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學老師一表人才,穿著很講究,總喜歡在脖子上掛一條粗大的造型獨特的項鍊。 他嘴巴很小,笑起來很靦腆,課講得很生動,總能結合實際進行講授,經常把電視裡現正播放的某些廣告片拿出來作分析。
“過去有一句老話是‘好酒不怕巷子深’,意思是說只要自己的產品品質好,是不愁賣的,那是因為那時候產品緊缺,市場還處於供不應求的生產狀態……”廣告學老師講道,“現在就不同了,大家都知道咱們石家莊的維力飲料吧?我個人的感覺,無論它的配方還是口感,均比健力寶強,可是健力寶現在紅極一時,維力卻在逐漸淡出市場,為什麼呢? 我們且不去剖析其它方面的原因,我們講的是廣告學,就從廣告學的角度來分析,健力寶抓住了亞運會這個時機,成為亞運會的指定飲品,從此紅極全國,而維力卻自恃品質好,坐等顧客,最終只能等著淡出市場…… 大家還有沒有其它例子可舉?”
“烏龍戲珠早茶就是通過在央視打廣告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的……”常美玲道。
“你是……”廣告學老師問。
“我是常美玲,上大學以前,曾經在那家企業當過一年的文秘......”常美玲道。
“這個例子非常好!” 廣告學老師,“尤其是在人們廣告意識還很朦朧的微妙階段,只要稍微花費點心思做做廣告,企業就能迅速成長......”
下課了,廣告學老師走了,女生們開始對他評頭論足。
“廣告學老師真帥!” 張雨葉道,“就是有點容易害羞,不過,他害羞的樣子很耐看......”
“關鍵是他名花有主,你沒有機會了!”常美玲打趣道。
“他脖子上的項鍊很時尚,”張雨葉道,“我頭一次見男人戴項鍊,那個大吊墜看上去很誇張......”
正議論著,王清秋急急忙忙地走進教室。
“你們誰拿著宿舍鑰匙?”王清秋問。
宿舍的幾個成員都說沒拿。
“咱們中午都進不去宿舍了,怎麼辦?” 王清秋道,“我早就餓了,這下好,連飯也打不成了,飯盒還在宿舍呢......”
其她宿舍的女生勻出兩個飯盒來,男生們也捐獻出兩個飯盒來。 大家買了飯,湊合著在教室解決了午餐問題。
“我想睡會兒......”常美玲道。 “我也想睡會兒覺......”張雨葉道,“讓男生從窗戶鑽進去,幫忙把鑰匙取出來吧?”
“夠嗆!就宿舍門頭上的那個窗戶,估計沒人能鑽得進去。 ”楊淑嫻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 王清秋道。
張雨葉去找班長。
“班長,找人幫我們把鑰匙從宿舍取出來吧?” 張雨葉道。
“我先看看後勤還有沒有備用鑰匙......”班長道。
班長走了,十分鐘以後,又回來了。 結果讓大家失望。 班長帶了兩個男生去女生宿舍溜達了一圈,也以失敗而告終。
“你們男生回宿舍去吧,我們中午躺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兒。 ”張雨葉道。
男生知趣地回宿舍去了,常美玲和張雨葉真躺在桌子上進行午休。 子夜覺得躺在課桌上休息有傷大雅,她在教室坐了一會兒,起身溜達到宿舍門口,王清秋緊隨其後。
“我應該能進去,但是我的衣服肯定會被弄髒......”子夜看了看門頭上的窗戶道。
“只要能進去就行,衣服我來幫你洗。 ”王清秋道。
“我穿的是白衣服,恐怕洗不出原色來了......”子夜擔心衣服的未來命運。
“我讓大家給你買新的。 ”
“空頭支票!”子夜笑駡道,“去樓道門口把風,別讓男生上女生宿舍樓,我要把外衣閃掉......”
王清秋去樓道門口把風,子夜脫得就剩下一個小背心和一條短褲了。 她推開門頭上的窗戶,用手扒著門框,踩著門把手,跨上窗戶的木框,先把一條腿順進屋裡,然後試著調轉身體把另一條腿也順了進去,她的整個身體都進到屋裡了,一隻腳摸索著踩在門裡側的門把手上,雙手緊緊地趴在門框上,她不敢輕易往下跳,因為她的身體距離地面很高,她試著用一隻手夠住臨近門的上鋪的床欄,一隻腳踩住下鋪的護欄,而後,猛地一用力, 另一隻手也攀緣在上鋪的床欄上,緊跟著,另一隻腳也踩在下鋪的護欄上,然後輕輕地縱身一跳,落在地板上。 子夜沒受任何傷,只是身體被搞得髒髒兮兮的。
她從裡面打開門,招呼王清秋進來。 不一會兒,宿舍的同學們陸續回來了。 大家主動給子夜打水,供她擦洗身體,以犒勞她的辛苦。
“子夜,比男孩子還仗義!” 張雨葉道,“如果你是個男的,我一定嫁給你!”
