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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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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猶豫了半天,不知去哪兒好。最後還是在候車室找了地方並肩坐下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返回來了?大概不到一天就返回來了吧?是不是沒有找到新地址?”他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到石家莊的當天,我就返回來了,到我姐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子夜說。
“你沒有找到地方?”
“找到了。”
“為什麼不留下來?”
“原來也沒考慮好是不是要留下,本來打算去那邊處理一些事情的……”
“我不明白。”
“你當然不會明白,”她靜靜地說,“我和我的上司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他不能信守我們約定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沒辦法,只有我撤退……”
“我還是不明白,有什麼矛盾不能解決呢?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他笑著說。
她知道這件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解釋清楚的。她從包裡取出一個日記本。
“你看看這個,也許就明白了。”她說。
他接過她遞過來的本子,仔細地閱讀著。讀過她的部分日記,洛汝麟對她總算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這才知道她的困惑之所在。一個涉世未深女孩子要面對如此復雜的事情,也真難為她了!
“你是怎麼到那個鄭……鄭什麼來著?”他問。
“鄭一民。”
“對,鄭一民,”洛汝麟道,“你怎麼到他那兒的?
“是一家職業技校——說是技校,其實也沒有給我們上過幾節課,實際上也就是一家人力資源販賣站,他們和各個中介所或單位都有聯繫,一旦有用工單位需要人,他們就迫不及待就把你推銷出去了,根本就不管你上過幾天課,他們本來就不是以培養人才為目的,而是為了賺我們的'學費'……我就是從那兒被販賣到鄭一民那裡的……”她解釋道。
“在那兒畫什麼圖啊?”他問,“你日記裡好像說是一種叫電路板的圖,我不太懂……”
“就是按照工程師設計好的原理圖來設計電路板圖。”
“工作到還不錯,他給你多少薪水?”
“170,說是每半年增加一次薪水……”
“已經很不錯了!”他說,“現在工廠的工人才掙多少錢啊?你比他們好多了。”
“現在你多多少少也知道我前一段時間回家的原因了,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呆得下去嗎?我們沒法相處,他一見我就那樣,我只能躲開……”
“這一次,又是躲出來的?”
“對。躲他是主要的原因,其實我也想見你。”
“既然那裡沒法呆下去,就回到父母身邊吧,他們的年紀都大了,好好照顧他們!”他說。
“我在家裡就像客人一樣,不能久呆,”她嘆息著說,“我知道爸媽希望我出人頭地,他們根本不知道外邊的世界這麼複雜,再說我這種愛憎分明的人,在當地也呆不下去,會給父母惹麻煩的……”
“你一個小姑娘,能惹什麼麻煩?”
“你不了解情況……你知道嗎?有一年我們一個縣就從貴州過來7千婦女。有些女人家裡有老公,出來純粹是為了騙錢;有些女人是被人販子騙過來的;有些是被貪財的親生父母賣過來的……那些以騙錢為目的的人太可恨,那些不諳世事的被騙賣的女孩子好可憐,她們被關在家裡,失去了自由,整天以淚洗面,唱著遲志強的《鐵窗淚》……如果逃跑未果被抓回去了,村里人就往死裡打她們,你說我能看著不管嗎?我一管,村里那些無法無天的人還能放得過我嗎?連我父母也得跟著遭殃……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我喜歡農村的環境,可我沒辦法呆下去那句話嗎?這就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當地搞計劃生育工作,虛報數字,每當省裡來人檢查工作時,村里就用喇叭通知人們躲到過去抗戰時挖的地道或樹林裡去,我父母也躲出去,怕人們懷疑他們走漏消息,村里有一個人因為已經交過罰款就沒有躲,結果被他們打得膝蓋骨都壞了……這種野蠻橫行的地方,我能呆得下去嗎?如果我呆在那裡,遲早是要闖禍的……”
“你幹嘛非要操人家的心呢?”他說,“又不關你的事,天下不平的事多啦,你管得過來嗎?”
“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她淒然一笑,“所以對人生、對社會,我很絕望,總想找個清靜的沒人打擾的地方……”
“那你出家當尼姑好啦!”他開玩笑地說,“我有一個相識在少林寺,我把你介紹到那兒去吧?”
“真的?”她認真地問,“這倒也不失一個折中的辦法!如果我死了,我父母一定會很傷心,可如果我出家了,我對他們的傷害也許會小一點… …”
“一個月以後,我準備回去探家,到時候我帶你少林寺看看,他們的日子很清苦,你一看,肯定就不想去啦,就憑你,肯定吃不了那份苦……”
“真帶我去?”
“真的。讓你看看那裡的風光,而後,再到我們家去看看……”
“去了,我就不回來了。”
“他們的日子很清苦。”
“我不怕。”
“他們每天吃蘿蔔青菜。”
“正合我口味。”
“那我不就成了罪人?”
“你成全了我。”
“不過,帶你去玩玩還行……”
“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
“為什麼?”
“其一,我想你啦,除了你,我不知道我還能去找誰;其二,我萬一……萬一……這麼說吧,我打算去長江,從落差最高的地方跳下去,與江水融為一體,但是在我做出這個舉動之前,我得安排好後事,我要製造一個我還活著、只是不孝的假象,讓我的父母去恨我,而不是因為失去我而痛苦……我有一部書稿、一些日記,還準備錄兩盤磁帶,這些準備留給你,委託你替我處理以後的事,目前你是我唯一信賴的人,我想你肯定會幫我,因為我……”
“你太狠了,你走了,留給我這些東西,讓我一個人痛苦,還要讓我去安慰你的父母,誰來安慰我的痛苦?”
“算我求你。”
“我不答應。”
“你一定要答應。”
“其實,他們那邊的日子也不好過,我死去的大伯就託夢說,他們那邊也是你爭我鬥的,還說他們也在搞商品經濟……”
“在逗我開心?”
“真的!”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大伯去世早,當時沒有成親。後來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也死了,我們就和他們家聯了姻,也就是配陰親。這事隔了有一年多,我一直沒顧上回去辦,我大伯就鬧開了,而且還去女方家裡鬧,說人家女的才十八九歲,那麼年輕,如果不快點成親,恐怕就跟別人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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