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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漂亮的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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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對牛蛙養殖技術很感興趣,想利用村口的大壩養殖牛蛙。她把想法告訴了芙蓉,芙蓉和子瓊商量,子瓊認為子夜的想法很幼稚。不論是鄰居,還是親人,幾乎沒有人給子夜的荒唐想法投贊成票。海林對這個問題依然不置可否,他不贊成女孩子搞什麼發家致富,在他眼裡,子夜只要待嫁閨中就可以了。芙蓉主張女性獨立,不顧大家反對,堅決支持子夜。學習牛蛙養殖技術需要學費150元,芙蓉給了子夜500元,說是窮家富路,多帶點錢好。這一次,他們給的錢很充足。
如果乘坐火車,子夜要先到達宣化,然後才能買火車票,從宣化到達石家莊的火車是晚上十點多。走這條線路,子夜要么在車站等到晚上,要么去子涵家玩大半個白天。她不想一個人在火車站孤零零地傻等,也不想去打擾子涵——她能感覺到王彥秋臉上那陰鬱表情中的反感,也能讀出王父笑呵呵的面部表情中的不耐煩。於是,子夜決定從子夢家乘汽車到石家莊。子夢聽說子夜要去石家莊,偷著塞給子夜400元錢,讓她有困難隨時聯繫她。子夜欣然接受了子夢的心意——她們之間親密無間。開往石家莊的車有汽車站發的早班車,也有私人發的晚班車。晚班車的乘客一般是去石家莊進貨的,子夜選擇了早班車。
子夜乘坐的汽車儼然是一條在蜿蜒的山路上蠕動的小蟲子,沿路林立的高山和嶙峋的怪石盡收眼底。子夜最感興趣的還是沿途各種樹木的形態。
楊樹和柳樹是北方最常見的樹種。三月份的北方,楊樹的枝杈還光禿禿的,零星可見的幾片乾枯的樹葉在風中搖曳著,發出沙沙的響聲,那強勁的頗含慍怒的枝幹抗擊著嚴寒,鄙夷著嚴寒,期待著積存了一冬的能量在不久的將來綻放出充滿希望的綠意……柳樹纖細的枝條隨風無奈地搖曳著,它看上去那麼脆弱,彷彿隨時都會被風折斷,一副任人宰割的無奈姿態……
汽車把那些楊柳遠遠地甩在了後面,這時,路邊的榆樹搶入眼簾。這些榆樹扭曲著身體,渾身刻滿了生命歷程的滄桑和心酸,它身體的每一道彎每一道疤痕都記載著曾經的艱辛和悲涼,控訴著嚴酷的生存的環境……
汽車上了盤山路,滿山都是松樹,有的呈錐形,有的層次錯落,有的像個蘑菇……圓錐形的松樹彷彿一個圓錐只插雲霄,滿眼的不屑一顧,那高傲冷峻的面孔像是在對世俗進行挑戰,那鋒芒畢露的尖銳無所顧忌地宣示著自身的力量,那超然脫俗的挺拔讓人肅然起敬……那些層次錯落有致的松樹,起伏緩急相間,像是藝術家刻意的手筆,看上去那麼富有朝氣,那麼富有藝術魅力,那麼灑脫自如,又那麼熱情大方……至於那些蘑菇形的松樹,看上去很是圓滑,儼然處世經驗豐富的老手……
子夜欣賞著沿途的風光,沒怎麼覺得累,於下午三時許到達石家莊。
子夜順利地找到電台技校,報了名,參加了牛蛙養殖學習班。
兩週的培訓學習很快結束,在最後的結業課上,子夜才得知她所在村的水質不適合養殖牛蛙,因為當地的水含佛量高,影響牛蛙的生長。子夜學了一項沒有用處的技術,她的莊園夢暫告一段落。
總得養家生活呀,總不能坐在家裡等待媒人給她找婆家吧?子夜在市裡瞎轉悠,看到一個技校在招收學員,承諾給安置工作,就報了名。這家技校的學費也是150元,培訓期是一個月。在技校安置下來以後,子夜才知道這家技校是某軍區某領導的女兒辦的,日常管理由丈夫郭校長負責。課程安排:一周的軍訓,一周的禮儀,一周的日常英語口語,一周的安全教育。教官是現成的,老闆從軍區隨便拉兩個就成。幾天的軍訓之後,學校搞了一次遊園活動。返校時,天色已黑。
剛到學校,子夜就看到教室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個頭高的,身材適中,國字臉,濃眉大眼,儒雅中略透含蓄的羞澀,但不失男性的陽剛之氣;個頭矮的微微發福,腆著得意的將軍肚,像是在公告他老闆的身份和富有。
“郭校長,您好!”高個子打招呼道,“可算把您給等回來了!”
