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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 隱約的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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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子夜收到了周偉的來信:
子夜姐姐:
我是周偉,你還記得嗎?此次寫信,別無它事兒,只是有些想念遠在石家莊的你們。可能,我有點懷舊情結吧!
分手那天晚上,你和我們老鄉把我弄得很窘。本來想和你好好道個別,這麼一來,全毀於一旦了。究竟是誰造成的,我也不去想了。總之,一切都過來了。回到家的感覺非常好,有母愛、有朋友的關愛,有親戚的照顧等等,總之,家裡無限美好。但隱隱也有一種失落感,那就是我很難再見到你們了,有時候甚至想回去看你們。其實,石家莊那個鬼地方,除了你和夢珊姐姐,再沒有什麼可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那裡的美好,也就只有你們了,我尤其懷念路燈下的街道,因為那裡有我們的足跡。
你的錄音機再沒有出毛病吧?即便出了毛病,也不會讓我修理了。要知道,我很願意修一個出了毛病的機器,尤其是朋友的,並且不會收費。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兒,如果收了朋友的錢,結果將是用幾個有數的銅錢埋葬了一顆善良的心。子夜姐姐,你說對嗎?
以前我在你面前沒有講過這麼多話,今天則不然。我覺得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就應該暢所欲言。何況我還小,說錯了,姐姐也不會怪我,是嗎?
這次分手,也許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每每想到這些,我就覺得秋天的風很涼,秋風把樹葉吹黃了,吹落了,吹得路上滿眼的蕭條……
這個夜晚,我一個人呆在房間裡,在檯燈下給你寫信。我播放著你給我的那盤自錄的帶子,母親他們的電視聲不時傳進來,卻怎麼也壓不住錄音機的聲音。抬起頭,潔白的牆上,張貼著你送我的五顏六色的剪紙……
天冷了,一定要多穿衣服,子夜姐姐!不多說了,再見!保重!
握手!
小弟:周偉
28日夜
看過信,子夜即刻复信,介紹了自己目前的狀態,勸他珍惜現有的時間,掌握更多的知識。最後,她說自己偶染感冒,叮囑他在流感季節注意增強免疫力。
子夜已經感冒一星期了。這一星期裡,除了給周偉寫過一封信之外,其它時間基本上都用來蒙著被子睡覺了。夢珊來看過她,給她留了些感冒藥,宿舍的同學們也不時照應她。王清秋每天都會催她吃飯,也時常跟她撒撒嬌什麼的。子夜迷迷糊糊地應著,偶爾吃一口飯,瞄一眼床頭上的《簡•愛》,看著看著,便又睡著了。
“好子夜,你快好起來吧?”王清秋搖晃著子夜的身體,“我想讓你陪我出去玩兒,你都睡了一星期了,還沒有睡夠嗎?快點起來嘛,我拉你起來……”
“我再睡會兒,睡夠了,就陪你。”子夜迷迷瞪瞪地說。
子夜感冒的勁頭基本過了,只是睡了一星期,身體有些酥軟,不大願意動。
“我給你買好吃的了,你起來吃吧?”王清秋道。
“你先吃吧,”子夜拽了拽被子,“我不餓。”
“你都快睡成植物人了!”王清秋道。
“你就當我是植物人好了。”
“我想我媽了了,我要回家!”王清秋撒嬌道,“你起來給我買票去!”
子夜被她折騰得徹底清醒了。
“你說風就是雨啊?”子夜說,“好好的,怎麼想起回家來了?”
“本來沒想回家,你只顧蒙頭睡,也不陪我玩,我很無聊嘛!”王清秋道。
“找別的同學玩兒呀!”子夜道。
“我就喜歡和你玩兒,她們沒勁兒,俗!”
“今天下午什麼課?”子夜問,“上完課我陪你出去。”
“下午沒課,”王清秋道,“我突然想回家了。”
“我的公主,你還真回家呀?”
“你去給我買票!”王清秋帶著幾分霸道幾分撒嬌道,“我去請假。”
“我不助紂為虐!”
“好子夜,求你啦,幫我去買票吧!”
“要去自己去!”
“我沒買過火車票,不知道怎麼買,我來的時候,是我爸爸買的,求求你啦……”王清秋伏在子夜肩上,不停地搖晃著她。
“我身體軟得像麵條一樣,”子夜道,“大病初癒,你忍心啊?”
“誰讓你睡了那麼多天?”王清秋撒嬌道,“你就得給我買票去!”
王清秋把子夜從床上拉起來,強行給她套上外衣,把錢塞給她。
“去買票吧!”王清秋道。
“餵我吃點飯!”子夜開始討價還價,“好幾天不怎麼吃東西了,半道上暈菜了,你可賠不起……”
王清秋把買來的蛋糕掰成塊兒,餵子夜吃。
“有人這麼侍候著,真幸福!”子夜玩笑道。
“看把你美得!”王清秋道,“人家這不是有求於你嘛!”
