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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異常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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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幾個女孩子都去逛夜市了,子夜躺在床上重讀洛汝麟的來信——
子夜你好!
來信及照片全收到,看後非常高興,勿念。
從來信中知道你的近況,免去了我的掛念之情。目前我這裡一切均好,和往常一樣,工作不忙。望你不要念我。多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才是。人都說“出門在外難”,我想是正確的。在石家莊市,你舉目無親,又沒同鄉,什麼事兒都得小心。多關心自己、多為自己著想才是,少關心他人,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身體是人的本錢,沒有健康的身體是很不幸的,你說呢?平時要多吃飯,保持精神愉快,俗話說“知足常樂”,你要放下思想包袱,輕裝上陣,投入美好愉快的生活,注意解脫自己,不要對人生那麼絕望,要勇敢地生活,去開創美好的人生。凡事要看它光彩的一面,少看它陰暗的一面,把心思放在工作中和學習中,不要用在其它問題上,多豐富自己業餘文化生活,把煩惱的事全拋在一邊,生活肯定會有意義。你何不一試呢?願你從理想主義中回到現實生活中來,你理想的人生是全世界的人都是善良的,這是不切實際的。要適應社會,才能生存;要善於開拓自己,一件事情要全面地看,少看它的弱點,多看它的優勢。家中爸、媽、姐的心是多麼好啊,你多為他們考慮,不要太自私,不要對人生那麼苛刻。作為一個人,不能生活在真空中,要生活在復雜的人世間,你希望的那種生活是不存在的,要盡快回到現實生活中來!逃避現實是弱者,你有很多優勢:你有文化,心地善良,只要樹立生活的勇氣,肯定活得很開心、很愉快,會生活得很有意義,何不用自己的優勢去奮鬥一下呢?為什麼要低沉消極呢?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
感謝上帝讓我認識你,咱們才分別幾天,我還真想你。探家時一定去看望你。你天真、活潑、有個性,我很喜歡你,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永遠也忘不了你。真是相見恨晚!
我準備十月份探家,讓你在石家莊等那麼久,真過意不去,我也不知道怎麼好。最好你在那裡先找一份工作,這樣時間會過得快一些。你經濟上如何?來信說一下,需要幫忙,我一定幫。誰讓你是我的好妹妹呢?你很有才幹,我不如你,我一切聽你的話,你讓我往東,我不會往西。能為你效勞是我的福氣。我願意做一隻小綿羊,跟著你,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可現實總是不太盡人意。我是一個軍人,有自己的工作幹,但我的心會和你一起走。你說呢?如果你願意做女強人,我願意做你的階梯,願意做你上進的催化劑,你能否重新回到校園,考高等學府?憑你的文化基礎,是很有希望的。望你考慮一下。
如果不想在石家莊,可早日回到父母身邊,到時來信告訴我一聲就行。我不忍心你在石家莊等我那麼久。你說呢?回來時,不要到部隊來找我:部隊領導反感地方人特別是女同志到部隊來。真不好意思,請不要見怪!另外你指出了我的毛病,我一定克服,謝謝你幫助我,你真是我心愛的好妹妹!隨便寫了幾句,有什麼不對之處,望你指正。擱筆,後敘。
祝你愉快!
汝麟
1993.09.15
書信的措辭和語言略顯笨拙,像是經過一番努力才拼湊出來的,不過她很喜歡他的這點兒笨拙,因為這讓她感覺到他非常真實。信裡最打動她的是那句提醒她多吃飯的話,這說明他很關心她,連這點兒小節也放在心上了。他勸她面對現實,勸她放棄輕生的念頭,勸她關愛自己,勸她……雖然他沒能從道理上說服她,但她覺得很溫暖。
信中有句話是這樣的:“你天真、活潑,很有個性,我很喜歡你。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永遠忘不了你,真是相見恨晚!”子夜在“好妹妹”下面劃了道橫線,加了個問號。僅僅是好妹妹嗎?人啊,多虛偽!本來是情妹妹,為什麼要用這麼一個很模糊的外延性很廣的詞呢?這是不是在為自己未來的退身做鋪墊呢?用作未來的有效的有據可查的憑證?太多的傷害讓她異常敏感。
“……需要幫忙的話,我一定幫。誰讓你是我的好妹妹呢?你很有才幹,我有點不如你,我一切都聽你的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能為你效勞是我的福氣。我願做一隻小綿羊,永遠跟著你,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她最不喜歡這段話,這段話看上去像是他在對自己所寵愛的女孩子表忠誠,可她總覺得這更像小說中所描寫的壞男人玩弄女孩子的恭維話,這種寧願喪失個性和自尊的盲目的寵愛是很危險的,他可以輕易地對你許諾,就會輕易地將你拋棄。小說中描寫的壞男人都是這個樣子的。雖然是小說,但小說畢竟源於生活,是生活的縮影。再說,沒有人給她上過戀愛這一課,她只能從小說中尋找摹本。
信尾的下一句更讓她生氣,“……回來的時候,不要到部隊來找我。因為部隊領導反感地方的人特別是女同志到部隊。真不好意思,別見怪……”她在這句話的空白處加了批語:你以為我會去找你嗎?我還沒有輕賤到那個份上!難道女同志是可怕的強盜?部隊為什麼要反感地方的人?為什麼要反感女同志?她非常生氣。一想到他叮囑自己在信封的寄信人欄裡寫xx部隊的地址,她更生氣。這是為什麼?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部隊確實不允許士兵談戀愛,可他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兵了啊!他不是已經是一個上尉了嗎?他是可以談戀愛的呀!
生氣只是暫時的,她對他的印像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時,她就會為他找出種種理由來辯解。她認為他可能是在事情沒有完全確定之前,不想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自己又是一個極端消極的人,他需要慎重考慮這件事,再說,他是一個軍官,人民的衛兵,有這套軍綠,他是不可能有什麼不健康的想法的,他的要求也有他一定的道理……這樣一想,她的心裡就好受多了。愛是需要寬容的,她不能過分苛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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