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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侃侃而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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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這個話題,引起了她的長篇大論。
“我們生存的環境本來就不公平,而我們的父母又不經我們同意就把我們擅自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了,我們因他們的存在而存在於不同的環境中,有的一生下來就在城市過著優越的不知疾苦的生活,有的一生下來就缺衣少穿……這些孩子有錯嗎?他們有選擇生存環境的權利嗎?誰又徵得過他們的意願?你知道嗎?村里的許多孩子連樓梯什麼樣都不知道,他們用石級當樓梯玩,他們也沒見過香蕉什麼樣,更不知道香蕉是不是應該剝了皮吃……就因為我們生在農村,我們就沒有人格和尊嚴了?就沒有理想或追求了嗎?為著爭取一個相對公平的生存環境,我們努力著,抗爭著,我們要付出數倍於城市孩子的努力,才勉強能換得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努力了,爭取了,卻在本應得到時候被別人搶走了,那麼輕巧,那麼堂而皇之,那麼從容,那麼理所應當,那麼無可厚非!權勢和金錢在這個時候表現得多麼儀態萬方啊!這就是時下的真理!我怎麼也沒想到教書育人的聖地會滋生這樣的毒瘤!事實上,他們的做法比其它行業更冠冕堂皇,更富有技巧性和策略性,更富有知識含量……我就是其中的犧牲品……”
他沒有想到看似單純的她居然有如是深邃的思想和如此深重的心靈創傷。
“其實我曾想要留在那片土地上,因為如果連我都嫌棄它,想要逃離它,還有誰會心甘情願地在那裡棲身呢?我想要發展它、改變它,給那些無辜的孩子們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可是我的規劃破產了,當地流行的一些做法我看不下去,也阻止不了,有許多貴州的女人像商品一樣被販賣過來,賣給村里那些大齡光棍,那些女孩子肯定是要想辦法逃走的,這個時候,村里的人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團結,他們會集體出動,把逮回來的逃跑者往死裡打……以我的性情,根本就容不下這些禽獸行徑,我會站在那些可憐的女人一邊做'傻事',父母怕我惹事受到傷害,不允許我留在村里……”
“在村里人的眼裡,你的確很另類。”他說。
“我很叛逆,”她坦率地說,“因為在我身上演繹著許多不公平的故事。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團支部發動大家寫入團申請,我們都激情豪邁地寫了,可是最後卻按分數'錄取'了前五名,我們一個班七十多人,就取前五名,根本不問你的思想或者你對團組織的信仰……等我讀高中的時候,我的成績是班裡最好的,就算錄取第一名,也該輪到我了吧?這次入選標準又變了,老師說班裡只有兩個名額,一個同學要提前參加高考,另一個把轉團手續丟了,他們兩個都代表學校參加過文藝活動,要我發揚風格把指標讓給他們,我爽快地答應了。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寫過入團申請。高三的時候,老師要我填入團的申請表,我拒絕了,我不想讓這麼神聖的事情變成一種交易,或變成獲取某種利益的政治資本……”
“我們從軍校一畢業,就填了入黨申請。”他順著她的話題說。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心理戒備,壓抑已久的思想沒有認真選擇默契的釋放對象就一股腦地迸發出來。講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之後,她感覺自己輕鬆多了,暫時忘掉了自己的煩惱和憂傷,腳步似乎也輕快起來,她恢復了她孩子般的俏皮、活潑和淘氣,事實上,她本來就是一個大孩子。這一年,她剛二十歲。
雖然第一眼見到他時,她對他百般挑剔,但她心裡對軍人還是有著一種崇敬和交際嚮往的,她覺得他們是神聖而神秘的。她身邊的這位年長的軍人高大、偉岸,霎時間,她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和依賴感。也許是父親不在身邊缺少父愛的緣故,她不喜歡和女孩子在一起聊衣服或飾物,也不願意局限於小女人的那種瑣碎,她喜歡交往比自己年長許多的異性,喜歡跟他們海闊天空地談天說地,今天,他就成了她的忠實聽眾。
她侃侃而談,從車站到公園的路在他們的腳下似乎縮短了許多。他們已經到了公園的門口,他買了門票。他和她先後走進公園。
“軍人和姑娘走在一起……”他自嘲地笑了笑,似乎還想再補充點兒什麼,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句。
她含蓄地笑了笑。
“你怎麼看我們軍人?”
“傻大兵唄!印像不好也不壞,”她張口就來,說得有點違心,實際上她心裡非常羨慕軍人,只不過她是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 “畢竟有紀律的約束,還是比社會上的人強一些……”
“我們也是人----普通的人,為什麼不能像普通人那樣要求我們呢?平時,我們看似悠閒,大家總認為我們多餘,也只有在危難的時候,人們才會記起我們,要知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啊!我們現在是被遺忘的人……”他替他所代表的軍人辯解道。
“正因如此,才把‘當代最可愛的人’的美稱送給你們了啊!”
“你怎麼看我?”
“總體印像是,你看上去有點兒憨厚,憨厚得有點兒笨。”
“我是個老實人嘛!”他憨厚地笑了笑,“首長這麼評價我,戰友也這麼說。”
“可你並不老實。”
他怔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她還有下文,她的下文會是什麼呢?
“你的憨厚中隱含著一種內在的精細。”
“你是第一個這麼評價我的人。”
他默認了她的評價,並對她報以欣賞和佩服的目光。他們繞著公園的湖畔漫步了一圈之後,走進了涼亭。他找來兩張報紙墊在涼亭的石凳上,他們先後坐下來,他距離她還是半米遠。
“拍張照片吧?”他用的是徵詢的語氣,“然後送我一張?”
“我不愛照相,”她開玩笑地說,“照相會丟魂的。”
“你有照片嗎?”
“沒有。”
“我不信,你在推脫,不想給我。”
“家裡倒是有一張。”
“你以後能不能寄給我一張?”
她只是微笑,這時候,攝影師走過來招攬生意。
“拍一張吧?公園的風景多好!”
她的拒絕很堅決,用一個新的話題避開了他執拗的請求。
“你對當前的經濟形勢怎麼看?”
“我們在部隊也學這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學是學了,不會用……”
“那你一定屬於那種傳統保守型的人。”
“大概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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