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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無理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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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鄭一民的公司搬到建設北大街一家汽車修配廠下屬的招待所(介紹房源的人是鄭一民的中學同學,他開了一家中介)。鄭一民租用了四個房間,一個辦公室,一個女工宿舍,一個操作室和一個實驗室。小肖是本市人,不在單位住。招待所沒有食堂,子夜他們經常在外邊買飯吃。招待所對面的餐廳成了子夜的定點飯店,她和廚師熟了,每月交40元伙食費,和餐廳的職工一起用餐。
小陳是個社會活動家,一下班,甚至還不到下班時間就跑了。子夜抽時間給鐘夢珊寫了信,告訴她單位新址,詢問她的近況,並且把老家的地址告訴了她,以免因單位地址的頻繁變動而彼此失去聯繫。她封好信,貼上郵票,打算把信投到路邊的郵筒,還沒走出樓道,迎面就碰上一個怒氣沖衝的男人。
“把你們的門打開,我看看!”男子一副橫衝直撞的姿態。
“憑什麼?”子夜很反感他的強橫。
“我就是要讓你們打開門!”
“我就不開!”子夜道,“誰賦予你的權力?派出所的來了還得出示搜查證呢!你憑什麼?”
“對面的303是你們的房間嗎?”男子沒好氣地問。
“是啊,”子夜應道,“女工宿舍。”
“那就打開!”男子命令道。
“這是我們單位的女工宿舍,憑什麼讓你瞻仰?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嗎?”
子夜沒搭理他,徑直往外走。男子攔住子夜。
“你必須給我打開303!”
“我有權拒絕你的無理要求。”子夜不溫不火地說。
“你打開門,我看一眼就走。”
“你對女孩子的宿舍就那麼感興趣?”子夜道,“對你們這樣的無聊之輩,我沒義務伺候!”
“你們屋給我們屋漏水了,”男子說,“我看看是什麼地方漏的……”
“我們屋沒人,也沒有水管,哪來的水?”
“你打開門看看,如果不是你們屋的緣故,我再找別的原因……”男子的語氣緩和下來。
“你早這麼說,咱們還用費這麼多唇舌嗎?”
“我們家的床都不能睡了,我能有好氣嗎?”
“那也不能一見面就烏拉烏拉地亂喊,沒人吃這一套,凡事要講道理。”
子夜打開303的門,發現地板上的暖瓶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一定是小陳在用速熱器熱開水,忘記關電源就鎖上門跑了。
“這麼一看,肯定是你們屋漏的水,”男人說,“漏了我們家一床水,有你們這樣做事的嗎?燒開水沒人管,任由水往外冒……”
“抱歉,師傅,可能是誰燒水忘記關電源了,我去你家看一下,我們會對由此所造成的損失予以賠償……”
男子帶子夜下了樓,繞過招待所的大門,進了一幢單身宿舍樓。宿舍樓的佈局和子夜他們租用的招待所是一樣的,只是單位員工和招待所不走一個門。員工們佔用這幢樓的一樓和二樓,招待所佔用三樓和四樓。
男人的房間佈局緊湊,靠窗戶的地方放著一張雙人床,屋裡的立體空間利用得非常充分,一層層的鋼管架子上放著一家人的各種生活用品,靠門口的地方是一台氣灶,氣灶旁邊也是一個鋼管架子,放著鍋碗瓢勺等廚具。
“這就是你們的家?”子夜站在門口問。
“嗯。”男子說。
“進來吧。”女人打招呼道。
子夜跟著男子進了屋。她一眼就看見床上那片像是被孩子尿濕一樣的水漬。她抬頭往屋頂上瞅了瞅,屋頂已經洇濕了一大片。
“這水確實是我們屋漏下來的,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了這麼膩味的麻煩,這樣,你們把床墊晾曬一下,我把床單拿回去讓她們給洗洗,”子夜抱歉地講, “今天晚上讓嫂子跟我們上樓擠一晚上,您跟男工對付一宿,回頭我再找找招待所的管理員,讓他們修繕一下地板,如果你們還有別的要求,盡可以提,我會轉告當事人的……”
“看來,你這人挺講道理的,我也就不跟你們計較了,算啦,你們以後燒水注意點兒,在暖瓶下面墊一個臉盆,這樣就不會漏到我們床上了… …”男人說,“給我們床上漏水是小事兒,暖瓶的水燒乾後,乾燒弄不好會爆炸的,多不安全!”
