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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孤傷的迷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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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編的故事逗笑了,笑得肚子痛。
“人的生命一結束,一切都就結束了。你居然還編出個鬼故事來!”子夜說,“死是一種永恆的超脫。”
“那我陪你一塊去,你織布,我割麥子,我們一起在那邊受苦。”
“不是受苦,是解脫。”她忽然問,“你不是怕死嗎?”
“現在不同,有你,就不怕了。”
“我說的是真的。”
“我說的也不是假的,”他調皮地說,轉而又道,“你看,周圍的生活是多麼美好啊!”
“生活不是不美,是缺少發現的眼睛,對嗎?”她用羅曼•羅蘭的話替他說。
“這就對了!”
“對什麼?你讓我杜撰美好啊?”
“你今年多大啦?”
“20歲。”
“我都背著書包上學了,你還沒有出生呢。”
“真沒有男朋友?”
她搖了搖頭。
“你呢?”她問。
“有過。我十二歲時,有人給提過娃娃親,我父親不同意。我們是一個班,因為有過這個話,小孩子不懂事,就覺得比別人格外親,我覺得她還不錯,經常和她在一起玩,後來同學老師拿我們開玩笑,我們倆就不說話了……”
“那後來呢?”
“後來,她不上學了……再後來,我沒考上大學,又不想在農村呆著,就當兵了,又考上了軍校……給她寫過幾封信,她沒有回。等我從軍校畢業探家時,她已經結婚了……”
“不怪她,跟你有關。”
“為什麼?”
“她也許是另有它因……”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後來又找了嗎?”
“這不是找到你了嗎?”
“我不是你要找的。”
“我算過卦,我們那兒流行‘請毛主席’,他老人家告訴我,我的對像在河北蔚縣,她叫洛子夜。”
“別開玩笑了!”
“不開玩笑,我確實很喜歡你。”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洛汝麟提議去看電影,他們就一起去看電影。看的什麼電影,子夜沒有印象,她更在意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你姐知道你出來嗎?”洛汝麟問。
“知道。”
“我早點送你回去,否則她會擔心的,”他說,“胖子說他五點半等我……”
“你們一塊兒走?”
“不過,等不到我,他會一個人先走的。”
“那怎麼行?你不能丟下人家不管?”
“是他丟下我的嘛!”
“我讓你來,你怪我嗎?”
“怎麼會呢?一接到那封沒有地址沒有姓名的電報,我就知道是你,我特別著急,以為你找不到那裡的地址又回來了……”
“我擔心你不來,所以連衣服都沒有換。”
“怎麼會呢?”
“好啦,不能影響你歸隊,我們走吧?”
“我送你!”
洛汝麟一直把子夜送到離子涵家不遠的胡同口。
他走了,給她留下了一個久久的惆悵,她又被丟回到孤傷的迷離之中,茫然無助重新籠罩了她的心,她跌跌撞撞地摸回姐姐家。
伯父和姐夫責怨子夜的晚歸,不只是責怨,還有不滿。她覺得他們的責怨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她給他們帶來了不便。他們那貌似關心的指責其實是在責怪她的晚歸給大家帶來了麻煩,姐姐的責怨才是真著急,她肯定因為王彥秋的漠不關心而責怪過他,現在他們又把這個責怪轉給了子夜。也算公平!只有姐姐的譴責和焦慮是真的,血濃於水的道理是亙古不變的。
她是一個善於體恤人的女孩子,總覺得自己欠下了永生無法償還的情債,她儘自己所能來愛身邊的每一個親人,盡量使每一個人滿意,盡量使每一個人喜歡自己。人總是狹隘自私的,無論你怎樣做,別人也體會不到你的愛,只有他們的生活中缺失你的時候,才會感到你存在的意義。子涵的兒子有小恙,一家人亂成了一團。王彥秋要加班,不忍捨棄豐厚的獎金,姐姐那邊正是工長刁難人的時候,於是,子夜生活的鐘擺就操縱在他們的手裡了。誰讓自己欠著他們的情? !沒有人顧及她的內心感受,沒人體諒她內心的孤獨無助,她默默不語地做著該做的事情。她為外甥趕製了兩條小棉褲,清洗了家裡堆積如山的衣物,她覺得自己像個小保姆。
子涵家的居住空間很緊張,最初王彥秋出去到朋友家借宿,後來覺得不方便,乾脆四人擠在一張大床上。子涵無所謂,身邊的人一個是兒子,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妹妹,她沒有什麼不方便;床了多了一個小姨子,王彥秋肯定非常不方便,好在他是男的,顧忌不是很多,睡覺時,穿著半截褲、光著膀子,躺在床的最外邊;子夜和他們一家三口子擠在一張床上,更是不自在,那麼熱的夏天,她必須靠牆跟和衣而睡;俊林人雖小,佔的地方可不小,經常橫著睡在子涵夫婦之間,子涵只能擠子夜,子夜只能擠牆……
子夜抽時間給洛汝麟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說自己暫時在姐姐家照看外甥,一時間回不了石家莊,約他週日在公園門口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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