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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 沉默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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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酷暑炎炎。子夜躺在林間的草地上仰望天空,任憑蟲蟻恣意妄為……
子夜的大腦不停地思維著、回憶著、想像著……猛然間,她想起了走失多年的舅舅。
快九年了!二舅是一九八五年走失的。那年,她還在代中讀初中。世態炎涼壓垮了沉默寡言的舅舅,他在親情間無法進行選擇,只能當逃兵。
舅舅生活在一個特殊的家庭。姥爺去世早,姥姥沒有能力支撐一個家,她把十五歲的芙蓉嫁出去不久,就把自己也嫁出去了。那時候,大舅6歲,二舅3歲。姥姥讓大舅繼承原來的姓氏、家產和香火;後夫無子,姥姥讓二舅改姓李,繼承後夫李金喜的家產,延續李氏香火。當時大舅年齡小,當然也由後夫幫著一起撫養。
時光荏苒,若干年後,大舅(董福耀)去海南島服兵役,二舅(李軒宇)隨後姥爺進了縣地毯廠。後姥爺這個人本質不錯,也許和他做後爹的角色有關,他常常會想出一些小花招考驗二舅的孝心,最常用的花招儿是裝病,二舅把他送進醫院後,大夫卻檢查不出任何問題來。後來,二舅明白了他的用意,對他的一些小花招也就無動於衷了。如此一來,他的失落感更強了,常常對姥姥數落二舅,常常在同事和鄰居面前嘮叨二舅的不孝。二舅的壓力很大,出走了。二舅出走以後,後姥爺慌了,派人四處尋找,被海林從內蒙的雪地中找到,當時,他幾乎被凍僵了。海林找人開了個李軒宇有精神病的證明信,把他送回原廠,他才得以繼續留廠。
大舅是有名的美男,常常被女孩子們圍追堵截。在海南島服役期間,他曾認識一個叫張美蘭的老師,兩人感情不錯。當時流通不便,南方人和北方人在吃飯習慣上差異很大,大舅所在地的主食是小米飯和黃糕(黍子去皮做的食物,味甜,勁道,),許多外地人都無法吞嚥當地的黃糕,大舅擔心把張美蘭帶回家會委屈她,而他是後姥爺撫養大的,覺得留在海南島是一種忘恩負義的行為,於是就忍痛割斷這段情緣。退伍回家後,他窮困潦倒,因為長得帥氣,倒是不愁婚娶。他和當地小他一輪的女子結婚成家。這個女子家境不錯,口蜜腹劍,很討李金喜的歡心,也常常從李金喜那裡得到一些物質上的實惠。
二舅沉默寡言,在婚娶問題上常常受李金喜左右,後姥爺總會以各種理由阻撓他的戀愛,以至於他二十八九了,還是光棍。一個在情感上受過挫折的相貌較差的矮小女子看上了他,他猶豫不決,私下帶女子去見他的長姐(子夜的母親芙蓉)。母親覺得女子通情達理,品行比大舅的老婆好,鼓勵他做出婚娶的決定,二舅終於成家了。
後姥爺退休以後,二舅名正言順地接了他的班,由原來的臨時工變成了長期工。退休後,大家的日子過得倒也相安無事。
後姥爺病危期間,一幕幕滑稽劇上演了,他繼續考驗大家的孝心。大舅媽八面玲瓏,大舅的丈母娘更是巧如舌簧,哄得他找不著北;二舅夫婦似乎並不受他看重。他在臨終前叫囂自己有存款和銀元,他剛一過世,大舅媽就對姥姥進行搜身,連被褥都翻遍了,尋找所謂的存款和銀元。海林主持喪事。按照原來的約定,董氏的財產由大舅繼承,李氏的財產由二舅繼承,贍養老人的義務由他們共同承擔(按當地的風俗,女兒沒有繼承權,也沒有贍養義務)。大舅當時居住的房子是李姓房產,自然由二舅繼承。海林知道大舅媽不是省油燈,限令他們喪事過後就搬出去,免得她日後賴著不走,坑了二舅。海林的分配方案引起大舅媽的怨恨,喪事未了,他們就逼走了海林夫婦和二舅夫婦。
大舅還算通曉事理,哄著老婆搬了出去。二舅媽對大舅媽的行為反感,當即從縣城返回小鎮,帶著孩子住到屬於自己的房子裡,二舅在縣城上班,離家幾十里,很是不便。當二舅媽覺得自己的房產基本安全後,就又搬回縣城去了。二舅媽走後,姥姥覺得自家這麼多房子住不完,沒必要讓大舅在外邊租房子住,就把他們叫了回去。這一叫,再也攆不出去了。大舅媽胡攪蠻纏,姥姥成了她的保姆。
中秋節,二舅夫婦、母親和大姐(子瓊)去看望姥姥。因為路比較遠,大家都需要留宿。那一晚,大舅媽找各種理由不回家,害得母親、大姐和二舅夫婦坐了一個通宵。第二天,二舅回縣城上班了,二舅媽留了下來。多嘴的鄰居把大舅媽跟鄰居說的那番蠻不講理的話反饋給二舅媽。原來,大舅媽故意夜不歸宿,當她深夜回家看到姥姥的小屋還亮著燈時,知道大家還沒有睡,又返回鄰居家。把鄰居從被窩裡叫起來,說:“你再陪我坐一會兒,我不想回家,我怕那一群混蟲在我的炕上睡……”二舅媽聽後,即刻返回縣城,找二舅大鬧。說:“這是我的房子,她憑什麼不讓我住?你回去把他們攆走!如果攆不走,就把那房子給我一把火點了,我就是不讓她住我的房子!”二舅被逼得沒辦法,找母親(芙蓉)商量。母親說:“如果你把她攆走,她肯定得跟你哥哥鬧離婚……”二舅說:“要不我就在縣城給她買房子,娘那兒有多少錢?我先用用,就說是把房子賣給我哥了,這樣她就不跟我鬧了……”母親說:“你最好別動咱娘的錢,留著她養老吧!”二舅什麼也沒說,就回去了。
回家後,他一言不發,一如既往地做家務。第二天早晨,還給二舅媽發了蒸饅頭的面。之後,騎著自行車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二舅媽在縣里發了尋人啟事,後來在整個張家口發了尋人啟事,最終無果。後來,有人傳說二舅可能在內蒙,大舅去找過一趟,最終以失望而告終。
二舅走了,二舅媽帶著孩子自己過,再也沒有嫁人,因為她認為世上再也沒有比二舅更好的人了。廠裡同情二舅媽的遭遇,給了她一份臨時工的差事。後來單位不景氣,她就靠賣菜為生。常年的風吹日曬使她的皮膚炭一樣黑,她瘦小枯乾,誰看到她,都難免落淚。
她常常希望二舅會突然回來,她一直抱著這種幻想生活著。
想到這裡,子夜雙淚橫流。二舅做了生活的逃兵!他不能傷害哥哥,怕哥哥丟了老婆;他不能左右老婆,因為老婆的要求在情理之中;他不能傷害老娘,因為老娘年事已高……他無法處理這惱人的關係,於是,選擇了逃避。他還活著嗎?活得怎樣?或者已經歸西?無論是什麼樣的結局,慘不忍睹的風景是二舅媽一個人帶著孩子飄零在風雨中。
她子夜不能步二舅的後塵,二舅媽的淒涼也許就是海林夫婦走後她子夜的淒涼。她必鬚麵對人生,無論未來的人生多麼痛苦,她都必須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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