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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 階級鬥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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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不喜歡熱炕,睡西屋。姥姥血壓高,總覺得熱,嫌東屋的炕熱,一直跟睡子夜一個屋。姥姥不像子夜一樣一點兒柴禾也不燒,她嫌芙蓉燒得柴禾多,嫌炕燒得熱,就自己動手燒。其實姥姥拿的那點兒柴禾還沒有芙蓉的引火柴多呢,連灶門也烤不熱,幾乎起不了什麼作用。所謂的燒炕,對她而言,只是一個心理暗示而已。
12號的清晨,姥姥拿柴禾的時候,在門口的台階上摔倒了,嘴唇被摔破了,出了點血,沒有太大的問題。聽到姥姥摔倒的聲音,子夜趕緊出來把姥姥扶起來,海林夫婦也聞聲出來了。
“外母,摔得重嗎?”海林問,“我這就去把醫生叫來……”
“我說不來你們家吧,你們非得讓我來;你們看看,來你們家了,哪兒也不習慣,把我摔倒了……”姥姥委屈得哭了。
“我說我給燒炕吧,您非得自個燒,都多大歲數了,還逞能?”芙蓉嗔怪道。
“你以為我是吃飽蹲(吃飽蹲,方言,飯桶之意)?一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吃……”
“自己的歲數在那兒呢,能跟年輕人比嗎?”子夜道。
“我在自個家啥都能幹,來你們家啥也乾不了,”姥姥說,“我回自個家去,不在你們家了,讓李林山送我回去!”
“這麼冷的天,說回就回呀!”芙蓉說,“七十多歲的人了,怎麼跟小孩兒似的,說啥就得是啥呀?!”
“我就不在你們家了!”姥姥任性地說。
“大冬天的,您的家裡要煤沒有煤,要水沒有水,您回去幹啥?怎麼過呀?”芙蓉道。
“跟董福耀說,讓他給我買煤!”姥姥道。
“都快年根了,到哪裡去給您買煤?就算是有賣的,也傻貴傻貴的。想回去,也得等到過完年再回去。那時候,天氣也暖和了,自己就不用這麼受罪了……”芙蓉勸道。
“我就得回去!”
“沒見過娘這樣的人,趕著回去受罪!”芙蓉急了。
“回去受罪我也願意!”姥姥任性得像個孩子。
海林把醫生叫來了,醫生說姥姥沒什麼問題,給開了點兒降血壓藥和外用消炎藥。醫生走後,姥姥繼續逼著芙蓉送她走,芙蓉被逼得沒法,就躲到子瓊家去了。
“你姥姥就是那種撿軟柿子捏的人,我好欺負,她就可勁地擺佈我,非逼著我送她回去,”芙蓉跟子瓊訴委屈,“不就是摔了一跤嗎?誰還不跌個跟頭?我給她幹活兒,她又不用,自己非要幹,摔倒了還怨我……”
“老小孩兒老小孩兒的,就那樣,跟孩子一樣,得哄……”子瓊說。
“我姥姥這人,說起來善盡(善盡,方言,厲害的反義詞),其實挺氣人的!”李林山道,“上次中午來我這兒吃飯,窩著眼(窩著眼,方言,直視之意,含有譴責、不滿的表情)數落倆孩子,嫌倆孩子吃菜吃得多,嫌孩子把菜當飯吃……這是我家,我都不嫌孩子吃得多,她嫌得著嗎?弄得孩子們都不高興,我姥姥在的時候,孩子們都不敢動筷子……”
“我姥姥就那種人,自己過苦日子過慣了,捨不得吃菜,也沒見過咱們這麼吃菜,接受不了是正常的,”子瓊道,“她以為那是在替咱們省錢,是為了咱們好……”
“在我那兒嫌子夜吃菜不吃飯,嫌她光會看書,不知道打扮……”芙蓉道,“老腦筋,自己摳摳索索(摳摳索索、仔細,方言,摳門、節儉之意)地仔細慣了,碰上咱們家的孩子都愛吃菜,她看不慣……”
“說就讓她說唄,跟她還能較真兒?”子瓊道。
“你姥姥非逼著我送她回去,”芙蓉道,“這麼冷的天,回去咋住呀?怎麼勸也不行……”
“要么把我大舅叫來商量一下?”子瓊道,“能勸就勸,實在勸不住,就讓大舅趕緊去買煤,先把家燒暖和了……”
“也只能這樣了。”芙蓉道。
“李林山,去鎮上叫我大舅吧!”子瓊道。
“明天吧?”李林山道,“我把手裡的活兒乾幹,下午我弟弟家鍘草,我得去幫忙……”
“娘再哄哄我姥姥,”子瓊道,“實在不行,就到我們家來住兩天……”
“我回去再勸勸。”
芙蓉回家接著勸自己的老娘,老人堅持要回家,芙蓉只好說李林山明天就去請董福耀,老人這才罷休。家裡總算暫時安寧了。
第二天做早餐的時候,芙蓉正準備將碗裡的羊油倒掉,被子夜攔住了。
“媽,是那點兒羊油嗎?”子夜問。
“對,你大姐送過來的羊肉,吃得就剩下點羊油了,也不多了,你又不吃羊肉,我懶得做兩鍋菜,倒掉算了……”芙蓉說。
“家裡也就我一人不吃羊肉,你們不都吃嗎?早上燉菜用了吧,倒掉多可惜!”子夜道。
“那你吃什麼?”芙蓉道,“我還得另外給你準備菜?”
“一頓不吃菜也缺不了啥,你們三個人吃吧!我吃點兒醃菜之類的東西就行……”
“委屈老閨女了!”海林聽見她們母女的對話後插言道。
“我中午多吃點兒菜,虧不著我,”子夜道,“不用另外給我做菜!”
