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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 你就是一部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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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覺得該收到李強的回信了,可他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難道他所說的話只是國人慣用的客套?難道他沒有收到自己的信件?或是……下午,子夜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撥通李強的電話,答復是他不在。子夜心裡很不是滋味,給李強寫了第二封信:
李強:
好!
下午曾給你打過電話,只想听聽我們這個“部落”以外的聲音。然而,你不在。
我這裡一切都好,按時間推算,該收到你的回信了,可仍然不見踪跡。也許你不想發信,也許你認為沒有必要發,也許……不管那哪個也許,都在情理之中,這就是人情世故!
本來,在收到回信之前是不想在去信的,因為這不符合禮尚往來的習慣——準確地說,是我那點小高傲或小自尊在作祟。你留下的那行文字充滿了期待和信賴,你說的那兩句期盼的話語時時迴響,我不忍心讓你的期待和信賴收穫失望!我一廂情願地認為你很可能沒有收到我的信,所以再次匆匆起筆。
我做人的信條是寧可人負我,我決不負人。我做到了,內心也就坦然了。
人生幾何?若只為生存而生存,只是奔命於生活的勞碌,似乎不能很好地詮釋人生的內涵,因為人還有一個超然其上的精神世界,只有這個世界也充實了,並且昇華到一定的高度,才能完整地詮釋人生的精彩。
如何處事為人,君自做主!
洛子夜
1994.09.08
這封信雖然措辭委婉,字裡行間卻充滿著埋怨。如果這封信仍然石沉大海,這個人際交往鏈條上的小環節將永遠從她的記憶裡消除。
十號下午,李強突然來學校找洛子夜,她很意外。
“你怎麼來了?”子夜問。
“我收到了你的信,自己又不會寫信,乾脆就直接跑來了!”李強道。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按信上的地址找到你們學校的,然後打聽你……對啦,那個老師還問我是你什麼人……”
“你怎麼說的?”子夜笑著問。
“我說我是你弟弟。”
“這還差不多,弟弟!”子夜淘氣地笑著。
“我算著時間來的,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這樣不會影響你上課……”
“有計劃有準備而來?”
“是啊!”
“那你晚上住哪兒呀?”子夜問。
“隨便找個旅館住就行!”李強道,“我們經常出差,在外邊住宿是常有的事兒。”
“我們該去哪兒玩兒呢?”
“你對石家莊比較熟悉,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今天時間晚了,咱們去長安公園轉轉吧!”
他們在公園裡溜達了不到一圈,天色就暗下來了。
從公園出來,他們就近找了個小餐館,子夜要了兩碗麵條。
“再點倆菜吧?”李強道。
“我只有請你吃碗麵條的能力!”子夜笑笑說,“我在花父母的錢,不能裝大方,況且生活費還得由我自己想辦法……”
“我請你!”李強道。
“你來看我,我是東道主,哪有讓你請的道理?”子夜笑笑說,“你就湊合著吃吧!等我去你們那兒了,你再大排筵宴。”
李強拗不過子夜,每人吃了一碗麵條。吃過飯後,他們沿著馬路往回走。路過夜市時,李強要買飾品送給子夜,子夜謝絕了。她說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果他繼續堅持的話,他們就不能成為朋友了,他們之間必須保持很好的界限,不能有不清楚的經濟往來。
子夜擔心太晚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就勸他及時在良友賓館登記住宿,宿費是每晚十元。
“把你安頓好了,我也該回學校了。”子夜道。
“你陪我說會兒話吧?在這裡,我誰也不認識,這麼早,我也睡不著……”李強道。
“我只能陪你到十點鐘。”子夜說。
“我們明天去哪兒玩?”李強問。
“去動物園吧?”子夜道,“石家莊似乎沒有什麼可玩兒的地方。”
“你說你的生活費需要自己來解決,你打算怎麼辦?”