子夜伸手接過蛋糕來,吃了幾口,又喝了幾口水,穿好鞋子就出去了。
子夜覺得自己的身體非常綿軟,走路直晃悠。她上了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公交司機見她臉色非常蒼白,鼓動乘客們給她讓座,有人站起來讓座,子夜擺擺手。
“謝謝!”子夜笑道,“我還能堅持。”
“生病了吧?”司機問。
“好多了!”子夜道。
“去哪兒?”
“火車站。”
“買票?”
“對。”
“身體這樣,還出門?”
“給同學買票。”
“她怎麼不去買?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要去給他買票?”
“她不會買。”
“你肯定是家裡的老大,習慣照顧別人!”
“我是老小。”
“那就怪了!”司機笑道,“很少見老小這麼照顧人的。”
“所以不能用習慣眼光看問題。”子夜笑了笑。
“你讓我長見識了!”司機笑了笑。
“前面一站就到了,你開始往外走吧,一會兒就很難下了。”
“謝謝!”
“不客氣!”
子夜挪到車門口,剛站定,就到站了。她下了車,去售票廳排隊買票。排隊的人不是很多,子夜的前面大概有七、八個人,可身體綿軟的她覺得等待的滋味非常難受。等啊等,終於輪到她買票了。她買了去廊坊的票,乘公交返回學校。
子夜回到學校時,天色已微微發黑,王清秋從外面買回了兩份麵條。子夜真餓了,基本把一份麵條吃完了。
“我已請過假了,你明天送我走!”王清秋道。
“我替你買了票,還得送你上車?”子夜問。
“我不知道怎麼坐火車。”
“你來的時候不是跟你爸爸坐過一次了嗎?”子夜問。
“反正我不會,我就讓你送我嘛!”王清秋又開始撒嬌了。
“請了幾天假?”
“三天,”王清秋道,“回去後,再找個藉口在家多賴兩天。”
“我只把你送到檢票口。”
“不嘛,你送我上站台!”王清秋又拿出了撒嬌的本事兒,“好子夜,好事做到底,你就送我上站台吧?”
子夜最怕王清秋撒嬌的柔媚,她受不了。她覺得男孩兒可能會更欣賞這幅嬌媚,她對女孩兒撒嬌的媚態很是反感,甚至覺得肉麻得想起雞皮疙瘩。她不喜歡女孩子事事依賴男性,也不喜歡女孩子憑藉自己的撒嬌做痴換得男性無條件的服務,她主張女孩子完全獨立。
第二天一早,子夜送王清秋到火車站,因為要送上站台,子夜又去補了站台票。王清秋把子夜當雜役一樣使喚,她把最重的行包塞給子夜,子夜吃力地拎著包,王清秋背著輕便的背包,挎著子夜的一條胳膊,半倚在子夜肩膀上,她們一步一步地隨著人流往前挪動,子夜累得有點喘氣,王清秋卻沒有一點兒歉意或心疼的表示,似乎子夜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子夜非常惱火王清秋的不通情理,但她沒有說什麼。
打發王清秋上了火車,子夜匆匆趕回學校上課。上午的課是《經濟法》,由於吃感冒藥的緣故,子夜雞啄米似的打瞌睡,她覺得非常難為情,可實在難以克制。為了掩飾打瞌睡的窘態,每當老師講到她恰好熟悉的某個地方,她就主動地接替下文。如此幾次,老師居然誇她課上很活躍。終於下課了,同學們開始針對子夜發表議論。
“洛子夜,你病了一星期,課程比我們掌握的還熟練。”張雨葉道。
“別提了,上課一個勁地打瞌睡,怕老師看出來,就接了那麼幾句……”子夜無奈地笑了笑。
“洛子夜睡著覺就把課程都學通了,”班長道,“大才,我輩不能及也。”
“別拿我開涮!”子夜忙解釋道,“感冒藥一吃就犯困,我也只是想在老師面前打個馬虎眼,沒有賣弄之意……”
“你就別謙虛了,你交際那麼廣,成天迎來送往的,不是忙著給朋友寫書信,就是忙於接待,也沒見你怎麼看書學習,功課居然這麼好,不服不行!”常美玲道。
常美玲的話讓子夜想到了什麼。是啊,她也發覺自己最近的記憶力和反應能力似乎又回到了剛上高一時的狀態。她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進了大學校門就等著發畢業證,她踏踏實實地學著每一門功課,她似乎沒有費甚麼勁兒,就非常輕鬆地掌握了各門功課。仔細回憶這一段時間的生活細節,她在傷心落淚時,好像沒有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這麼說,自己的大腦恢復了?天呢!四、五年的時間!自己曾經有四、五年的混沌時光!梁昊啊,梁昊,你毀了我的名牌大學夢!此時此刻,子夜心中隱隱有一點恨意。如果他不強迫她春什麼遊,她的學習能力就不會下降,就不會淪落到只考這麼一個學校的地步,如果他沒有自私到讓她承擔輿論所造成的壓力,她的性格也不至於偏激到目前的狀態;如果沒有鄭一民、洛汝麟,她也不至於對人生絕望至此……她子夜被逼著走到目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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