“我閨女就是懂事兒!”海林誇讚道。
早上的菜是羊油燉煮酸菜、土豆和豆腐。
子夜聞不得羊肉的羶味,這天早餐她沒有上桌吃飯,獨自盛了一碗小米飯,夾了一點兒生酸菜到一邊去吃飯了。子夜不在餐桌旁吃飯,也不像往常一樣盛菜吃,姥姥多疑,以為今天的菜肯定有問題,也沒有動筷子夾菜。
“娘怎麼不夾菜?”芙蓉勸姥姥吃菜。
“哼,今天的菜肯定不好吃,她每天一碗一碗地吃菜,今天的菜不好吃,她就一口也不夾了……”姥姥一邊說一邊用筷子不停地戳桌子。
“娘誤會了,”芙蓉解釋道,“不是今天的菜不好吃,今天的菜是用羊油燉的,子夜從小就不吃羊肉,今天早上就沒有做她的菜,您沒看見今天的菜比平常少了嗎?她捨不得讓咱們浪費這點兒羊油,讓咱們燒菜吃,她自己吃酸菜。您不是愛吃羊肉嗎?多吃點兒!”
“好吃,就一碗一碗地搶;不好吃,就嘴也不張!”姥姥繼續嘮叨著罵,被摔破的嘴唇上的干疤也跟著一翹一翹的。
“外母說錯了,子夜不是挑食的孩子,從不挑三揀四的,也沒有搶著吃過東西,總是先敬著長輩,她今天不吃菜,是因為她不吃羊肉,”海林對姥姥的數落十分不滿,替子夜解釋道,“羊肉是好東西,咱們吃的是燉菜,她吃的是酸菜,咱們吃的比她吃的好多了,咱們吃咱們的,別管她……”
“這還不讓人說話了?”姥姥不高興了,“吃頓飯,你們一家子鬥爭我一個,你們這是在搞階級鬥爭啊!”
姥姥放下碗不吃了,一副生氣的樣子。
“娘這話就不對了!”芙蓉說,“這家裡的人都敬著您,海林那麼大的脾氣,怕您多心,從您來了以後,都沒敢發過火;您曬太陽,腳尖子都伸到女婿嘴邊了,人家也沒說過啥,不是躲到子夜屋裡去午休,就是出去撿柴禾。您以為我們家缺柴禾呀?他這是為了盡量減少呆在家裡的時間,怕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您。子夜是我這幾個孩子裡最懂事兒的,您對她還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您能和誰合得來呀?我就甭提了,您嫌我是女的,從小就沒喜歡過我,幹活的是我,好事兒從來沒我的,挨罵的就是我。您罵我行,誰讓我是您閨女呢?可您不能逮誰看誰不順眼呀!您讓我這個家怎麼過呀!為了您一個人,一家子忍著……”
芙蓉眼裡含著渾濁的淚水。
“我說了你一句,你數落我一大堆!”姥姥委屈得哭了,“你就是個生英子(生英子,方言,不孝之子的意思),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我就沒打算指你!”
“您倒是想指著董福耀呢,人家讓您指嗎?水都不給您挑,子夜在鎮上上了幾年學,給您挑了幾年水,您怎麼對孩子的?她連塊鹹菜都沒吃著您的!您倒是給了孩子一次吃的,給的啥呀?長了毛的糕點幹!您怎麼不把這些給了您孫女?您不敢!誰好欺負,您就就欺負誰!怎麼不跟人家大老尹(董福耀的老婆)發火?您不敢!您就撿軟柿子捏,就會欺負我……”
“你這個白眼狼,生英子!讓你送我走,你不送,你們一家子聯合起來鬥爭我,我去叫李林山送我!”姥姥穿衣服就要出去。
“李林山已經去叫董福耀了!”芙蓉道。
“你騙我!我不相信你!”姥姥說,“我自己對他說去!”
沒人能攔住姥姥,姥姥去子瓊家了。
“你這個娘,說起來善盡,能把死人氣活了!”海林道。
“我這個姥姥屬於無事生非型的!”
“隨她的意吧,她願意走就走吧,她在這兒,攪和得大家誰也過不好……”芙蓉嘆息道。
“再勸勸她!過了年再走,到時候天氣就暖和了,這冰天雪地的,她回去咋過呀!”海林道,“不過,我聲明:以後可以給她送糧送錢,再也不能接你娘來了,她這麼鬧,我可受不了!在我家,當著我的面,天天罵我的閨女,有這樣的丈母娘嗎?”
“沒法說我姥姥,不分好歹,還特自私,軟勁軟勁的,扎一剪子沒血,攮一錐子沒膿,特冷血!”子夜說,“我二舅失踪了,她愣是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好像二舅不是他兒子……”
“她心里肯定也難受,”芙蓉說,“不過她糊塗,你大舅說你二舅活著,她肯定當真,她就听你大舅的……”
“在咱家,把一家人折騰得夠嗆,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為這麼點事兒都知道掉眼淚,兒子丟了卻不掉眼淚……我這個姥姥簡直就是絕版!”子夜道, “不管怎麼說,她是長輩,再無理取鬧,咱們也得孝順她,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我們不能因此不管她,她可以不對,我們不可以!”
“爹同意給錢給糧,但以後不讓她來咱家住了,她再這麼折騰,爹就瘋了……”
“各人的生活習慣不一樣,回去未必是壞事兒,她在咱家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心裡不痛快,因為她總覺得不如在自個家自在。再說,她那種重男輕女的思想,寧願在兒子家受罪,也不願意在閨女家享福,她認為兒子養她才是天經地義的……”
“也許有這麼一點兒。”芙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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