“還有誰願意嫁給我?”
“我!” 王清秋道,“明知你不是男的,我也嫁你!”
“看來我不用做變性手術了,”子夜道,“你們幾個看不上我嗎?”
“你還想三妻四妾呀?”楊淑嫻笑道,“都已經倆了,我們可不想去湊爭風吃醋的熱鬧……”
“知足常樂嘛!”子夜開玩笑道,“有倆足矣!”
“差點忘了,我這兒有你一封信,子夜。”王清秋道。
“誰寄來的?”
“除了你的兵哥哥,還能有誰?”王清秋道。
“有勞了!”子夜道,“信呢?”
“我先看!”王清秋道。
“不合適吧?”
“我都是你媳婦了,你對我不能有秘密!”王清秋道。
“我也是你媳婦,你讓她看,就得讓我看!”張雨葉起哄道。
“好好好,你們先看!”子夜笑道。
王清秋和張雨葉湊在一起看信,王清秋模仿著男性的聲調居然朗讀起洛汝麟的來信:
子夜:
來信收閱,內情盡知,非常高興。請原諒拖了這麼久才給你寫信,因為這幾天工作特別忙,我感到非常對不住你,請小妹一定原諒。收到你的信,我如獲至寶,雖然沒有及時回信,但我天天都在讀你的來信,你的大部分來信都讓我翻爛了,我對之愛不釋手。
你給我的那個小鏡子,我天天都在用,因為反面有你的照片。好多人都問我相片是誰,我說是我的小妹妹,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我能看懂他們的臉部表情。從來信中知道上次電話的事兒我錯怪了你,真沒有想到打一個電話給你惹了那麼多麻煩。我8月14號在家給你打電話,人家說你不在;8月15號給你打電話人家不叫你,這都是以前的事兒,你知道就行了。小妹一直都在我心中,我心中有小妹,每時每刻都沒有忘記小妹。都是我不好,讓小妹牽掛了,今後有什麼事兒,我盡量去信,再也不給你打電話了。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也理解你!真不理解電話室的那些人是什麼用意,為什麼那麼對你,聽了你的解釋,我很不是滋味。我不是當事人,沒有發言權,只能勸你一個人出門在外——特別是你一個女孩子,一定要特別小心,照管好自己。發生這種事兒是不正常的,不過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信中講到給胖老師道歉,我很不贊成。也許你會說我心太狠、心胸狹隘,但我覺得像他這種人說出這樣的話,你當時的做法是對的,沒有必要給他留面子,更沒必要給他道歉,要讓他知道你是很厲害的,他以後自然對你更加尊重,而你的作法會使得其反,他認為你就那麼一回事兒,沒什麼了不起,以後會想方設法接近你,甚至會說出更難聽的話。假如我是胖老師的話,我認為你向我道歉就證明你不計較那麼多,你的性格很開放,我在今後的日子,會想方設法地說你愛聽的話,得到你的好感,因為你的道歉給了我勇氣,說明你不討厭我,你愛聽好話,我就說好話給你聽,讓你高興。這個世界上的好人少,盡量少和男性接觸為好。說了這麼多,有些地方說的可能不對,不過我是“愛你的”,才這樣告誡你。也許這都是我的錯覺,你一定是有主見的,你看著辦吧!你的不聽話令我非常不滿意,在家不聽爸媽的話,我的話一般情況下也改變不了的你的主意,這一點,我心中有數。還記得今年四月份咱媽寫信讓我去咱家說服你,我沒有去,因為我知道我說不服不了你,害怕失敗。我在你面前就是一個失敗者,早就感覺到你沒把我的話當成上帝,我的話,你是聽不進去的。這些話很難聽,不過還是說出來了。爸媽都說你聽我的話,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不是聽我的話。反過來我也不能去要求你聽我的話,因為這樣做太過分了。所以你怎麼做都是對的,我永遠不會怪你。
信上你說寫了很多遺書,我真傷心。你的做法真令人費解!為什麼要給別人帶來這麼多痛苦呢?你心太狠,不是一個善良的女孩,自私心太重。你說你為別人著想,為什麼不為爸媽著想?讓老人心痛,是善良人做的事兒嗎?你常說犧牲自己補償別人,你那麼做正是犧牲別人補償自己,你到底對與否,我已經說不清楚了。值得你留戀的人和事很多,並不是世界容不下你,是你不相容下這個大世界。
今晚喝了一瓶酒,心情太激動,別怪我批評你,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對你寫了很多遺書不滿,請見諒!小妹,一人出門在外不容易,求你要堅強一些,這是汝麟的肺腑之言,能聽進去嗎?
最後祝你高興!
汝麟
199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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