“本來打算利用這個週末出去找找工作看,被你攪黃了……”子夜笑著說。
“看來我來得太冒失,”李強道,“我覺得寫信太麻煩,怕你等著急了,就直接跑了過來,沒想到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開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子夜道,“在中國,實行半工半讀為時尚早,我就是出去找了,也未必就有人肯用我,多數用人單位喜歡用全職的,鐘點工目前還是個新鮮的詞彙……”
“那你怎麼辦?”
“我手裡還有媽媽偷著給的錢,省著點兒花,夠維持幾個月的,慢慢找唄!總會有適合我的工作……”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錢花完了,你又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畢竟我已經工作了……”
“我不至於狼狽到那份上,”子夜笑了笑,“你瞧,你都已經工作了,我還在上學,還在當消費階級,真是無地自容!”
“上學好啊!”李強道,“我不愛學習,一上學就頭疼。”
“你現在的工作是什麼?”子夜問,“我打電話,人家說你很少在,你不在單位,怎麼上班呀?”
“我是跑業務的,”李強道,“跟你們學的市場營銷大概差不多。”
“NO! NO! ”子夜一著急,英語單詞從嘴裡蹦了出來,“可不能把市場營銷理解成跑業務!你在糟蹋我學的專業!”
“我沒文化,不會表達,”李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跑業務需要跟各種人打交道,你應該多儲備各個領域的知識,豐富自己的知識面……”
“我只喜歡看小說,”李強道,“別的書我看不進去。”
“我自己還寫過一部小說呢!”
“發表了嗎?”
“只是初稿,還沒有來得及修訂。”
“我可以一睹為快嗎?”
“可以呀!”子夜說,“你將是我的第二個讀者,千萬不能將書稿弄丟了!”
“我會視為珍寶,”李強道,“你的第一位讀者是誰?”
 “我哥哥,”子夜嘆息道,“以前是我的戀人,後來變成我義兄了……”
“怎麼回事兒?”
“不想說,說起來太傷感。”
“我很好奇。”
子夜簡單地說了一下故事梗概。
“你簡直就是一個傳奇人物,你就是一本小說!”李強道。
“你這沒文化的人很會運用比喻!”子夜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傻?”
“讓人感動。”
“感動是別人的感受,痛才是我的感受。”
“沒關係,以後還會戀愛的。”
“不會,”子夜道,“我以後只做事兒,決不再涉足感情。感情是一個不見血的殺手,我只剩下半條殘命了,還要留著孝順父母呢!”
李強笑了笑,沒有發表意見。他們又閒聊了幾句,子夜起身告辭。
“明天早點兒過來,好嗎?”李強道,“我不好意思去你們學校找你。”
“我幾點過來?”
“隨你的意,”李強道,“願意睡個懶覺,就晚點過來;不願意睡懶覺,就早點過來。”
“那麼,晚安?”
“晚安!”
子夜回到學校,簡單洗漱了一番,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子夜來良友賓館找李強,他很早就起來了。
“昨晚睡得好嗎?”子夜客套了一句。
“還行,經常出差,已經習慣了,在哪兒睡都一樣。”
“這是我的小說,”子夜遞過來一個很重的包。
“這麼多?”
“八本稿紙,能不重嗎?”子夜道,“千萬別給我弄丟了!”
“丟了我,也不能丟它!”李強道。
“我們去吃早餐?”
“我已經吃過了,”李強道,“給你留了一個煎餅果子和一包豆漿。”
“我也吃過了。”子夜道。
“那就扔掉吧!”
“帶著路上餓了吃,別糟蹋糧食!”子夜笑了笑。
李強辦了退房手續,把子夜的小說放進挎包裡,挎在肩上,子夜拎著沒有吃的早餐,他們並肩步地走到解放路,乘坐一路去了西郊動物園。
到了動物園門口,李強搶先下了車,買了門票。
“門票多少錢?”子夜問。
“問這個乾嗎?”李強道。
“隨意問問,”子夜道,“不用緊張,我沒有還你門票錢的意思。”
“三塊錢,挺便宜!”李強道,“以後你不能搶著付錢,我是男人,你弄得我多沒面子!”
