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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建一個新的莊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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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第以來,子夜不是看書寫作,就是聽廣播。她格外留意廣播裡的各種農民致富信息,想過一種陶淵明式的田園生活,想利用村口廢棄的莊子建一個新的莊園,但絕不能像陶淵明那樣用“戴月荷鋤歸”的辛勞換得“草盛豆苗稀”的收成。她想在莊園裡建一排小木屋,在園子裡種滿花草樹木,再在小木屋前陽光充足的地方安幾張吊椅,在莊園出口的不遠處挖一個池塘,養幾尾魚,種幾片荷花,養幾隻鴨……
子夢和子涵先後結婚,相繼懷孕,子涵的預產期比子夢早半個月,但都在九月,正值農忙季節。考慮到子涵沒有婆婆,其預產期又在子夢之前,芙蓉去照顧子涵,把子夢託付給子瓊。沒過幾天,子瓊也去陪子夢了,海林和子夜成了秋收的主力,還得幫著照看子瓊的兩個孩子。做飯、帶孩子、看打穀場是子夜的活兒,收割莊稼的活由海林和李林山來做。有時候,李林山也請人幫忙。打穀場沒活的時候,子夜也帶著孩子們下田。
子夢順產,生了一個女兒,很順利,子夢的婆婆去子夢家了,子瓊匆匆趕回來搶收。農民辛苦了一年,收穫就在這幾天。
子涵生的是兒子,王家父子很高興,對子涵的態度大有好轉,對芙蓉卻百般挑剔,嫌芙蓉買的東西少,帶的禮薄。為了女兒的康復,芙蓉一忍再忍。
產婦坐月子一般需要四十多天,加上惦記子夢,子涵一出月子,芙蓉就鼓著一肚子氣回來了。
“那一家子人,我去侍候閨女月子,背著小米,帶著黃米,他嫌我帶的禮薄,說我不識大禮,什麼人家?!”芙蓉說,“他家人懂禮數,我侍候了她一個多月,回家的時候,他們賣半分錢的東西也沒有給我買,連送的意思都沒有,如果不是三兒兩眼盯著那個王彥秋,估計我得自己走到汽車站……”
“三兒受氣不?”海林問,“受氣就把孩子接回來,外孫子我來養著……”
“幸虧咱閨女生了個兒子,他們把三兒捧到天上去了……”芙蓉說,“只要他們好,他對咱咋樣,我都認了……”
……
鄰村請戲班子唱戲,海林夫婦去看戲,囑咐子夜買豆腐。這天是農曆的十月初一,是鬼節,人們要祭奠死去的人。當地流行用白菜炒大片豆腐做祭鬼的菜。海林是孝子,對這個日子很重視。
子夜一寫起小說來,就把海林的交代忘了。等她想起來的時候,中午已過,她匆匆忙忙地跑到豆腐坊,豆腐早就被賣完了。子夜非常歉疚,知道父親定會發火。
果不其然,當海林知道子夜沒有完成使命時,三角眼頓時就立了起來,滿臉的橫絲肉顫抖著,臉色鐵青……
“成天抱著那幾本破書,趴在桌子寫呀寫的,一點正事兒也不干,”海林呵斥道,“連塊兒豆腐都買不回來,你還能幹什麼?!”
海林摔摔打打地罵著,子夜一聲不吭,誰讓她辜負了海林的交代呢!
“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這麼點事兒都指不上你,將來還能指望你幹嘛……”海林餘怒未消。
“你這個老東西,有你這樣的爹嗎?”芙蓉生氣了,“為了一個死人,這麼窩著眼罵孩子(窩著眼罵,方言,死盯著一個人狠狠地罵),誰沒忘的時候?你再孝順,你爹娘也是死人,你見過鬼嗎?為了孝順你的鬼爹鬼娘,這麼欺負活人?我早就跟你過不下去了,走,子夜,咱娘倆走,讓他一個人折騰吧……”
芙蓉拉著子夜就往子瓊家走,當晚,她們娘倆誰也沒有回去。第二天,楊新淮來了,要去北京出差,讓家裡去一個人幫忙。海林這才去子瓊家找芙蓉。
“楊新淮來了,說是要出差,讓家裡去一個人……”海林說。
 “我去照顧老二,侍候了老三,都沒顧著老二,總覺得對不起她……”芙蓉說。
“娘又不會分身術,子夢明事理,不會怪娘……”子瓊說。
“這次去了,我多待一陣子,好好彌補一下……”芙蓉說。
“還是我去吧,你跟小不點兒在家里呆著吧!”海林說,“我脾氣不好,什麼時候說話輕了重了的,又惹她傷心,你脾氣好,你在家陪著她,我去侍候咱們老二,不就是抱孩子做飯嗎?我肯定能把她照顧得好好的……”
“你一個大老爺們,你能行嗎?”
“沒問題,你在家陪小不點吧!”
“別老跟在自個家似的,動不動就發你的牛脾氣!”
海林被楊新淮接到縣城照顧子夢,芙蓉在家裡陪子夜。其實,子夜用不著陪,她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寫東西,她計劃寫一部叫《夢魂》的小說。
每天早上,子夜讓芙蓉多做一些早飯,吃過早飯,她就把芙蓉打發走了,中午她吃剩飯,讓芙蓉在子瓊家吃午飯,她怕芙蓉影響她創作,天黑的時候,才讓芙蓉回來。
半個月後,海林回來了,發現子夜瘦了。
“我這當爹的才走了半個月,你就把我閨女餓瘦了?”海林開玩笑道,“你可不是後娘啊!”
“你問問你閨女,”芙蓉笑著說,“一大早,她就把我攆到子瓊家去了,中午還不讓我回來,她自己寧願吃剩飯,也不讓我在家裡呆著,嫌我影響她……”
“老爸,您不知道,我媽媽太關心我啦,一會兒一會兒地給我送吃的,要么就來回地在地上遛,鞋跟在地板上來回地敲,敲得我心煩意亂,反正她愛熱鬧,就打發她到我大姐家去了,兩全其美……”子夜笑道。
“合著你吃了半個月的小米飯就土豆熬酸菜?”海林問。
“嗯,”子夜道,“我把剩飯熱一下就好,比學校吃得好多了。”
“你呀,”海林道,“我回來了,你不會把我們倆都攆走吧?”
“我哪兒敢?”子夜道,“您不喜歡呆在我大姐家,跟我媽不一樣……”
“我的鞋子不會把地板敲出聲來,”海林說,“老伴兒,你換雙鞋,別影響我閨女……”
他們說笑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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