“您的建議很好,不過,夏天馬上到了,女孩子們免不了洗洗涮涮的,免不了往地上灑水,我還是找管理員修繕一下地板好,這樣一勞永逸……”
“也對,”女人說,“那就麻煩你費心了。”
“應該的,”子夜道,“你們也往上反映一下,咱們共同努力,這樣效果會好一些。”
“好,我抽時間找找他們。”男子說。
“嫂子,您把床單取下來,我讓她們回去給洗一下。”子夜道。
“不用啦,我自己弄吧。”女人說。
“那您先拾掇著,拾掇好了,就跟我上去休息……”子夜道。
“不用啦,我們自己想辦法,”男人說,“你這麼講道理,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再說,又不是你幹的,你也是替人受過,我們怪過意不去的,你坐呀……”
“坐吧,歇會兒。”女人說。
“不啦,我得回去啦。”
“歇會兒再走?”女人說。
“這就夠給你們添麻煩的了,不能再打擾你們了,”子夜起身往外走,“以後有什麼事兒,儘管上去找我們……”
男人和女人都送了出來。
“慢走,有空兒下來玩!讓你嫂子給做好吃的……”男人說。
子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黑了。當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鄭一民給她打開門。
“您什麼時候來的?”子夜問。
“剛過來,給你們送點吃的,今天家裡包餃子,想著你們這些天老在外面買飯吃,肯定吃得不舒服,就帶了些過來……”
“謝謝您惦記!”子夜道。
“你剛才幹嘛去了?”
“303把水漏到人家床上了,人家找上門來了,我下去處理了一下……”
“怎麼回事?”
“小陳燒水忘記關電源了,地板有漏縫,水滴到人家床上了……”
“人家怎麼說?”
“開始挺兇,像凶神惡煞似的,後來我們處成朋友了……”
“子夜就是有辦法。”
“又恭維我?”
“不,發自內心的。”
“跟招待所反映一下,夏天,女孩子免不了在屋裡洗涮,弄不好還得讓人家找上門來,再出這事兒,我可不管了,我哪有那麼厚的臉皮?”
“嗯,你去反映一下吧!”鄭一民說。
“哦。”
“最近我手頭比較緊,各個地方都需要錢,工資晚點給你們發,你跟他們解釋一下,我張不開嘴……”鄭一民說,“半個月後一定發!”
“我手裡還有四百,錢不多,您先用吧!”子夜道。
“你不是出來打工嗎?”鄭一民道,“帶這麼多錢幹嘛?”
“這些錢是我姐姐給我的,怕我在外邊遇上困難……”
“你在家裡一定是老小。”
“憑什麼這麼說?”
“憑大家這麼寵你。”
“老小是真的,寵愛未必,我們姐妹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好。”
“你很聰明,特有悟性。”
“這一點隨我爸爸,他就是那種一點就通、一看就會的人。”
“所以和你在一起工作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我也有同感。”
“你看咱們公司的這些人,一個賽一個地笨,小肖經常坐在辦公桌前發楞,小陳除了嘻嘻哈哈地說漂亮話,什麼也不會幹,還有新來的小榮,就不是乾活的料,成天跟著小陳到處瞎跑,我都發愁……”
“所以您就欺負我這個老實人?”子夜笑笑說。
“我那是被他們氣昏了。”
“沒見您跟他們發過火,就見您跟我發火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欺負唄!”子夜笑笑說,“居然命令我三天出圖!”
“還記著那事兒呢!”
“當然了,您處事不公。”
“其實我那是生他們的氣,火氣正好趕到你那兒了。不過,你確實讓我震驚,我在原單位帶過不少徒弟,他們學了半年,也不能獨立畫圖,你是我的神話。”
“儘管恭維得有點勉強,但還是覺得比看您對我發火強。”子夜笑著說。
“你趁熱把餃子吃了吧!我回去了!”
“您把錢拿走吧?”
“你的工資我還沒發呢,怎麼好意思再拿你的錢?”
“就當我存您那兒了,您發利息就好了,”子夜道,“再說,我身上帶這麼多錢也不方便……”
“那謝謝你!”
“客氣什麼?明天一定是陽光燦爛的日子!”
鄭一民笑了笑,和子夜告辭,子夜把他送到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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