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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恍然一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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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的最後一天,她沒有寫日記。想必她又躲起來獨自感傷去了。是啊,她說過她不要節日的祝福語,也不要新年賀卡,因為那些東西會引起她更多的傷愁。接下來是幾張空白頁,然後是一張彩頁,正面印有名勝古蹟,背面是空白頁,寫著幾句話:
真正意義上的愛,是因為愛而愛,而不是為愛自己而愛。
唯有心靈昇華到一定高度的人,才能真正懂得愛的內涵,才知道如何去愛,如何接受被愛。
別輕易說愛,別因為不慎褻瀆愛。
愛無需表白,無需宣誓。
簽署日期是九四年元旦,緊接著,便是一九九四年的開篇,行文雖然沒有太多的記述,卻把林蔭路上的相約圖景勾勒出來了:
漫步小路,淚眼尋覓。
我準時於午時來到林蔭路上,和你悄悄細語。因為我說過會在今天的午時等你,會讓空中的浮雲捎去我的祈禱和祝福,可今天的天空格外藍,沒有白雲。那麼,你還會聽到我的祝福嗎?
淚灑林蔭路……
94.01.01
其實,這一天他如約去看了天上的雲,他努力地找尋著她……她在林蔭路上等他,向他訴說著纏綿的情話,就像他在她的眼前,他在百里之外的另一端等她、找她,聽風兒捎來的情話……好一幅浪漫的曼妙美景!
再曼妙的美也是瞬時的閃耀,不管你多麼不捨,你終究是要捨棄的,因為你們沒能在對的時間碰上對的人。
他把目光移到下一天的日記上:
你無意中的一句話觸痛了我的神經,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嗎?
半日的淚眼癡想!
我恨你,恨你沒有讓我的自尊得到尊重;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會愛上你,為什麼會愛得這麼深切……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因為愛辱沒自己的尊嚴,我可以讓生命結束,卻不可以讓愛受到褻玩。
你讓我太失望!
總以為對不起你,事實上,是你對不起我。難道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兒就可以無端地受到狎辱嗎?
如果你的品行無可指責,我會為愛做出讓步和犧牲,如果你是在褻瀆我的感情,我會做出斷然之舉。愛不可以沒有理智。
你讓我非常生氣!
94.01.02
他記不起自己曾說過的那句觸疼她神經的話了,他懊悔曾經的失言。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在進行聲討的利劍,“我可以讓生命結束,卻不可以讓愛受到褻玩。”她是一個倔強的女孩子,有著強烈的自尊,她的愛情世界裡容不得任何塵漬,可他卻在她聖潔上的愛情塗抹上了雜色……美是人人所嚮往的,他明知自己的行為是在褻瀆一株婷婷玉潔的美蓮,可他還是捨不得鬆手,他想摘取這朵美蓮,想據為己有,想獨享她的嬌美。但每當直面她時,他又不敢輕易地觸碰這純瀅欲滴的美,他為自己思想的齷蹉感到羞愧。
他繼續翻閱後面的文字:
不知為何,近日來總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你會嗎?思憶你的言行,雖不令我滿意,但好像不會隱喻著什麼。是我沒有勇氣相信了嗎?是我神經過敏了嗎?被愚弄是對自己的一種辱沒,我無法接受!
我不應該沉浸在苦痛中,假如你是在欺騙我的感情,那就證明你的品行有問題,為一個品行有問題的人傷感是不值得的,假如是我多疑,我的痛苦更是多餘。
哎,感情終歸不是公式和定理,它往往不符合邏輯,不是理智所能駕馭的。
94.01.03
能征服自己的人方能征服世界。
獨自傷感是毫無意義的,不要希求誰來體恤自己,要真正堅強起來,戰勝脆弱的心靈!
人生只是恍然一夢,何須把自己封鎖於傷痛中?
輕鬆一些,颯爽一些,別太在意!
94.01.05
你,洛汝麟,原諒我的猜忌!我們相識的環境特殊,當時的我又處於特殊的情感低迷期,這種情感的產生的確有令人生疑之處,你真的那麼偉大無私嗎?真的是在演繹英雄救美嗎?
今日的我,已沒有前些時日的悲苦。我,沉靜如水。
要知道,女性堅強和理智起來的時候,是男性悲哀的開始。
94.01.06
按時間推算,該收到你的回信了。你還會發信嗎?信中又會講些什麼呢?你是不是會生氣?是不是會怨恨我?
我根本沒有勇氣去辨別這樣做的對與錯。如果你很執著,如果你對我的愛夠深,也許,我會衝動地錯到底。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錯,卻偏偏要做,也就是說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犯著錯誤。誰讓我是錯誤和矛盾的綜合體呢?
我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媽媽在盼望一個兒子,而我卻錯誤地是個女兒,又錯誤地擁有了本不該女孩兒擁有的倔強個性……上學時,錯誤地結識梁昊,錯誤地用自己的善良默默沉受著本不該由我承受的一切,導演了悲壯淒美的故事;外出流浪打工,又錯誤地認識了鄭一民,我又用自己的善良演繹了一幕看似灑脫實則悲涼的人生故事……累累錯誤,讓我窒息,本欲返石處理雜物,以備南行,大腦偏偏指揮我在宣化中轉,錯誤地認識你,愛上你……錯誤還要繼續嗎?
我曾說項鍊、耳環、戒指等飾物是專為女性而製的,是男人用以束縛女人的。女人被圈在這些圈圈中,溫柔順從地接受著男人的奴役……我曾感嘆被圈定的女人的命運的悲哀,而今,我卻主動地戴上了你送給我的玉觀音。我把自己圈定在那條紅繩裡。說心裡話,我並不喜歡這個玉觀音,因為它只是一尊石雕,是人們盲目崇拜的玩偶。我不會崇拜它,也不會求乞於它。可是,這是你留給我的唯一物件,唯一的念想。戴上它,只是為了睹物思人,因為我把這個不會說話的石雕當成了你。
我,將何去何從?
94.01.13
看得出來,她在懷疑他的感情的純粹性,卻又不時地推翻著自己的懷疑,覺得自己的猜忌是可恥的,會惹他生氣,甚至會因此失去他……她的愛是那麼真摯、那麼純淨、那麼痛徹心扉,那麼徹骨徹髓……老天爺呢,在愛的面前,我該何去何從?呼喚老天爺是他慣用的感慨,他不忍心再傷害她,可他又不能不傷害她,他已經離不開她了,他不想失去這份清澈纏綿的愛情,喜歡她清純的眼神,喜歡她真切質樸的率真……她處處為他著想,為了他,她寧願傷害自己,這份愛太珍貴,他不忍放棄,可是他也不忍心看著她煎熬在這份沒有未來的愛情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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