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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並不遙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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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麼怕死?”她仰起臉問他,這一次,她的臉上開始浮現出自然的笑容。
“你不怕嗎?”他反問。
“'死'這個字眼對我而言,是那麼親切,似乎並不遙遠,”她淡然一笑,“在某種程度上講,死是一種解脫,是人生苦難的終結,我從來不畏懼死亡。當然,我們並沒有權利處決自己的生命,因為人早在母體中蠕動的時候,就與這個社會發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從某種角度上講,人不僅僅屬於他自己,還屬於與之緊密相連的千絲萬縷,與社會千絲萬縷的聯繫會干涉我們對自己生命的專斷權。所有,很多時候,我特別希望自己一覺醒不來……”
她的語音語調不像是在玩幽默,他相信這是她的真實心態。她這麼小的女孩子,正值花季,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是什麼傷害的她呢?她的思想很有見地,可是她的意志卻那麼消沉,他不由得心疼 起她來……
她可能覺得自己的情緒和心態感染了他,轉而講述了一個生死攸關的故事:
“人,在你極盡求生慾望時,你得不到上帝的眷顧,在你撒手想要拋棄生命的時候,上帝偏偏不允許。在我高一的下半學年,班主任為了加強班集體的團結,凝聚班集體的向心力,決定組織一次春遊活動——登小五台。當時我的體質很弱,不想參加這次活動,可是老師沒有批准我的請求,理由是我是班長,必須配合班裡的集體行動。下山的時候,我找不到路了。有一個男生在前面探路,他已經下去了,招呼我下山,我的眼前是垂直的一人多高的岩崖,我不知道該怎麼下去。已經在下面的男生說他會保護我,要我抓著荊棘木背朝後下,我按他的吩咐去做,結果他沒有扶住我,我因體力透支太大,手一軟,鬆開了荊棘木,一個後滾翻就下去了……最初,大腦閃現的念頭是自己不能死,理由是如果我死了,班主任將無法面對校長和我的家長。我努力去抓山坡上的荊棘,我失敗了。我認為我必死無疑,就放棄了努力,任由上帝裁決我微賤的生命。可是上帝很愛開玩笑,居然用一塊雙人床大小的巨岩絆住了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在這塊巨岩上彈跳了一下,又以一個前滾翻的姿勢滾了下去……幾次阻力,減弱了身體俯衝的慣性,最後我被卡在一個類似牆角的岩石角落裡,同學們把我架著下了山……”
“真瀟灑!在這一點上,你比我強多了,我真佩服你!”他說,“不過生命是美好的,哪能說走就走呢?”
“你就那麼惜命?”
“活著多好!生活多精彩啊!”
他沒有講他的第三個故事,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
“假如有一個人掉進水里,而我就在現場,可我又不會水,你說我該不該下水去救?”
“你不會水,下去幹什麼?”她不假思索地說,“下去,只能多搭上一條性命而已,你應該想別的辦法去幫他……”
“可是圍觀的人就盯著你,因為你是軍人,他們才不管你是不是會水呢!”
“所以人們的這種思維定式有問題,我們是要弘揚某種精神文明,但我不提倡做無謂的犧牲。記得電視台曾報導過這樣一件事:有人不慎落水,一個目擊者沒有直接下水去救他,而是動用自己的智慧用巧妙的辦法把落水者救了上來。事後,這個救助者沒有受到表揚,反而引來了許多非議,原因是他沒有下水。試問,他下水就一定能救得上落水者嗎?我們要的是最終的效果,還是下水這個舉動呢?當然,這也是你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的最佳答复。”
他們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她需要用沉默來調劑思路,他需要藉助短時的沉默來研究她,她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子,吸引著他的好奇心去弄懂她。
“看過《唐明皇》這部電視劇嗎?”央視剛播放過這部電視劇,她用它引起新的話題。
“沒有,受時間的約束,我錯過這部電視劇了。”他歉意地表示他無法參與這個話題。
“關於唐朝的那點歷史,你總該有所了解吧?”
他點了點頭,示意她講下去。
“許多人看了這部電視劇後,人們談論最多的是倫理問題,唐玄宗娶的是她的兒媳婦,說得難聽點兒,這是亂倫,也就是說無論他如何愛她,都不能和他兒子搶老婆,這一點確實為人所不齒,不過,他的愛是真切的,很讓人感動。白居易那首《長恨歌》把這段感情刻畫得就非常細緻,那兩句'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原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不禁讓人潸然淚下……”
他沒有直接對她的談論發表見解,而是引述了一段莊妃的故事。
“知道莊妃吧?”他說,“莊妃很愛他的皇帝丈夫,丈夫死後,她想過為丈夫殉情,可為了兒子能繼承皇位,她忍辱嫁給了多爾袞。多爾袞很愛她,她為他的情所感動,兒子成年後,在兒子的皇位和愛情的選擇上,她選了兒子的皇位,設計殺了多爾袞……”
“你是在告訴我,愛情和政治有時難以兼得,唐玄宗要了愛情,幾乎亡了國,莊妃選擇了政治,犧牲了自己的愛情……”
“你真聰明!”
“你注意過唐朝幾個帝王的共同弊病嗎?”她問。
“說說看。”
“他們遺傳了祖上的基因,似乎都沒有倫理觀念,喜歡亂倫。有人說唐朝的皇帝有鮮卑的血統,他們沒有這麼深嚴的倫理觀念,既然沒有倫理觀念,就應該向匈奴人一樣正大光明地娶自己父親的侍妾或兒子的老婆,何必遮遮掩掩的?楊玉環在道觀裡小住一段時日,才成了唐玄宗的老婆,而武媚娘因為是先帝的老婆費盡了周折才當上了皇后……也就是說,他們明知道這樣做為倫理所不容,但他們還是無視倫理的存在。作為一國之表率,他們帶頭倡導亂倫,難怪史稱'臟唐爛宋'……”
他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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