掃興,騎著單車往回走。猛烈的風勁吹著失落的子夜,她摔倒了,只好推著單車走。
一路上,她的思維里全是他。恍然間,她覺得他加在仕途托盤裡的砝碼遠遠比他加在愛情托盤裡的砝碼多得多,她覺得仕途的托盤會在某一天傾翻愛情的托盤,會把他從她手里奪走……
第二天,她在鄉政府的話務室等了一個多小時,電話終於接通了,她聽到了他的聲音,懸著的心踏實了許多。本來要落實見面的時間,卻因為激動忘了表述。電話忽然斷了,再怎麼呼叫也接不通,她只好怏怏而歸。
為什麼一定要見他呢?就是為了擁有那瞬時的一瞥嗎?見了又能怎樣呢?她知道這短暫的見面解決不了長相思的苦楚,可她還是想見他。她的內心寂苦,隱約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具體是什麼,她不知道,只知道有一種惶惑不安徘徊在心頭。
她獨自來到還沒有吐綠的林間散步。大地沒有一絲春天的氣息,風一點兒也不柔和。
對著蒼空,她低聲泣訴著:
“我是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總在錯,錯在於我不該愛你,汝麟哥。我似乎預感到等待我的是什麼,我曾幾次想離開你,卻走不出你愛的圍城。在我對整個世界絕望的時候,出現了你,我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你的身上。我認為無論這個世界如何不堪入目,你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我多希望我們之間的真情能給這個灰暗的世界增添一點兒亮色!
“我繼續著這個錯誤,準備著接受由這個錯誤造成的一切後果。無論這個世界怎樣變換,無論我受到怎樣的傷害,我都不會讓自己的氣節傷失尊嚴。來之於自然,歸之於自然。我希望自己乾淨地來,也希望自己乾淨地走,我將永遠保持自己的璞真之美……”
芙蓉尋到子夜。
她陪著子夜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什麼也沒有說。她從女兒硬擠出來的微笑中看出她心裡很苦,雖然她理解不了她的苦。
“媽,我不想考學了,早就有這個念頭,一直沒告訴您……”她覺得該跟媽媽攤牌了。
“你一直不都在復習功課嗎?”芙蓉說,“怎麼說變就變了?”
“我覺得自己這一次肯定考不上好學校,我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看書本,課程又變化了很多,時間又緊,估計考不上公費生,考個自費生,家裡還得花很多錢,我看算啦……”
“考吧,錢我來想辦法。”
“你們這麼大歲數了,我不能讓你們為我受累!”子夜說,“就算考上了,以後大學生也不包分配了,咱家沒有關係和門子,畢業後工作也安置不了,花那個冤枉錢幹嘛?”
芙蓉沉默了,子夜說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辦?”芙蓉問。
“我還是出去找工作吧,該是我奉養你們的時候了。”子夜說。
“哎……想走就走吧,誰讓你是女孩子呢?這裡不是你最終的家,長大了,總是要走的,累了就回來歇一歇……”媽媽無奈地說, “你爸知道你們長大了,卻不知道怎樣幫著你們獨立,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哪一個不是托關係才有了一個穩定的歸宿,他就知道讓你們自己奔,一個女孩子,沒有一點兒靠山,能奔出什麼來?不過,你也別怪他,他給共產黨賣了一輩子命,連個針都沒有拿過。在部隊,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結果又怎樣?要不是他那個炮筒子脾氣,早就提干了,立了那麼多的功,最後愣是趕上兵改回老家了……這還不算,後來西藏叛亂,部隊又召他回去賣命,他死性不改,要不是我當時已經懷了你大姐,他又去賣命了……在工廠上班,他就給我拿回來一把廢棄的菜刀,自己修了修,讓我切菜用……他這個人,就知道一門心思地為共產黨賣命,從來沒為孩子們的出路算計過。就他這樣的人,你還能指望他什麼?他被共產黨的思想弄傻了,不入流了……沒辦法,你自己奔吧,奔到啥程度算啥程度……”
“媽媽,我老爸也不容易,他沒有錯,我永遠都不會怪他,我就是不喜歡他的脾氣,說發火就發火,以後就剩下您和他了,我覺得您好委屈… …”
“這輩子他的脾氣也改不了了!不過他人不壞,我跟了他大半輩子,讓他'欺負'慣了,也就不覺得了……你甭怕他,有媽呢!別看他欺負我的時候我忍著,那是因為一個家得過日子,總得有人忍讓,我是讓著他呢。再說,他那個脾氣,你不讓他瀉瀉火,憋出個好歹來怎麼辦?媽認了!他要是敢跟你耍脾氣,媽可不讓他!記住,累了就回來,這里永遠都是你的家,你不用怕他!其實他的心很善良……”
“您要照顧好自己,別老委屈著自己。”子夜說。
“沒事,我習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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