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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 望穿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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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手翻過日記的紙頁,下面的文字讓他的心更加難受: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隔窗望雨,托腮凝神,想你。
信步出得門來,感受這初冬的雨。
是淚在和雨?還是雨在和淚?
路面泥濘,心路也會如此泥濘難走嗎?找不到通向你心靈的捷徑,只能在彎彎曲曲的路上摸索。
漣漣細雨,難託孤愁。
屈指數日,盼歸期。
望穿秋水,淒淒冷冷淒淒。
……
雨夾雪,繼而只有雪。
細細的雪末飄飛著,如飛揚的麵粉瀰漫著整個村莊和大地……
雪,很柔,很靜,欲托這柔雪傳遞心音,未及開口,它已化成水滴。
93.11.11
那淚是相思所化,那情可比愛情絕唱,他如何才能不辜負她那雙淚盈盈的美目?她似乎就在他面前,用她那濃濃軟語讀著她記錄下的每一行日記:
雪非輕柔之雪,風非和煦之風。
嚴寒冰凍著久居溫室的臉,烈風直入骨縫,他們默契地配合著,把北方深秋初冬的寒冷表達得淋漓盡致……
這幾日,當地的秧歌在村里上演,大概要十日之久。我基本上足不出戶,除了侍奉尊長,就是看書學習。稍有閒暇,便會想你。我們只見過幾次面,相聚的時間可以用分秒來計算,剩下來的全是書信傳情。這樣的愛情經得住考驗嗎?是不是我太富於幻想了?這思念可有經得起推敲的理由?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我確實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這預示著什麼?我的不成熟?抑或我的單純幼稚?或是浪漫多情?或是壓抑到極致的感情反差?或是……
他人品味戀愛的甘美,我獨咀嚼其中的寂苦。
我恨自己的多情,也恨自己的癡情,我多想讓心平靜下來啊!而你,我愛著的人,告訴我,你的愛夠不夠真?夠不夠鄭重?我們的愛是空中劃過的流星,還是那顆永遠懸掛在空中的啟明星?
93.11.15
可愛的小妹,不是我不懂你相思的苦楚,是我無法面對你的愛情,你那純粹的愛讓我無地自容。我愛你的心的確是那顆懸在空中的啟明星,我很想永遠地照亮著你人生的路途,只怕你純粹的愛融不進我這已不再純粹的情,我的老天爺,子夜,夢雲,小妹,你讓我情何以堪?他有些讀不下去了,把日記本放在枕邊,用被子蒙上頭,一任淚水傾流。他的心亂極了,他多想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啊!可是他的心沒她的純淨,他不敢讓她看,怕她會被嚇跑……
他還是想讀日記中那個真切的她,他拉下蒙著頭的被子,捧起枕邊的日記:
人生幾何?我生又幾何?
為了愛,我苟延殘喘;為了愛,我重歸故里。細思量,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荒唐。生活是刻板的事實,可以用天平稱量,可以用數字標度,我們的愛有生存空間嗎?一個月的辛苦,也許不夠買一套好書,這就是現實!到那般窘境,還有浪漫的心情嗎?
我不敢奢望圓滿的結局,也許你永遠無法理解一個小女孩兒的情懷,會在無意中用生活的殘酷或僵硬的事實嚇跑我,也許你愛我卻不能接受我的“不入世”,也許你願意接受我卻不愛我,也許……我預測著種種也許,預備接受種種殘酷的結局。無論哪一個也許,我都必須接受,我只能選擇接受。
我不想因自己的追求拖累任何人,也不會因不堪的後果而責難任何人。我的自尊太要強,不想讓他人忍受傷痛,所以,只能在自己的心上懸一把刀,獨品苦汁。
我的內心是矛盾的,也是痛苦的。我能清醒地認識自己:雖然我真實自然、樸素清新,活潑俏皮,幽默風趣……可我的心靈深處總有一份淡淡的傷愁……我能給你什麼呢?這份淡淡的傷愁嗎?
遇到我,也許是你的不幸,因為我不能帶給你快樂。你還是走吧,越遠越好!
你會走嗎?
93.11.18
原來,她做的一切是為了他!她陳白著自己,分析著自己,尤其是她會為了愛而選擇推開他,正如她所言,她不想讓他人忍受傷痛,只能在自己的心上懸一把刀,獨品苦汁。這是怎樣的愛情境界啊!就算是頑石鑄鐵也會熔化。她想的是她能給他帶來什麼,他想的也是她能給他帶來什麼。他的愛是多麼自私啊!在她面前,他羞愧難當。她推開他的手是多麼沉重啊!他清楚她不捨,他清楚她說那句話時撕心裂肺的痛……
他小心地翻過紙頁,彷彿那紙頁就是她。這一頁紙上的字體略大一些,字跡略顯飛舞之態:
沒有你的日子是孤傷的,是寂涼的。
在沒有認識你之前,我喜歡獨處的靜謐,並能品出其中的美。然而,自從有了你,我是那麼懼怕孤獨和寂寞,好希望你能伴在我的身邊,聽我彈奏心曲,聽我沙啞的嗓音講述曾經的故事……
我的愛在漫長的等待中發酵,它將釀成何樣滋味?
再一次聚首,你一定要將我吻化到你心裡,兩心相融,再沒有分離;或者將我融化成你血脈中的一滴血,讓我湧動在你的生命裡……
算日子,你快歸隊了。可是漫天漫地的雪,不負責任的郵差,不便的交通……這一切都將是我們取得聯繫的障礙。提筆慾和你對語,與訴說滿腹的情思,可這千言萬語,從何開頭?拙劣的文字又怎能訴盡那份嬌羞的愛?不是心在羞愧,是筆羞愧。
93.11.19
這一行行相思的細描讓他恨不得馬上飛到她的身邊去,就像她日記中所寫的那樣,將她吻化到心裡,兩心相融,再沒有分離,將她溶化成血脈中的一滴血,讓她湧動在自己的生命裡,不,是自己化作她血脈中的一滴血,湧動在她的生命裡……
在接下來的記述中,更多的是一些人生感慨: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誰?
人們都說是金子總要發光的,可是如果頑金被埋沒於地下不得出土,又如何閃耀?我也許就是這塊頑金,不,是頑石。也罷,能保持渾然的璞真,也算是與自然合二為一了。
93.11.21
我從沒有珍惜過自己的生命,也從未因父母給了我生命而自豪過。我被動地活在人世間,了無生趣。
俞伯牙摔琴謝知音,我呢?鍾子期雖然早亡,可畢竟幸遇俞伯牙,足矣!足矣!
93.11.27
熒幕上,看到矯健颯爽的軍人,倍覺親切。因為,你是軍人。
你很普通,不像報告文學和新聞中描摹得那麼高尚和無私,你與常人一樣,有血有肉有私慾,甚至惜命得緊,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新聞固然帶有一定的說教性,而文學必然帶有一定的藝術性,所以新聞中和文學中的形像沒有你更逼真。我不想用說教的形象標準來律定你,也不想用文學形象來苛求你,但最起碼,你應保持做人的清正和高潔。人生何其短暫?為什麼一定要用自己節操去換取生活的安逸呢?
我無法預知自己的生命歸向,但我堅信自己會保持清純本色。
也許你不會同意我的觀點,我不怪你。人,畢竟各不相同。
該熄燈了,夢中見!
93.11.28
……
……
他一口氣讀了她二十多篇隨感,這些文字多傷愁,其中的幾篇沒有提到他,他有些醋意,但大部分文字還是用來記述他們之間的愛情的。他喜歡讀那些被她相思著的綿綿情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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