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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不見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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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摸索她褲腰上的釦子。
“把它脫了吧?”他的聲音有點怯,有點抖。
“不。”
她推開他的手,掙脫了擁著她的胳膊,他們之間有了間隔。
藉著月光,她望著他的臉,他的臉是那麼沉靜,她從上面找不出邪惡和猥褻來,她似乎想哭,但哭不出來,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感覺最難受。此刻,她的心像是在茫茫的空蕩蕩的什麼地方流浪了很久很久,疲倦地跌跌撞撞地尋覓著可以休憩的地方——哪怕一會兒也好……她悲苦地望著他,心說:這個時候,你不該趁人之危,不該欺負我!可她似乎不願意他走開,甚至害怕他走開,她害怕一個人時的那種淒苦無助的感覺。
她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羞恥,她覺得她應該像電影里或電視裡刻畫的形像那樣義正言辭地拒絕他,或者是辱罵他,可是她在這一系列情節中基本上默許了他,或者說是放任了他。她覺得自己是個輕率的女孩子,每天大言不慚地談至純至善至美,現在,自己的行為算什麼呢?至純?至善?還是至美?不久前,她還因為上司對自己死不放手的追求而“逃亡”,現在她卻這麼輕巧地被一個大兵給征服了!就在剛才的那一霎那,如果不是理智醒來,她可能會連女孩子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會給丟掉,她有點看不起自己。
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用手捧住他的臉,想從中讀出什麼來,卻什麼也沒能讀出來。
“你,一個軍人,有失軍人的尊嚴;我,一個少女,有失少女的矜持……”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字字有力,在譴責他,也在譴責自己。
“軍人也是人,也有普通人的感情和慾望。”他說。
他們都沒有再說什麼。人畢竟不是公式或定理推算出來的固定結果。他們會怎樣繼續以後的故事,都是未知數。內心的悲苦和痛楚已排山倒海般地沖毀了長期封閉著它們的“牢門”,她再也連綴不起來那個堅毅、沉靜、穩健的外殼……她倒伏在他的肩上,攀著他的頸,他緊緊地擁抱著嬌小柔弱的她……
他送她回家。她宛如一個沒有獨立意識的乖巧的幼童,憑由身邊的大人引領著走路,她安靜得幾乎沒有聲息,她似乎停止了思想。她的安靜讓他很不是滋味,他看了看她的臉,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這種感覺讓他很難過。
“怎麼啦?”他的聲音低沉、柔和、親切,“別這樣……你這樣,我的心裡很難過……”
他的表達是真誠的,這真誠給了她些許安慰,她有了隱隱約約的踏實感。
“沒什麼,”她的聲音非常柔和,“過一會兒就好了。”
然而,許多個一會兒過去了,她的情緒還沒有復原。她對自己剛才的行為無法做出解釋。她是一個有點玩世不恭的冷傲的女孩兒,在很多人眼裡,她是清高的、孤傲的、難以親近的,如果有誰向她獻殷勤或暗示什麼,她就會派遣冷漠做先鋒,以優雅得體而不失嚴厲的辭令做武器,及時地擊退追慕者的進攻。而今天,她居然與一個大兵在月夜演繹了一段風流傳奇!是西式的閃電愛情?是一見鍾情?是被痛苦壓抑太久的非理性的極端行為?還是少女青春期的生理躁動?還是……她愛他嗎?可她想像中的愛情似乎不是這樣。不愛嗎?那她為什麼不用她慣用的“武器”對付他?她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抗意識地把自己少女的初吻給了他,而且在半推半就中讓對方容易地擊垮了她少女的第二道防線……這又說明了什麼?而他,一個身著軍裝的軍人竟然在軍徽的監視和警戒下,釋放了自己男性的生理衝動!他是因為軍旅生涯的枯燥、寂寞和無聊嗎?還是因為長期身處異鄉的情感缺失?或是因為愛?記得某篇文章曾有這樣一句話:“男人愛憎分明,從不掩飾自己內心的熱愛和厭惡。他愛你就愛得天翻地覆,排山倒海,他厭惡你則不多看你哪怕半眼……”她希望他就是這樣的男人,她希望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是因為愛。
到胡同口了,他們倆站住了。
“姐姐會因為你晚歸怪你嗎?”他問。
“她知道我來找你。”
“她反對嗎?”
“她不喜歡官場上的人,說不可靠;我也不喜歡官場的人,不過,我沒有把你當成官場上的人,當成什麼,我也不知道……”
“在姐姐家住,畢竟不方便,多給他們買點東西,”他又塞給她一些錢,“這樣,關係好處些……”
“我不要!”她很固執。
她忽然想起了電視裡那些採花盜柳的人,他們好像就是這樣打發那些被他們玩弄過的女孩子的。他也是這樣的嗎?想以此謀求一種心理平衡嗎?
“你怎麼啦?”他問。
“你這樣做讓我很不舒服!”
“你來來回回地折騰,暫時又沒上班,肯定沒有多少錢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在親戚面前難做……”
她無語。
“你要聽話!”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像個長輩。
他堅持讓她收下錢,她沒有再拒絕。
“我暫時可能走不了,你下週還來看我嗎?”她問。
“你讓我來,我就來!”
“那你就來吧!”
“一言為定!”
“還在公園門口嗎?”
“嗯。”
“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她再次看著他消失在夜幕中。
這一次,子涵夫婦沒有責怪她,因為他們知道她去赴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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