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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形影不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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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夜,她收起筆來,折好信紙。想說的話太多太多,不是幾頁信紙就能夠承載的,還是饒了郵遞員吧。厚厚的信紙已經超載了,這還算是信嗎?她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一再叮嚀她寄給他一張照片,那就把那唯一的一張雙鏡頭組合的照片寄給他吧。她剛把照片夾在信頁中間,似乎又記起了什麼。她在自己的小箱子裡找出兩顆用彩色硬紙條插編成的心,她選了一顆做工精美的心,塞在厚厚的紙頁中。
郵差將載著一個少女遙遠的相思跨越千里……
她躺在幾乎要貼到陰濕地面的折疊床上,夜不成寐。她隨手翻開日記,瀏覽著曾記錄的雜亂無序的心情:
有些東西品味起來覺得美好,談論起來覺得灑脫,回憶起來覺得浪漫,可這只是藝術的再現美而已,誰又真正能感受到當事人的淒苦和悲涼呢?這如同我們欣賞一部淒美的影視劇,作為觀眾,我們感受了其中的淒美,可是又有谁愿意身體力行地替主人公承受那份苦難、艱辛或委屈呢?
這是9月3日的隨筆,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慨。當她翻到9月6 日的日記時,她又淚水漣漣了。那是她在姐姐家偷空記下的。當時她是一個思想者、寄語者,現在卻是一個鑑賞者、評判者。
日記上的人稱變化很多,一會兒是第三人稱,一會兒是第一人稱,一會兒又是第二人稱----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還能延續多久,現在,死神已經成為我形影不離的忠實朋友,他那麼有耐心,無時不在勸慰我、誘惑我,向我鼓吹他們那個世界的美好,我明知道他只是在做廣告宣傳,可我還是為他痴迷,時時有跨入他們那個世界的衝動……
悄然道別人世的想法是自私的,是不負責任的,是脆弱的,可苟延生命就一定是無私的嗎?為著與這個世界的千絲萬縷的聯繫,我必須忍受痛苦的煎熬嗎?你看,我連裁決自己生命的權利都沒有……
而你,看起來是那麼深情,真的愛她嗎?怕你愛她,又期盼著你愛他。怕只怕這愛會是一種傷害,我矛盾而消沉的心態也許不能繼續愛下去;盼的是她能在你身上看到人性的美……我唯一的奢求就是你不要騙我,你能做到嗎?每個人都有選擇愛與被愛的權利和自由,你可以選擇,也可以放棄,但不要騙我,你會做到嗎?
我們這是在戀愛嗎?告訴我!我為什麼一定要見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非見到你不可。
你像個入侵者,已經佔領了我的心……
這一切的一切,遠比我的《夢魂》浪漫得多,詩意得多,可沒人體會得到女主角的心痛歷程。你不是要我把你寫進去嗎?不,我不要你到小說中去湊熱鬧,我要你在實際生活中演繹愛情的浪漫和美好……
思你,默默。
想你,默默。
只能默默。
讀到這裡,她內心的悲愴油然而生,她坐起來,斜靠在還沒有鋪開的被子上,繼續看下面的文字,她苦笑了一下,因為接下來的文字像遺言——
汝麟,如果我走了,那幾本紀實體的日記就留給你,也許只有你才能欣賞她,讀得懂她,我也願意你去讀她,我曾打算以《藍色的足跡》來記述我的悲慘的人生,看來是無法完成了,你就從這些凌亂的文字裡尋覓一個生命的踪跡吧;《夢魂》剛剛完稿,送與你做個留念,另外,還有兩盤磁帶,是我的善後交代,希望你幫我圓這個“彌天大謊”……
從這些日記裡,可以讀出她內心的痛苦、矛盾、無奈、徬徨,還有隱約中的渴望……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子啊?正值花季,當是無憂無慮的年齡,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憂鬱和愁傷?究竟是什麼傷害的她?是誰傷害的她?讓她對人生喪失了信心和勇氣,讓她對人情充滿了質疑?
她倚著床頭的欄杆,傻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趿拉了一雙軟底鞋,在屋裡來回踱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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