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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微然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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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朦朧,子夜隱約看見三輪上下來一個人,這個人朝她走來,她看不清來人是誰,憑直覺,她覺得來人像是在沖她走來。等來人走近了,她興奮得想要跳起來。原來是洛汝麟!她保持著女孩兒的端莊和嫻靜,沒有跳起來,只是微然一笑。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他問。
“我不知道你會來,只是想出來走走,剛好碰到你。”
“我正盤算著怎樣打聽咱家的地址,沒想到正好遇到你,這下子全省了……”他笑起來總那麼憨厚。
“一直沒有你的信,我以為你不來了。”她嗔怪道。
“我寫了信,你的變動太快,我剛回復了你2號的信,還沒等寄出去,就收到了你5號的信,你說已經回家了,也就沒有給你寄。緊接著,就收到了你9號的信,我寫了回信,但一想,沒準兒信還沒有我本人跑得快呢,也就沒往出寄……不過,我都帶來了,回家後請你驗收……”
他牽著她的手,他們邊走邊聊。
“我都穿成這樣了,你還能認出我來?”子夜笑著問。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能認出你來!”
“你不怕我傳染你?”
“不怕,傳染上了也好,我替你生病,你就不用生病了……”
“哪有替人生病的道理?”
“我帶了相機,給大家拍點兒照片。”
“那就先去我大姐家吧?這兒離他們家近,你給他們拍吧,他們還沒有拍過彩照呢……”
“好。”
“天色黑了,不會效果不好吧?”
“家裡有電燈,相機有閃光燈,應該沒問題,肯定沒有白天拍的效果好……”
子夜帶著洛汝麟去了子瓊家,並把他介紹給子瓊夫婦,洛汝麟嘴很甜,一見面就叫大姐和姐夫。
“孩子們呢?”子夜問,“他帶相機回來了,給大家拍些照片……”
“出去玩了,還沒有回來。”子瓊道。
 “大姐,大姐夫,我先給你們拍……”洛汝麟始終是一副憨笑的表情。
洛汝麟給子瓊夫婦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子瓊開始張羅飯菜。
“你們在這兒吃飯吧?”子瓊道。
“我們還是回去吧,我是帶病毒的人,別再把病毒留在你們家……”子夜道。
“沒那麼邪乎……”
“還是注意點兒好,”子夜道,“我們這就回去報到,咱媽他們還不知道他來了呢,明天再讓他過來給孩子們拍照吧……”
子瓊沒有挽留他們,他倆肩並肩地走回家。
“老爸,老媽,這是洛汝麟,五百年前和咱們是一家子……”子夜介紹道。
“爸媽好!”洛汝麟恭恭敬敬地問好。
洛汝麟開口叫姐姐姐夫,子夜不以為怪;可他一開口就叫爸爸媽媽,她有些懵了。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海林夫婦也被弄懵了,但很快緩過味來:這大概是子夜的對象,可子夜事先沒有提過呀!這個子夜,這麼大的事兒也不事先支應一聲? !海林夫婦含糊地應著。洛汝麟把在鎮上買的東西拿出來,把沒有寄出去的信給了子夜,並送給她一個繫著紅繩的玉觀音。這個玉觀音是普通的地攤貨,十塊八塊一個,估計他的收入也買不起昂貴的玉。子夜不喜歡這個飾物,不是因為它廉價,而是因為它的造型是觀音,她不想把自己的願望拜託給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但她還是默默地收起了他的禮物。
海林陪著洛汝麟說話,芙蓉和子夜準備晚餐。
“小洛,你們家是哪裡的?”海林問。
“河南洛陽市汝陽縣的。”洛汝麟規規矩矩地答道。
“你今年多大了?”
“30。”
“當兵幾年了?”
“十二年了。”
“老家在縣城,還是農村?”
“農村,我爸爸在縣醫藥公司上班,我弟弟做藥材批發生意……”
“家裡兄弟姊妹幾個?”
“我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你們現在當的是和平兵,不像我們當年,提著腦袋真槍真刀地干……”
“八四年,我帶著兵上越南戰場了,受了點小傷,後來再沒有上過戰場……”
“我們那時候主要是追剿殘匪,整天打打殺殺的,我當了八年兵,除了大拇指擦破點皮,沒受過什麼傷,”海林自豪地講著,“其實,戰場上,死的就是怕死鬼……”
“爸那時候是什麼兵種?”
“偵察兵!”
“真了不起!”
“我當年是我們部隊的寶貝,”海林道,“吃虧就吃在咱沒文化、脾氣不好上了……”
“一直沒有提過乾嗎?”
“提過,當了半年代理排長,後來因為用槍托子砸過一個俘虜的屁股,被停了職,關了禁閉……”海林道,“那個俘虜罵我們是八路軍的王八羔子,你說氣人不氣人?我脾氣大,忍不了,就用槍托子砸了他……”
“確實挺氣人的!”
“其實我也知道後果,我就是氣不過,那個俘虜的嘴挺欠,一直罵個沒完,不打他狗子的,心裡憋氣……”
“是是是。”
“我們這些偵察兵,尤其是優秀的偵察兵,一般是不輕易提干的,部隊還指著你幹活呢!”
“這個我懂。”
“當時領導認為以後有的是機會給我提干,後來也就沒著急張羅,結果趕上志願軍改義務兵,領導們後悔了,曾連夜騎快馬往軍部送過我的檔案,來不及了……”
“我的老天爺呀,太可惜了!”洛汝麟慣用的口頭禪就是“我的老天爺”。
“轉業後,我就回農村了,後來宣鋼招工,我就去了宣鋼……”
“現在也挺好。”
“嗯,”海林道,“不過,和你聊起部隊上的事兒,還是很開心……”
“是是是,一日為兵,終身懷念當兵的日子……”
“子夜這孩子在家裡最小,有些任性……”
“她很可愛,很懂事。”
……
飯桌上,洛汝麟像個羞澀的未出閣的大姑娘,顯得非常拘謹。
“小洛,到家了,就別客氣,想吃什麼就夾什麼,我們家人不會虛情假意的,不太會招待客人,要夾菜吃!”芙蓉道。
“我不會客氣的,我隨意,隨意就好!”洛汝麟說。
“咱這兒是農村,沒啥好吃的,別管好歹,一定要吃飽!”海林道。
“農家的糧食都是新鮮的,好吃,好吃!”洛汝麟道。
飯後,大家閒聊到十點多才休息。海林擔心洛汝麟睡不慣熱炕,他和洛汝麟在子夜的西屋休息,子夜和芙蓉在有熱炕的東屋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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