“你還男人?”子夜笑了,“你還小孩兒呢!起碼你比我小!”
“可我工作了!工作了,就是成年人!”李強笑道,“以後不能說我小孩兒!”
他們倆把公園逛了個遍,後來,李強建議坐索道看空中的園景,他們又上了索道,俯瞰了動物園的全景。他們在湖邊下了索道。
“你剛才有點緊張。”李強道。
“當然!我的鞋是船鞋,一不留神就會把鞋子掉進湖里……”
“原來如此。”
“沒了鞋子,怎麼走路?”
“我背著你。”
“如果掉下去一隻,我連另外一隻也扔掉,光著腳往回走……”
“你敢嘛?”
“敢不敢有用嗎?”子夜道,“關鍵是我得回去呀!”
“不用我背著?”
“男女授受不親。”子夜道。
動物園的湖很美,湖的盡頭還設置了類似溪流的景觀,好動的遊客可以邁過一塊塊大石頭,過一把孩童的調皮隱。上岸的時候,子夜覺得自己可能跨越不過去,把手伸給李強。
“拉我一把?”子夜道。
李強有些窘,但還是伸過手來,拉子夜上了岸。李強的表情很不自然,臉微微發紅,流露出幾分女孩子般的羞澀。他的樣子把子夜逗笑了。
“我們回吧?”子夜道,“你還得趕車呢!”
他們在動物園門口等車。
“什麼是無人售票車?”李強道,“我頭一次見這種車?”
“就是自動投幣,車上沒有售票員的公交車。”子夜解釋道。
“票價和別的車一樣嗎?”
“差不太多,不管是全程還是短程,都是五毛。”
“咱們回去乘坐這種車吧?”
“那必須事先準備好零錢,車上不找零。”
“必須是五毛五毛的嗎?”
“咱倆一共是一塊,給一塊也行。”
“我去換零錢。”
不一會兒,李強拿了兩隻冰淇淋,遞給子夜一隻。
“這是換零錢的藉口?”
“是啊!”李強道,“否則谁愿意無緣無故地給我們換零錢。”
無人售票車來了,他倆上了車,相視一笑。
“回去可以跟我那些哥們吹我坐過無人售票車了……”李強道。
“無人售票車無非是車上少了售票員而已,沒有太大的不同。”子夜道。
“短程的不合適,其它車是按站數售票的……”一個老太太道。
“我忽略了這一點兒!”子夜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您的補充!”
“不客氣!”老太太也笑了笑。
子夜他們在平安大街口下了車,穿行到向陽汽車站。李強上了開往定州的車,子夜返回學校。
一進宿舍的門,舍友們就開始起哄。
“子夜,老實交代,昨天找你的小伙子是誰?”常美玲道,“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還藏著掖著……”
“一個小兄弟。”子夜輕描淡寫地說。
“沒讓他送你點禮物甚麼的?”常美玲玩笑道。
“他倒是想買,讓我給攔住了。”子夜道。
“真傻!”
“子夜不想在他們純潔的革命友誼上沾染銅臭的味道。”李淑賢道。
“知我者,淑嫻也!”子夜道,“我媽媽常教育我們,女孩子要自尊,不能貪慕錢財,所以我不能接受男孩子的錢或物,免得說不清楚。”
“我贊成子夜的說法。”王清秋說。
“是我媽媽的說法。”子夜糾正道。
“都一樣,”王清秋道,“下次你的小弟弟來了,別忘了叫上我!”
“你去幹嘛?當燈泡?”楊淑嫻戲謔道。
“燈光充足的地方,透明度高,”子夜笑道,“誰還報名?下次團體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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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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