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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 隔圓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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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回到自己的屋裡,重新翻閱洛汝麟所有的來函。他的信函中有太多重複了若干遍的客套話、恭維話和“外交詞語”,他看起來很老實,實則很精明。他在最初的信函中就告訴她別去部隊找他,要求她在寄信人處填寫宣化炮院這個假地址,她當初有過疑慮,但被他不完美的解釋蒙混過去了。回家後,他要求自己在寄信人地址處填寫一個子虛烏有的西合營分煤礦,當時她氣憤之極,寫信質問過他,他終於不再讓子夜填寫假地址了,公開和子夜交往。這種公開讓子夜覺得曾經的多疑是對他的傷害。
他第一次來她家,就親熱地喊子夜的父母為爸爸媽媽,子夜被驚呆了,他在幾乎所有的來信中都用咱爸咱媽之類的詞語,他用這種方式暗示著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她愛他,可她也懼怕婚姻,她沒有允諾他稱呼她的父母為爸爸媽媽。這樣的稱呼讓她錯誤地認為那是他情定終身的宣誓。她既欣喜,又憂慮。欣喜的是他做了變相的愛情宣誓,憂慮的是她似乎沒有接受婚姻的心理承受能力。隱約中,她擔心將會發生什麼,假如他們不能走到一起,他們將無法收場。如果那樣,她該如何向父母交代或解釋呢?他讓她措手不及,他讓父母認定他就是她未來的愛人。為了給將來的未知留迴旋的餘地,子夜苦思冪想,他不也姓洛嗎?父母一直在盼望一個兒子,何不讓他先以父母乾兒子的名譽來鋪墊這種關係呢?如果他們順利地走到一起,一切順理成章,兒子女婿的稱呼沒太大的區別,如果他們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走到一起,他們也不會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她認為自己的心胸是寬大的,她會繼續以兄長相待,他也可以繼續以義子的身份和他們家來往。而今,真相大白,自己情何以堪?她痛不欲生,欲棄世而逃。可就是到了這種地步,她還在捍衛他的利益,她不想讓他受到傷害,因為她還愛著他。
可是,愛又能怎樣呢?她能把他從另外一個可憐的女人手中奪過來嗎?她子夜可以和男人較量,卻不忍心傷害一個無辜的弱女子。還有,她無法容忍她愛的人是一個有婦之夫,無法接受他的懷抱不再純潔的事實,他要的是完美無瑕的愛,而他的愛卻充盈著欺騙。她愛著,也被傷著。她的善良注定受傷害的永遠是她,做出犧牲的是她,承擔一切後果的還是她。在梁昊那件事情上,她為了成全梁昊的名譽和地位,莫名其妙地背著黑鍋,黑鍋的壓力壓毀了她的學業。舊傷還未痊癒,他洛汝麟又殘酷地撕裂著她的傷口,為了那個未見過面的女人,為了他的仕途,她又一次犧牲了自己。
細思量,他愛自己嗎?她只不過是一個被褻玩的對象而已,只是彌補他精神空虛的慰藉而已。怪只怪她用單純和善良來揣度世人,怪只怪她涉世未深,怪只怪她沒有接受過對男人須設防的心理教育,怪只怪她的自以為是和自不量力,她自以為能夠感化一切,自以為美德可以救贖一切……
子夜拿起軟筆,飽蘸墨汁,在白紙上寫道:
淚,只為心中的你流,淚沒有枯竭,因為心中的愛沒有盡。
是誰畫了一個既定的圓?他們為什麼要把你封在圓內?圓不可逾越,你不能走出來,也許是不願意,我又不能毀壞這道障礙。無奈何,我們只能隔圓而望。
既然他已被圓圈定,為何又要讓我們相識相愛?既然上天讓我們相識相愛,為何還要在我們中間劃出如此堅實的不可逾越的圓形壁壘?
圓內的你,木然佇立,圓外的我,淚光閃爍,滿眼傷愁。 1994.04.16中午
被困於茫茫的沼澤地中,我走得好累,卻總也走不出去。你是我的全部,是支撐我生命的重心。沒有了你,生命還有何意義?
你要我轉化感情,說來輕巧,做起來很難。
1994.04.16
子夜在自己的枕頭旁邊堆滿了書,她希望用緊張的複習備考轉移注意力,可是,她的腦海裡總是一幕幕被辱沒的鏡頭,她恨他對她情感的褻瀆,可無論怎麼恨他,還是捨不得傷害他……
子夜愈發覺得反應遲鈍,學習效率低下。她的大腦本來就受過傷害,記憶力有所衰退,思維沒有以前敏捷,現在,突來的打擊更加重了這一切,她覺得未來的考試肯定不會如願以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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