“我們搞了一次集體遊園活動。”校長道。
“我們是來要人的。”高個子說。
“哦,”校長應了一聲,回頭衝學員下命令:“大家先回去打飯,稍後到教室集合!”
學員們都紛紛散去。
“你們要幾個人?”校長問。
“兩個。”
“男的?還是女的?”
“暫時先要倆女的。”
“做什麼工作?”
“設計機械圖或電路板圖。”
“工種不錯,技術活,很有前途!”
“我們可以挑人嗎?”高個子問。
“可以,”校長道:“我去通知女生。”
“再等一會兒吧,讓大家先吃飯,不差這一會兒。”高個子道。
“也好,您真能體諒人,您的員工好福氣!”校長恭維道。
郭校長陪著他們說話。
子夜和大家在宿舍用餐。
“子夜,你吃肉嗎?”陳艷麗問。
“吃,但不是很喜歡。”子夜隨口道,沒明白此話的用意。
陳艷麗把飯盆裡的肉扔進子夜的飯盆。
“給你吧,否則就浪費了。”陳艷麗道。
子夜不喜歡和別人在一個飯盆裡吃飯,她覺得不衛生。除了家人,她從不吃別人碗裡的食物。現在,陳艷麗熱心地把肉扔進她的飯盆,她再也沒有食慾吃剩下的飯菜了。子夜皺了皺眉頭眉頭,把飯盆放下。
“怎麼不吃了?”鐘夢珊問。
鐘夢珊比子夜小一歲,她的個頭和身條跟子夜差不多,就連長相也相差無幾,只不過她比子夜活潑、比子夜更有女孩子氣質。她們倆一見如故,很投緣。
“飽了。”子夜道。
“子夜,你的睫毛是真的,還是假的?”鐘夢珊問。
“幹嘛這麼問?”子夜不解地望著鐘夢珊。
“你的睫毛又長又黑,還帶捲,特別好看,真睫毛長不成這樣,”鐘夢珊說,“可是,你的睫毛看上去像真的一樣,這麼逼真的睫毛從哪兒買的?”
“媽媽給的。”子夜笑道。
“你媽從哪兒買的?我也要買!”鐘夢珊道。
“子夜的意思是她的睫毛是天生的。”陳艷麗笑道。
“真的?”
鐘夢珊湊到子夜跟前,用手摸了摸子夜的睫毛,不小心弄掉一根。
“對不起,子夜,”鐘夢珊歉疚地說,“這麼漂亮的睫毛,讓我弄掉了一根。”
“新陳代謝,很正常,”子夜道,“這根就送你了。”
“種一根睫毛,100呢!”鐘夢珊道。
“我50元一根賣給你?”子夜玩笑道。
“好啊!”鐘夢珊也回以玩笑。
正說著,校長進來了。
“校長好!”學員們紛紛打招呼。
“大家好!”校長道,“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有一家單位來咱們學校招工,五分鐘後大家到教室集合!”
女生們進了教室,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在教室轉了兩圈,先後叫出去幾個學員,最後校長把子夜叫了出去。
“你去吧,這家單位不錯,需要一個設計機械圖和電路圖的學徒,是技術活,一般人找關係去學,人家還不願意教呢,今天的機會多好!他們單位管吃管住,每月170元,半年的學徒期滿後,工資每半年長一次……”
“可是我還沒有結業呢,我來了剛一周。”
“想學習,你隨時可以回來。機會難得,去吧!去了以後,實在覺得這個工作不適合你,我們還會給你安排的……”
“讓別人去不好嗎?”
“她們一聽畫圖,都被嚇回去了。”
“我也不會畫圖,何況是設計?我連理化都沒學,怎麼設計呀?”
“不是有師傅教你們嗎?”校長哄勸道,“你們的老師是科聯的,有好幾項專利發明,是有名的電子工程師……”
子夜基本默認了,校長把她介紹給那兩個高矮分明的人。
“這位是鄭一民,鄭老闆,鄭工程師,”校長指著高個子說,又指指低胖子說,“這位是劉慶虎,劉總……”
“鄭工好,劉總好!”子夜禮貌地打招呼。
“願意去我們單位嗎?”鄭一民問。
“我不會畫圖,也不會設計。”子夜很坦誠。
“有鄭工教你們。”劉胖子笑呵呵地說。
“那就讓你們費心了,”子夜謙虛地說,“咱們單位的全稱是……”
“河北高新科技開發公司,”劉胖子說,“就這麼定啦,就是她和那個陳艷麗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我們明天派人來接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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